《月殇九歌》七月鸢尾花

1、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是夜。
　　月疏星稀，华灯初上。
　　这里却依旧夜夜笙歌，恍若白昼，这里有女子甜腻入骨的媚笑声，也有男子粗重的喘息，这里便是惜阁，这世间最为著名的烟花之所，矗立于京都西汜三百余年，经久不衰。民间传闻：阁中女子皆是倾国倾城，才情出众，若有幸与阁中任何一位女子共度一夜春宵，则不枉此生。不枉此生么？我不禁轻笑出声，笑声无法抑制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泪。
　　“姑娘，夜里风大，还是回吧。”柳儿轻轻地为我罩了件白衫。
　　我垂首，自顾自地走着，并未言语，也未曾注意与我相对而行的女子，却在擦肩的时候与之相撞，这突来的撞击使我来不及调节身体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暮雪妹妹怎这般狼狈。”伴着女子娇媚的声音，我的眼前出现一双玉足，套在红色的小鞋中，更显精致。
　　“你……你这人怎这样，明明是你撞了我家小姐。”柳儿气呼呼的指着红衣女子呵斥。
　　想是柳儿声音太大，反倒引来许多看好戏的姑娘。“哟，都进了这惜阁，还在唤小姐，我说暮雪妹妹可真得好好管教下你家的丫头。”红衣女子说罢变笑了起来，周围的姑娘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柳儿，道歉。”我缓缓从地上爬起。
　　“可是，小姐，明明……”柳儿委屈地看着我，原本澄澈的眸子此刻已经盈满泪水。
　　“我说，道歉。”未待她说完，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红衣女子仿若一直高傲的孔雀，仰着头，似是不屑地听着柳儿的道歉，那细致的眉眼间满是嘲讽。
　　啪嗒，是泪滴落的声音，却淹没在夜色里。我温柔地拉过柳儿的手：“傻丫头，哭什么，你家姑娘不过是被一只不长眼睛的狗撞了，又不会怎样。”
　　“瞧妹妹说的什么话，姐姐也只是担心妹妹的身体。”
　　“姐姐不用担心，妹妹只是不小心被狗撞了。”云淡风轻的语气，似是与我无关。
　　红衣女子依旧面不改色，我整理了一下衣衫，状若无心的对着她突出两个字：“真脏。”便头也不回的拉着柳儿离开。
　　未曾走远，身后又是一阵娇笑。这便是惜阁，无论哪里都充满了尔虞我诈，争风吃醋，阁中的姑娘不仅擅长讨好恩客，更擅长落井下石。若要在此立足，便定要做到无心。这里丫头的性命，就如同屋外的草芥一般，即便是死了，也无人在意。
　　柳儿是何妈妈前几日分给我的丫头，原本是被她爹卖到大户人家做丫头，可是却总是笨手笨脚，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而被转卖到这惜阁。我未曾告诉她我的身世，她也一直以为我是落魄人家的大小姐，走投无路才来此求生。对此，我不置可否的淡笑，偶尔她会唤我一两声小姐，我并不在意。
　　“月儿。在想什么？”温婉的女声唤回了我的思绪，屋内又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柳儿知趣的退下。
　　“姐姐，我说过，曦月已亡，从此，这世间只剩暮雪，只为复仇而生的暮雪。”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凄然。
　　一声轻叹在空气中散去，微不可闻：“明日便是八月十六了，去为我伴奏一曲吧。”话音刚落，门已关上，空荡荡的屋内又只剩我一人。
　　夜凉如水，何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