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暮狸奴现 苏灵悠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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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悠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沉湎于上辈子的心结，只会影响她这辈子赚钱的速度。况且她这一世没什么远大理想：无意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甚至推动历史的车轮。苏灵悠认为，将一千年后的思维模式机械降神式施加于一个正常运转的封建王朝，本质上是一件弊大于利的事。文明发展的过程中，摸索试错和进步跃迁同等宝贵。
但是话是这么说，苏灵悠并不打算完全躺平，随波逐流。她所受的教育决定了她必然会无意识地背离这个时代。那也没关系，她想在能力范围内作出一些影响，比如，从让一个女孩子抬起头说话开始。
其实招娣不仅勤快，还很聪明。炸物的重点是掌握火候，这玩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简单一句“炸至金黄”，抽象程度完全不亚于“适量”。更何况这年头油温只能靠筷子试，筷子周围一圈冒泡泡到什么程度才能下锅，苏灵悠描述起来也犯了难。
她只能演示一遍。称量，上浆，裹粉，炸制，复炸，滤油，苏灵悠一步一步做得细致。裹完粉要压一压，第一次炸到嫩黄色，第二次炸到焦黄色……
没想到招娣上手极快，第一次练手便炸得有七八分像样。苏灵悠拿起自己炸的那串，给招娣讲解要点。一边讲还一边夸她裹粉裹得好。
真的很好，鳞片起的均匀饱满，只是火候稍微过了些，不过问题不大。
招娣又低下头，只是这次是不好意思的。
一步步来嘛。苏灵悠把两串鸡柳去了签子，倒在纸袋子里，送到招娣面前：“你看，已经很好了！阿招，假以时日，说不定你的手艺能胜过我呢！”
“苏小娘子……”
“真的很好了，阿招！再不吃要冷了啊。等下吃完，我教你炸冬菇。”
夕阳的余晖里，范氏豆腐坊前的小摊车后探出一只猫猫头。车后正忙着什么的青衣姑娘“哎呦”了一声，弯下腰行云流水地把猫猫抱到了怀里。
“花花，你怎么又来啦？喂过你几次鸡肉，这是讹上我了吗？”
苏灵悠在坊中见过这只三花猫不少次。一开始她以为这是谁家走失的猫猫，于是又喂水又喂鸡肉的伺候着，还附送了几次全套按摩服务。后来偶遇得多了才回过味来，这猫猫品相优秀，皮毛干净，肚子也没见瘪过，只能是溜出来玩的家养猫。
唐人心真大。
于是她吸猫吸得更高兴了。
“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就是要被我吃掉的！哇呜！”
苏灵悠把猫猫举到招娣面前，软软的毛糊了招娣一脸。招娣下意识地瑟缩，眼神里却是掩不住的好奇。
“小娘子，油不热了，我再去起锅烧油。”招娣忙道。
“行，去吧去吧。”苏灵悠吐吐舌头，把猫猫抱远了几步，挠起它的下巴。
那只圆滚滚的三花猫喵呜了一声，伸出爪子推姑娘的肩，却被呼噜毛呼噜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豆腐坊对面的墨砚阁前，停着一辆铜铃檀辕的马车。拉车的栗色马不耐地打了几个响鼻，微风拂过，竹卷的车帘好似被吹起，隐约露出纤长又骨节分明的一截手指。
裴瑾轻笑着摇摇头。看来阿娘还是没养熟琥珀奴，致使它天天琢磨着往外跑。明年春闱过后，他左右得想个法子把琥珀奴讨回来。
“阿郎，店里只有两刀熟宣了。”剑书提着个包裹从店里跑出来，向车里坐着的少年郎报备。又是一家店空了，可两刀纸至多够阿郎写三日。
今年圣人下了诏令，容国子监扩招至三千监生，因此大量外地监生涌入长安，城中如今纸墨价钱水涨船高，还忒难买！
剑书心里焦急，跑了坊中各家店，也没能买到多少纸。唉，希望不耽误阿郎行卷。
车中但少年温声道：“无妨，后日左右是去同老师编纂史籍，不用交策论。”
剑书抿抿嘴。阿郎说是这么说，今日空的时候写不完，还不是改日挑灯夜读，整夜不得休息。
九月之后，就是阿郎的第一次春闱。伴随着裴瑾长大，剑书非常清楚自家阿郎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努力。顾尚书又说，阿郎是这届举子中最年轻的一个。圣人也将会格外关注。
这等压力下，任何一点变动都能成为压垮人精神的稻草。但阿郎却还能保持波澜不惊。只为了不让家人师长担忧。
想到已经跑了好多店，却还没能买到足够的纸墨，剑书就忍不住对自己失望，又为阿郎着急。
“阿郎，要不......”
裴瑾收回目光，抚上膝头的《韩非子》。
“没关系。剑书，回府吧，莫叫阿娘等久。”
马车的轮毂压过青石板路。苏灵悠怀中的三花猫耳朵突然动了动，随即扭动着挣脱了她的怀抱，跳下地蹭蹭她的裙角，然后一溜烟跑对街去了。
“小没良心的。”苏灵悠嗔了一句。可那是小猫咪诶，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并附赠一套撸猫服务咯。
“小娘子……冬菇炸成这样可以吗？”
招娣从灶台间抬起头，望着苏灵悠。额上的汗珠亮亮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我尝一口。呼，好烫……炸得很好啊阿招，我就说你有天分！”
马车逐渐远去，小摊后青衣姑娘的身影隐没在漫天晚霞之中。裴瑾梳了梳跳上马车的琥珀奴的毛，望着豆腐坊前的小摊若有所思。
要不，让阿娘给琥珀奴换个食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日暮狸奴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