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岛》心醉小银子

4、抓捕的是海妖

　　郑群看着孩子小小一只，虔诚地跪在地上，没有低人一等卑微感，却饱含了期盼与信任。她专注地看着阿梦完成仪式，心中惋惜没有手机在场，不然她一定将这一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祈祷录下来，找文学院最好的师兄师姐执笔，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才是真正的信仰。
　　完成这一切，阿梦满意地跑出缝隙，蹦蹦跳跳地回家了。下午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可惜，鲸依旧不在。不过，阿梦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了，一点儿都没有情绪低落，依旧很开心地跑出去了，就好像她期待的人已经在港口等待着她一样。
　　郑群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看着她跟一个又一个大人们打招呼，亲切地称呼他们“阿叔”、“阿婶”、“伯伯”……这样小的一个村落，人与人之间相互熟识，关系亲近，实在是美好。
　　“代叔叔！”阿梦好像看到了熟人，语气突然高昂。
　　郑群依言望去，远处一大群人从港口而来。一个棕褐色皮肤的中年男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满手鲜血地指挥众人避让。郑群看着吓人，想去拉阿梦，却没有想到这孩子一点儿都不害怕，还往上凑。
　　“阿梦？！”那位“代叔叔”看起来应该是很疼爱阿梦的，看见她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她。动作做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手上不干净，赶紧止住，冲着阿梦喊道，“阿梦！快让开！快让开！”
　　“代叔叔！”阿梦听话地往路边让了让，但还是跑到了中年男人身边。他为了保护阿梦也停下了脚步，让大部队通过。郑群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们的猎物是什么。
　　鲸？！
　　怎么会是鲸？
　　郑群不敢相信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正巧撞上已经死去的鲸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保护地好好的心脏被人直接捏在手里，狠狠地锤了一拳。
　　不是幻觉，真的是鲸！
　　它的眼神悲凉，似乎是在求救。可是郑群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连帮它闭上眼睛都不行。她不再管阿梦，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往缝隙的方向奔跑，心里祈祷着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的它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海湾里，像之前那样低声吟唱。
　　可是，海湾里除了浪花，什么都没有。
　　郑群瘫坐在洞口，嘴里嘀咕“怎么会”。她开始后悔，抱怨自己不够聪明，没能及时领会它的求救，以至于它到死都在期盼能够有人来救一救它。
　　“可是，阿梦明明叫它神明，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猎杀它？阿梦为什么没有吃惊，没有阻拦？”郑群将头埋进双膝，她想不明白，她的头好痛！
　　“我没事～”
　　郑群猛地抬起头，跳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引来短暂的眩晕。等眼前的黑暗褪去，郑群重新看到那头美丽的鲸，热泪盈眶。她甚至脚下一滑，险些掉下山洞。
　　“小心～”
　　郑群稳住身形，连道没事：“你去哪儿了？刚刚那个……”
　　“他们之前称呼他为‘神’。”
　　“就像阿梦称呼你一样。”
　　“可惜，我并没有庇佑他们的能力。”它似乎还有些懊悔自己不够强大。
　　郑群疑惑不解：“可是，他们为什么又会称呼它为海妖？”
　　“他们没有见过‘神明’。”
　　郑群一愣。这些村民世代敬仰神明，却无人知晓神明的样子。他们口中的神明只是他们幻想出来的、美丽的替代品，而他们口中真正的“神明”却被他们当作丑陋的海妖，不断捕杀。
　　“可是，阿梦！阿梦她见过你！她知道……”郑群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不知道。她向神明祈祷，但不是向你。”她忽然想起，阿梦虽然一直称它为“神”，可是从来没有向它祈祷过什么，唯一一次还是它不在的时候。
　　郑群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开始有些不敢确定，自己先前看到的它是不是真实存在。毕竟，它美得那么不切实际。而且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又都那么地不真实。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连带着海湾里躺着的那头鲸也只是她的错觉。那……她不敢再想下去，害怕继续想下去，她会尝试着自己说服自己。
　　“他们回来了～”
　　郑群回过神，意识到它说的是阿梦的父亲。看样子，他们这回应该还是平安回来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又有一头鲸被他们捕杀。郑群下意识地想起刚才那头鲸的眼睛，又朝着它眼睛的方向瞥去。
　　“好像真的不是错觉……”郑群想起那只眼睛里的无助与哀伤，开始调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希望能找到一个能够帮助他们的办法。它好像能够感受到她的想法一样，头顶气孔缓缓喷出水柱，在阳光映射下，化作美丽的彩虹：“记下来～”
　　“什么，都不用做吗？”
　　“记下来～”
　　郑群点点头，向它保证：“好，我一定会好好记下来的。你放心吧！”

　　阿梦站在港口，双手紧握当作栏杆用的铁链，尽力探出身子，期盼着能更早一点见到爸爸。已经回来了三艘船了，前两艘只带回来了一头“海妖”。不过，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战绩了。以前还有过四五艘船出海，却没有带回来一头的经历。甚至还有船没能回来的历史。当然，这些都是爷爷告诉阿梦的。
　　“才不会！阿爸是最厉害的捕手！”阿梦当时高举双手比划着，“他一定会带回好多好多海妖，守护大家的！”
　　“阿梦！”
　　“阿爸！”听见爸爸的呼唤，阿梦想也不想地跨过锁链，向码头的方向飞奔过去。中年男子也蹲下来张开手臂，等待着宝贝女儿的怀抱。
　　“哎哟！快让阿爸看看！”他抱着阿颜颠了颠，“我们宝宝又重了一点啊！”说着，轻轻点了点阿颜的小肚子。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女孩子大概都是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胖的，特别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说。阿颜害羞地用手捂住小肚子，轻声反驳：“哪有！”
　　“哈哈哈哈哈！”男子轻轻抛起阿颜，又稳稳接住，“没关系，阿颜这是长大了。就算再长大一点，阿爸也能抱得动我的小宝贝！”
　　“哈哈哈哈哈！”阿颜被爸爸逗得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响彻整座码头，连带着周围辛苦多日的捕手们都一扫疲态，兴奋地期待着与家人团聚。他们更加卖力地将猎得海妖卸下船，装上运输车。众人唱起号子，拉动纤绳，将巨大的海妖尸体运往岛屿中心的屠宰场。
　　郑群找到阿颜的时候，他们刚刚将尸体扔进中心的坑洞里。阿颜坐在她爸爸的肩膀上，高兴地拍着小手。可是在郑群看来，却十分悲哀。她小心地往坑洞里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为什么阿颜认不出鲸了。
　　从海上带回来的尸体经过漫长的旅程，早就被沿途的鱼啃噬得面目全非，有些部位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与阿颜看到的美丽的样子截然不同。
　　“恩～～～”
　　一声悲鸣。全场所有人全都跪伏下来，嘴里低吟祈福之词。唯有郑群心中悲凉。她知道，这一声来自他们同伴的哀号，是寻找同伴的鸣叫。可是，它的同伴再也不会回应它了。
　　简单的仪式之后，人群又重新沸腾起来。阿颜和她爸爸被众人围在中间，她的妈妈和爷爷也来了，他们一家人簇拥在一起，被整个村子的人视为英雄。
　　“今年，阿劲又为我们除去了为祸的海妖！”
　　众人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神明会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又一阵欢呼。
　　郑群默默退出人群，回到只有她和阿梦知道的小小缝隙间。她呆呆地坐在阿梦常坐的小石头上面。跟昨天一样，在这里，她好像有无限精力，不知疲倦，不感瞌睡。但是此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对不起～”
　　那头鲸自下而上，缓缓浮出水面。
　　“你很难过～”
　　郑群点点头：“我很难过。”
　　“休息吧～”
　　郑群点点头，同意它说的话。她也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了，尽管她没有觉得累，但是她应该累了，应该休息了。

　　“有人看见阿梦吗？”
　　“阿梦！”
　　“阿梦！”
　　……
　　郑群睁开眼睛，只见山洞外白浪掀天，黑云覆地，狂风大作。她站起身，趴在洞口边，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况，仔细分辨夹杂在风浪声里的呼喊声。
　　“阿梦！”
　　郑群终于听清楚了，他们是在喊“阿梦”。那个小姑娘之前晚上都会来这里找她的“神明”。但是昨天是她父亲回来的第一天，又是全村人欢庆的日子，她应该没有来这里。
　　缝隙狭小，一眼便能看见全貌。郑群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但是昨天晚上……她休息得太早了，完全不知道到这里是否发生过什么。不过，她还是决定出去，帮他们一起找一找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临走前，郑群又看了一眼波浪汹涌的海湾，心想：“这样的天气，它应该不会来了吧。”
　　“阿梦！”
　　“阿梦！”
　　……
　　郑群走出缝隙，来到地面上。不知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也影响了郑群的心情，她总觉得这里跟昨晚不太一样了。街上虽然依旧人来人往，但是他们的脸上好像没有了笑容，个个神情严肃。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窗户里也没有了溢出的灯光。昨天晚上的篝火堆已经熄灭，烧焦的木炭散落在地上，无人问津……“阿梦～”阿照焦急的呼喊声也没能让更多的人停下脚步，询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好像不认识阿梦一般漠视了无助的一家人。
　　“真是的，还说杀了海妖会风平浪静的，骗子！”
　　“就是！”
　　“我看啊，就是杀不了海妖，作假骗我们的！”
　　“阿梦就是神明对他们的惩罚！”
　　……
　　郑群混在来往的人群里，东拼西凑地拼出了故事。整件事情大约是这样的，这座小岛因为地理位置原因，每年这个时候都饱受季风困扰。强大的海洋季风往往会给小岛带来人力无法抵御的灾难。因为无法科学地解释季风的由来，所以他们认为这是海妖作祟。这也是他们虔诚地信奉神明的原因之一。他们希望神明能够帮助他们，收拾海妖，保佑他们风调雨顺。但是每年这个时候，风暴依旧如期而至。于是，他们也开始依靠自己的力量。
　　半个月前，这座小岛又受到了来自大洋的风暴袭击，几乎摧毁了小岛上全部的设施，包括许多人家的房屋。悲伤、无助的岛民一边祈祷着神明显灵，一边鼓动岛上最厉害的捕手——阿梦的父亲——阿照带领船队出海，猎杀海妖。从前多次扑杀成功的经历，让阿照满怀信心，于是他一口答应，第二天便带领船队出发了。如郑群昨天所见，他不负众望，确实成功的捕杀了鲸——传闻中的海妖，而且还有三头之多。
　　“难怪这次的风暴这么厉害！”
　　“还是咱们阿劲哥厉害！”
　　“是啊是啊！阿照嫂好福气哟！”
　　“阿梦也可爱，她自己也能干！”
　　……
　　阿劲成了人们口中的英雄。他们一家人都拥有了最光明的未来。
　　然而，昨晚篝火熄灭、人群回家之后，乌云借着太阳休息、灯火停歇的间隙，在小岛上空悄悄汇聚，密谋着给众人一个措手不及的袭击。他们招呼了所有能够招呼到的朋友，以海浪为信，呼朋唤友，似乎准备在这里开一场盛大的派对。而这一切，还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一无所知。他们还在梦中勾画着下半年的蓝图，规划着未来一年的生活，一切都好像新生一般美好。
　　等他们睁开眼睛，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时，才骤然发现，乌云已经兵临城下。雨点如铁球，砸得人筋骨剧痛，他们只好寻找遮蔽来保护躯体；海风如冷铁，刮得人皮肉生疼，他们只好关上门窗来抵御侵蚀。
　　而被他们视为英雄的一家人也遇到了自己的麻烦——他们最宝贝的女儿不见了。阿劲和阿照一早就出门寻找，爷爷也已经在海边走了两个来回，可就是没有看见孙女的身影。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寻求更多人的帮助。可是，狂风大雨之下，没有人愿意为了别人的事情远离自己的避难所。他们象征性地在家门口附近寻了一圈，又象征性地问了问邻居，然后便留下一句“没看见”，心安理得地回到自己家中。当然，也有好心人，比如代叔叔。
　　“你疯了，外面风那么大，你还要出去！”家里的妻子不愿意他去冒险，生怕他也出现意外。但是昨天小姑娘笑着扑进怀里的画面尚在眼前，代叔叔不愿意看到这样可爱的女孩丧命，还是决定出门帮忙找人。
　　“阿梦！”
　　“阿梦！”
　　“阿梦！”
　　……
　　或许乌云也知道阿梦是个可爱的女孩儿，或许是太阳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他们短暂地失去了主导权。天微微亮了起来，风渐渐息了下去，雨稍稍小了一点，帮忙来找阿梦的队伍慢慢大了一点。
　　“会不会掉海里了？”
　　“不会吧！”有人提出了一种假设，旁边的人赶紧否定他，生怕慢一步就被阿梦的父母听了去。
　　“可是，我看她经常往海边跑啊。不是港口就是后面悬崖的地方！”
　　“我也看见过！”
　　“我还叫她小心嘞！”
　　“我也跟阿梦妈说过，早晚要出事，你看！”
　　……
　　半天过去，太阳争取到的时间即将消逝，眼看乌云又要卷土重来，刚刚聚拢来的人群又要散去。
　　“要我说啊，就是还要报复！”
　　“对啊，阿劲哥杀了那么多海妖，肯定是遭报复了！”
　　“阿梦肯定是被海妖吃了！”
　　……
　　阿照已经开始哭了。爷爷坐在家门口，啪嗒啪嗒地抽着烟。代叔叔刚从外面回来，垂头丧气。阿劲还没有回来，看样子是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嗯～～～”
　　阿照抬起埋在掌心、挂满泪珠的脸，满怀希冀：“是神明？！”
　　爷爷也放下手里的烟斗，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希望。代叔叔却皱紧了眉头。这是他熟悉的声音，不同于神明的空灵，而是海妖的低沉。同样有这样想法的还有阿梦的父亲。
　　他站在悬崖顶，迎着风雨，眺望整个海湾，企图在里面找到女儿的身影。但是他又十分庆幸，脚下只有白色浪花好像不断攻城的士兵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
　　“阿梦不在这里！”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难道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是海妖的报复吗？阿劲不由想起昨天带回来的海妖，那双参透人心的眼睛。猎捕的过程中，他曾撞上过那只眼睛，悲哀的眼神瞬间抓住了他，险些将他吸入大海。幸好身边的同伴拉住了他，这才免于葬身妖肚。于是，他更加确信海妖拥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就是他们害得小岛年年受灾。他又抛出一杆猎枪，锋利的刀刃刺破它的皮肤，它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奋力摆动身体，试图将他们拉入海中，从而获得逃脱的机会。但是阿劲怎么会给它这样的机会呢？
　　一船人，几个日夜的奋斗，他们终于拿下了海妖，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庆祝。只有阿劲一直不停地回想起海妖的眼神，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次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他这样想，决定立刻返航回家。
　　“嗯～～～”
　　这个战胜过海妖的男人现在感受到无比的疲惫，他不想再去搭理什么海妖、神明，不想管迎面砸来的雨点，不想思考即将到来的风暴会有多大……他甚至开始幻想回到家的时候阿梦已经平安地坐在客厅里，跟平常一样跟他打招呼：“爸爸！”
　　可惜，他并没有受到神明的眷顾。
　　女儿没有回来。而风暴来了。
　　无论是非实体的郑群，还是现实里的郑群都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海上风暴。这跟她从前在家乡感受到的台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即便是现在作为一个非实体，她依旧有一种自己要被撕碎的恐惧。她不受控制地想要躲起来，可是，阿梦还没有找到。
　　郑群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阿梦。
　　阿梦家里，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阿照的脸埋在手心里，时不时发出抽泣的声音；阿劲瘫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爷爷机械地擦拭着手里的烟斗，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门外，风雨更大了。遮天蔽日的乌云几乎就要压到屋顶，不断劈落的闪电好像在嘲笑阿劲的无能。海面上，狂风席卷着海水杀上陆地，开始摧毁他们能接触到的一切。
　　“夸嚓！”
　　一声巨响落在头顶，阿劲瞬间回过神，搂住身边的妻子，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阿照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带着阿爸躲到洞穴里去。”
　　阿照拉住他的手臂：“那你呢？”
　　“我得去帮助他们。”他顿了顿，“还有我们的女儿。”
　　听到“女儿”两个字，阿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定要回来！”
　　“我们会的！”说完，他拿了一件挡雨的衣服就冲了出去。
　　阿照收拾好心情，扶着还失神的爷爷，往从前躲风暴的洞穴走去。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郑群终于知道，她之前看到的庞大洞穴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可是，阿梦呢？
　　郑群站在洞穴口，看着已经坐下来的阿照和爷爷，心里不舍。身前，战兢祈祷；身后，风雨欲来。这是最后能够救回阿梦的机会了，如果错过，那小姑娘一定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犹豫片刻，郑群决定赌一把——赌一个她不会在这里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她冲进大雨，朝着崖顶狂奔而去。一直冲到崖边，她才停下脚步。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郑群忘了最最重要的一点——她本人恐高！
　　她站在悬崖边上，努力说服自己迈开步子。可是，无力的双腿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即使闭上眼睛，无垠的大海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嗯～～～”
　　郑群猛地睁开眼睛，惊喜地看到远处海面上，一头漂亮的鲸朝着这边游了过来。它的背上有一个小小的、不寻常的凸起，让郑群欣喜过望。尽管还没有确定那是阿梦，她已经跑向阿劲的方向，朝着他使劲挥手、大喊，期盼着自己能够引起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注意。可是，她终究不是实体。
　　“嗯～～～”
　　它距离小岛更近了，又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这回，阿劲回头了！
　　“快走！”与郑群的欢喜不同，阿劲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冲着它使劲摆手，叫它离开这里。
　　“嗯～～～”
　　它在呼唤他再靠近一些，来迎接他的女儿。
　　“快走！”
　　他在催促它离得远一点，带着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