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醒时分 有到白石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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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潮水般涌动的声音，沉重中透着清爽，一股海河边特有的清疏腥味挥散在风里，直穿鼻梁。
当钟璟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就是黑幕中的漫天星辰。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看见的是一片天空。四周很沉寂，唯一能够清楚听到的就是海浪打击礁石后的声音。
钟璟动了动手指后支起身体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之上。
在漫天星月的光芒照耀下，还能够勉强看到海边的大致轮廓。钟璟逐渐适应着黑暗，在观察之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穿的还是今天上班的那身衣服，但是在走动几步之后他发现他原本疲劳的身体此刻很轻盈，放松的肌肉、舒畅的精气神，钟璟觉得下一刻他都可以飞升了。
海浪湍急的拍击声响彻岸边，即使在模糊的夜里视线中，钟璟也可以断定这里就他一人。
凉爽的海风让人非常舒适，但是站在夜色海边的钟璟没享受几刻，他发自内心的提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幕银华，算得上是漂亮的夜景，但是笼罩在广阔无边的夜色风暴中，独自一人的恐惧感强烈袭来。
身前是汹涌的浪潮，身后似乎是如钢铁林立的森林，一者磅礴骇浪，一者深幽狰狞，隐藏着不知名的凶兽，此时此刻海风吹拂在身上，只觉得冰冷至极。
钟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再次心里问自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使劲的一掐没能将钟璟脱离这个孤寂之地，海岸边依旧独留他一人。
过来……
过来……
冥冥中一股呼唤从海面传来，像是海妖塞壬的歌声诱惑侵蚀着钟璟的思想。强烈的探寻欲望宛如泄匝的洪水占满脑袋，那把名为理智的大锁被彻底敲坏。
过来……
过来……
快过来看看……
带着魅惑的轻柔声音变成了鲛人纱织，缠绕着海岸边上的孤徒身躯，被循循哄诱的男人成了夜里失足者，趔趄着迈出步伐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谁？
你是谁？
潜意识的危机感拉响警报，疯狂鸣响，钟璟脑子里做着挣扎，傀儡一样的四肢妄图摆脱塞壬歌声的蛊惑。僵硬抖动的躯体在黑夜里莫名的惊悚。
你来看看我……
求你救救我……
塞壬天籁的歌声笼罩海面，在迷人又空灵的世界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来，诱导着钟璟踏入海水。
夜间海水冰凉刺骨，如寒潭深涧，庞大的海面在黑暗里就像是巨兽的血盆之口。
钟璟一步一步往前，海水浸湿了他的大腿。
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
警报在脑子里失了弦，剧烈拉响，警示着钟璟即将步入深渊。
意识的逐渐清醒抗拒着麻木被奴役的四肢，但意识冲不出层层屏障，只能隔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任由塞壬驱使。
海水波澜起伏，荡漾着漫过钟璟的胸腔。
救救我……
救我……
女人的呼唤声与钟璟的心声开始重叠，两个世界的领域隔阂在某一刻破碎消融。
救我……
救我……
冷冽海水没过钟璟的下颌，直至双唇、鼻子、眼睛。
苍茫海域中，无一人看得见。
海水没过头顶，意识沉睡。
无人救我。
“白石林站——到了，有到白石林的乘客请下车。”
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站点仿佛一个锚点，击破了禁锢灵魂的枷锁。
钟璟恍然睁眼。
亮白的灯光撒在眼前，熟悉的地铁内部构造将之昏沉的意识拉入现实。
窒息的回忆让钟璟迫似一个溺水者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震动起伏的胸腔被完全打开，抢夺着每分每秒。
呛水引起喉咙鼻腔的疼痛感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钟璟呼吸两口又不适地佝偻着咳嗽。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引起了同车厢乘客的注意，他们眼睛被吸引过来，看着钟璟激烈的模样有些惊惧。
往滑动门方向行动的乘客路过他身边时都悄悄拉开了距离，挨着钟璟坐的人也默默地往旁边移了移。
猛烈的咳嗽震击胸腔，咳得肋骨收缩间发疼，连结的腹部也是不受控制的痉挛，疼痛的难受让他冷汗都透了出来。
钟璟只觉得身体每个毛孔都在舒张，吸收着支撑生命活动的氧气。
就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好长一会儿钟璟才缓过来，当能够正常呼吸时他后仰头颅瘫软在玻璃上，瞳孔发散，思维逸怠。
果真见鬼了是吧。
滑动门关上时的声音突然响起，还瘫在座位上走神的钟璟身体一震。
靠，错过站了。
比往常多花了十多分钟的钟璟迈着像是废物一般的身体走出了地铁口，他那弯曲佝偻的腰与周边形形色色匆匆忙忙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好不容易保存的体力在走了上百米的路程后又耗费得差不多了，钟璟泄气的在出口台阶边缘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真理陡然出现在钟璟脑子里。他无奈的垂头叹气，从包里摸出了中午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三两口咽下后钟璟将手里的空瓶子用力捏扁，然后杵着下巴抬眉望向天空。
林立的高楼顺着街道远去，与天交际处是残阳余晖，霞光流云犹如上帝之手画下的油彩画，炫目耀眼。
为生活忙碌的行客进进出出，有目的方向的从钟璟身边走过，偶尔几个人如施舍般投来视线，夹杂着好奇、探究与怀疑。
袭来的孤于世界之外的违和感让钟璟身心疲惫。
正当他中二病复发想要如同主角一样往后躺靠在台阶上时，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打打闹闹的从他边上走过。
男人左手搂着女友的细腰，右手捏着一个冰激凌，嬉笑间“你一口我一口”，顺便再接个吻。
车水马龙，残阳落日，橙辉大地。
小情侣立在这片天地之中，可算作是世俗之缘，好景之色，宛如上帝之手再赐予的点墨。
感人的画面令人愉悦，但是在单身27年的钟璟眼中，两人简直是在撒狗粮、污染空气。
小情侣之间调情般的动作令钟璟无比恶心，甚至翻了个白眼。
此情此景，伤上加伤。
身心备受折磨的钟璟一气之下跳跃起身，像是泄愤一样将手中瓶子扔在垃圾桶里，走之前还隐晦地瞪了小情侣一眼。
————
回到小区前要走过一条商业街。
没看路但自觉用着身法的钟璟边走边思考着刚才的梦境。
联想到昨晚的灵异事件，他想着，这会是给他的忠告吗，或者说是提示？
梦里海风里的腥味恍若还在鼻翼，海水咸苦的味道还刺激着喉咙与鼻腔，冰冷刺骨的骇浪将之湮没，恍神之间，钟璟感觉自己再要重临死亡一次。
“小心！”
“啊——”
尖叫声唤醒了走神的钟璟，原本无神无色无光彩的黑色瞳孔受到惊吓收缩聚焦起来，下意识的往前看去。还没待他仔细观察，一只手拽住他的后颈衣服往后一扯，没有防备意识的钟璟在顷刻之间向后跌撞去。
“嘭——”
不过霎时间，一个花盆从天而降砸在了钟璟刚才站住的地方。
在重力之下，花盆触地即炸裂，碎片散落，尘土四泻，金黄色的花朵颤颤巍巍地匍匐在残破的供养地里。
仿佛一瞬间的事情，所有都发生了。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的钟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样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
须臾呼吸间，那爆响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边。
“卧槽，差点就砸到人了！”
“吓死人了……”
“那么大的盆栽怎么落下来的？”
“高空抛物，违法犯罪……”
“好危险啊……”
七嘴八舌的猜测声不断传入耳朵，钟璟立在那里，呆滞地看着那堆残渣碎物。
见他僵愣的模样，一个陌生的女子拍了拍钟璟的肩膀，好心问道：“喂，你还好吧？有被什么碎片砸到吗？”
钟璟一动不动。
见他这个样子，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
“这么大个东西，要报警吗？”
“报吧，谁知道上面的人是不是故意的。”
“感觉是报复社会啊……”
“故意杀人……”
“谁把盆栽放窗户外啊，这个位置适合吗……”
……
一个巴掌再次拍在钟璟肩上，不同的是这个巴掌力道有些大，将愣住的钟璟直接拍醒了过来。
“喂，朋友，咱们进去躲一躲吧，别呆在这里了。”
钟璟恍然回头，看到的是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从面上看去要比钟璟大一些，大概有三十多岁吧。
见钟璟看向他，男人的头朝里面服装店面扭了一下，“走吧，去里面等一会儿，等警察来。”
顺着男人指示的方向看去，钟璟瞧见了好些人围在那个服装店铺里。
受着好意，钟璟一步三回头地进入了店面。
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钟璟茫然地走神。
怎么回事？
难道是撞鬼了吗？
睡觉都做个噩梦，走路都差点被砸。
钟璟使劲摇摇头，试图将那个猜想挥之脑外。他看向四周，大概有六七个人休息在店里面，看他们讨论的样子似乎都是刚刚看到高空落物的人。
一个小姑娘凑了过来，试着跟他搭话。
“呐，你没事吧？刚刚问你你都没说话。”
钟璟费力憋出个笑容来，回道：“没事儿，只是有点被吓着了。”
小姑娘在他旁边坐下，“的确嗷，长这么大我还是头次遇见这种情况呢，真是手足无措。”
钟璟腹诽：我也是啊，长这么大碰见个要命的东西。
小姑娘一人独自叽里呱啦。
“这么高的楼层，怎么能把花盆放在那种容易落的地方……”
“真的是，路上那么多人，那养花的人没想过吗？”
“要是真砸到了人，那家伙绝对逃不过……”
原本无精打采的钟璟被迫听着小姑娘的抱怨，然而在某一刻他忽然一顿。
路上那么多人，那养花的人没想过吗？
是啊，路上那么多人，那花盆不一定是朝着他来的啊！
再说了，万一呢，万一只是偶然落下的呢！
钟璟仿佛找到了那个进出桃源的狭窄小口，脑子一扭，就走出了桎梏，思维豁然开朗。
小姑娘还在自顾自地说。
“那盆花看起来养得那么好，竟然就这么毁了，真可惜。”
“不过这个季节怎么还有开那花的……”
钟璟一愣，好奇问道：“什么花啊？”
“连翘。”小姑娘看起来颇有研究，“那花一般开在春天，这都已经进入夏季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城市海拔又不高，难道是在房子里建造了温室？
“不过呢，好像很少人会选择拿连翘当盆栽啊……”
听着小姑娘的絮絮叨叨，钟璟摸出自己的手机搜索着“连翘”。
种植、开花、药性……
钟璟一层一层往下翻，一个“你知道连翘的花语吗？”的词条引起了他的注意。点进去一看，博主先后叙述了有关连翘的传说以及连翘的寓意。
寓意有好几层，钟璟也掐不准是哪个，于是他把手机移到小姑娘面前询问她：“你知道连翘的花语吗？”
小姑娘仅仅瞟了眼手机界面就道：“你要说一个准确的我不知道，不过大部分都是说连翘有着预言的寓意，被连翘祝福的人未来会充满希望。”
钟璟若有所思，预言吗，预知未来？被祝福会有美好的未来，那要是被诅咒了呢……
小姑娘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帅哥你对花语很有兴趣吗？我略有心得哦，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有空聊一聊啊！”
也不知小姑娘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钟璟婉言相拒。
就冲着这个花，他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怕是要一语成谶啊。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警察来了现场，进行了勘测与走访。他们具体怎么操作的钟璟不清楚，不过他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那盆栽的主人精神上有疾病，之前也有高空抛物的前科。
因为没有人员伤亡，钟璟他们也只是索求了道歉。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得亏夏季夜晚降临得缓慢，在钟璟继续走上回家的道路时，还能够继续沐浴昼神光辉。
接连发生的怪异之事，让钟璟下定了个决心。
得找个道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