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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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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
对啊,我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从来,就没有过要报警的意识。
“如果你再……我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咯!”
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被开过这种玩笑,但我小时候,父母和哥哥老这样逗我,直到他们被邻居提醒:“再说这些,以后孩子真有危险了也不敢报警了!”他们才停止这种逗乐。
很可惜,我早已经害怕警察了,以至于下雨时拿错了同学的伞我都害怕被抓进去。
“你俩都不是我校的学生,我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况,实在不方便插手。我建议呢,你还是早点回去,跟警察打个电话。”
我非常感谢,又很沮丧地,离开了这里,又坐了一个小时多的公交回校。
在公交车上,我想了很久。那时很幼稚,害怕警察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人就把我抓起来;也怕他们来一句“你跟她毫无血缘关系”就判定我不该报警找她,于是把我抓起来;最怕他们对我一顿审问,然后把我父母从千里之外叫过来把我领回去……
多虑的担心,偏偏最能击倒无知的我。
这通电话,我还是打给了林玉的家里。
电话的铃声与音乐一齐响起。勾起我高三那年多次去她家找她却无果的回忆,我想,也许是因为我那时生的病,于是林玉就被勒令不许与我往来,于是她的家人也总是敷衍着让我早点回家……被敷衍催促得多了,我也就不敢再去了,而且我一直很确定林玉肯定考上了,所以也没有再问。
“喂?”是林玉的妈妈接的电话。
“阿姨,我是晴晴。”
“噢!晴晴啊……怎么了?”
“阿姨,我想知道,林玉考到哪个大学了?”
她听起来有一点不耐烦了:“你们不是玩得很好吗?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有个老师建议我报警……。”
但我想还是先问问你们吧!可她一下子就打断我的话,没让我把后半句说出来。
“报警?!报警干什么?用不着报警!就因为……”这时候,一个短促的杂音乍起,林玉的继父接过了电话。
“小娃娃,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不是我跟她妈她弟故意不想告诉你,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跟你联系!”
“你想想,你俩玩得那么好,叔叔阿姨都看在眼里,但为什么一直没跟你说她怎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跟你说她去哪儿了?就是因为林玉她不想跟你玩啦!”
我听得脑子发昏,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来,直冲我的喉咙,再挤上去!挤上去!直把我的脑浆挤得要往外冒!我的牙齿打着颤,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三个字来:“为、什、么……”
“她说啊,你脑子有病啊!她害怕你,听说你住院的时候拿杯子砸人啊,玻璃碴子碎得一地都是呢!她那个怕啊!就怕你找她,打她!”
“唉!其实叔叔阿姨也挺对不起你,你老挂念她,咱们却一直没跟你说真相……害你想着她那么久。”
“叔跟你说嗷!你不用打听她,不用小题大做去报警,小心警察看你说谎把你抓进去啊!我们跟林玉经常联系的,但她就是不想跟你玩。你也别老想着这个了,伤身体!朋友没了可以再交,想开点,别又把自己弄进医院去了。”
“咱们啊,这都说开了,你也别生我们之前老含糊你的气,关键是林玉不让啊!是吧!放假有空了还来我们家玩啊!你要是执意要跟她说话呢,叔叔就去找她说说好话,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嫌你跌份儿……”
“谢谢!”我及时地说出这一句话,打断那些刺破我的真相,“我知道了!谢谢叔叔阿姨!”
我挂了电话,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掉在衣领上,裤子上。车上太多人,我连哭出声都觉得羞耻。
这个时候,我的五感都被放大,我闻到公交车里刺鼻的汽油味,感到车身随着每一处稍有凹凸的路面剧烈颠簸。我既头晕,又想吐!终于,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从我的口腔伸进去,一把揪住我的胃,让还未消化完全的早午饭,通通吐了出来。但碍于脸面的我,就算是把呕吐物吐了出来,也要全含在嘴巴里,然后再咽回去。
于是这种恶心感令我的泪水愈演愈烈,就算它们浸透了我的两只袖子,最终还是要决堤,分了一半到我的嘴里,真是太咸了。
太咸了……
再带一点点苦,一点点涩。那便是我这场短暂的、无疾而终的暗恋的味道,就算脑海里再浮现起曾经共同度过的时光,想起她的笑,她的娇嗔,我也再也品不出一点儿回甘。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我是第三次把呕吐物咽回去,而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再吐一遍,把这些东西全都吐得干干净净的才好。
于是,我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林玉,即使小熊旁敲侧击,我也始终没向小熊承认我喜欢过林玉这件事。
她再也不值得我向谁提起她。
我已经流光了所有的泪水,我再也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这么想的时候,我却被带班学姐叫到导办——辅导员办公室——去了。
我知道我此刻的外表状态一定很糟糕,以至于辅导员见了我都愣了几秒。
他问道:“下午那节课,那老师点了名,点一个,走一个。”
我说:“嗯。”
“是身体不舒服没来得及请假对吧?”
“不是。”
“那是……有朋友出事了你没来得及请假对吗?”
“不是。”
辅导员用鼻孔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耐心道:“那就是……”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我就开始流眼泪,想起林玉继父的话,我就开始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他问什么,我也不说,很快他便被我感染得也要哭了,于是手忙脚乱地给我补了张假条,安慰着我,说只不过是一节课没去罢了,叫我啥事都想开点。
他很年轻,研究生毕业就来当我们导员了,说话温柔,长得也白净,开学几个月,年级里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这其中就包括我的上铺室友。
“跟学生谈恋爱那是肯定不行滴啦!不过啊,之前咱班男生就打趣过他有没有女朋友呢,他说没有的。我呢,要努力选上团支书,这样才能经常在他眼前晃荡,相处得多了,等他不当辅导员了,我就有机会了!”
我笑她:“追个人还要当团支书?”
“你不明白,当上团支书之后要经常给学院和辅导员干活,这不就熟络起来了吗?我们这一级有那么多学生,要是普通学生,前头见过一面,就算再怎么漂亮,很久不见了,也很难记得的!”
另一个室友打趣她:“你这是坠入爱河啦?”
而我上铺也乐呵道:“淹死我得啦!”
往后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
我的上铺,虽没选上团支书,但选上了班长,她说这没差,一样的。
而我呢,在求学过程中,虽然每天都排满了课,我也还是抽空进了几个感兴趣的社团,虽然最后还是退得只剩下一个最喜欢的,但也还是认识了一些不错的人。
我时常在课上听不懂老师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清楚明确地听懂了:在我们毕业之后大概都是要进警局工作当法医的,而为伴的警察都不是吓人抓小孩的。警察是高尚的职业。
有时我们几个玩得好的,会一起去学校外面,坐着公交车去,坐着公交车回来,车钱不贵,偏偏饭钱倒是花了不少。我才发现我竟然会晕公交车,也许是那次从美院回来吐得太厉害,于是后来每一次坐公交车,我都会敏锐地察觉到车上的臭味,然后开始呕吐。
刚开始我都记得带着塑料袋,后来索性再也不去离校远的地方玩耍、聚餐。
很快,冬天了,下雪了。
他们说:“南方人看雪,北方人看南方人!”
雪很漂亮,就像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但是真切了太多,让我误以为自己也在电视里边,拍那些痴情的爱情片。
“何晴晴,我喜欢你!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不得不说,那个男生长得不错。
“谢谢你。我不喜欢你。”
寒假了,大家都回家了。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变得晕火车,但是没有,我还是不晕火车,我只是晕公交车。
刚回到家之后的好几个时刻,我都感到心酸,只是半年不见,爸爸妈妈却一下子老了好多。
但他们很高兴,说我胖了点,高了点,说哥哥终于是交到女朋友了,他们现在就抓紧着点干农活,等之后哥哥谈婚论嫁了,就给哥哥在市里买套好点的房子,别委屈了那女孩。
“晴晴,你放心,等你长大了,我们也会给你攒到很足够的嫁妆。”
这个寒假,我终于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们说:“你看那个姐姐,上大学了还知道回来帮父母种田!你呢!干点活就哭成这样!”
“根本就不是因为干活!我说我花生过敏你非要我吃!你根本就、总是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还哭!”
寒假结束之后,我又返校了。大约五月份的时候,我们进行了军训,一个学院放一堆,一堆又一堆,大家都晒得黑扑扑的。
休息时间,我们都明目张胆地求雨,偶尔竟真求来了,在一片欢声笑语的解散声中,教官说我们这届还真有点灵通。
我记得,文学院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训。那边,有个男生总是晒不黑,白白的,像块质朴的白璧,我主动去找他认识了一下,他倒也腼腆。没想到,这样好看的人还是单身。
大二开学,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他是本地人,家里是修车的,修各种车,和我聊这车聊那车,这故障那故障,还邀请我去他家钻到车底下一起去修故障。刚开始我还觉得新奇,时间久了,不免厌烦。两三个月,我便与他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