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星云》王恨铁

2、灯火节 一见钟情？

　　书院休沐这天，辰时天微亮，子兰叫醒床上熟睡的少女。少女痛苦地哀嚎了几声后由梅云扶下了床，子兰边为少女准备着衣裳边抱怨道：“小姐的手还未痊愈呢，如若沾了水可怎么是好......”

　　没想到古代学堂没有周末就算了，好不容易熬到月末，三天假期她还要打扫藏书馆，自己的手还疼着......简直惨无人道。

　　“子兰，随便找个衣裳就好，反正我是去干活的。不必太讲究”严洛楚心如死灰道。

　　子兰为少女穿上一套蓝灰色暗纹束腰裙，又伺候其洗漱过早。

　　辰正时少女赶到了书院后山的藏书馆，这书馆一共有两层，面积也颇大，藏书有数十万本之多。

　　严洛楚由一小厮领进书馆，二人走到一楼楼梯处，拐角是摆放整齐的打扫工具，水桶、扫帚、拂尘等一一俱全。

　　小厮轻声细语道：“严小姐可先掸去书架灰尘，今日天气晴朗，将书晒在院中，再行擦洗书架和地板.......”。说完小厮便行礼离去。

　　严洛楚眼前一黑：这是奴隶童工啊...

　　少女撸起袖子，为自己打了打气，开始干活。

　　待晒出了一楼一半的藏书后，日升中天，少女揩了揩额上细汗，扯开了衣襟，拿着书扇着。

　　忽然一抹绿色倩影匆匆进入，是昭杳杳。

　　她走近严洛楚开心道：“洛洛，我们寻了机会过来帮你。一会儿阿景也会来....”

　　严洛楚忙四处张望焦急道：“被许太傅发现就不好了。”

　　昭杳杳璀然一笑：“放心，早上陆大人和许太傅一道入宫了。”

　　话音刚落陆仪景和李世晋二人便双双推门而入。

　　“四殿下？”严洛楚疑惑

　　陆仪景笑道：“哦，太子殿下托四殿下来藏书馆寻本书，路上碰见，便和我一道。”。

　　昭杳杳问道“这藏书馆书籍繁多，想来不太好找。不知四殿下要找什么书？我们可帮着找找看。”

　　李世晋道：“不急，你们忙正事吧。我自己先找找。”说完独自走上二楼。

　　三人应道，开始做活。

　　两个时辰后一楼书籍差不多晾晒完毕，一丫鬟匆匆跑来：“小姐小姐，老爷回府了，您快些回去吧。”

　　昭杳杳听后面色担忧，严洛楚急忙道：“杳杳，你快些回去，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说完又转向陆仪景：“陆仪景，你快些送杳杳回去吧。”。

　　看着二人离去，严洛楚伸了伸懒腰，捶着肩膀，环视着已收拾妥当的一楼，明天再开始二楼吧。

　　她挑了一本《怪谭异志》斜靠在在窗前的卧榻上，没看两页就睡了过去。

　　书馆二楼，李世晋已然看完手中的四本书，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日近黄昏,百鸟归巢了。
　　大哥为何要让他找这几本书呢？边思索着边下了几阶楼梯，不经意抬头，陡然停下步伐。

　　是严家小姐倚在窗框熟睡。
　　少女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浓密的阴影，鼻尖上沾了点灰尘，青丝尽数散落在肩头。两只洁白的小臂裸露在外，领口也微乱着敞开......

　　李世晋愣住，又轻轻上楼，神差鬼使般将手中几本书分放于二楼书架。

　　“咳咳..”李世晋故意咳了几声。

　　少女未醒来。

　　“咳咳...时辰已经不早了。”李世晋道

　　少女歪头继续熟睡。

　　根本没人看他表演，李世晋讪讪走近：“喂，醒醒。”

　　少女眯了眯眼嗡声道：“四殿下。”

　　李世晋调整了神色，负手看向窗外：“今日未找到需要的书籍，明日你帮我找找吧.....”

　　少女揉揉眼委屈打断道：“可是我还有很多活....”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打扫。”李世晋淡淡道，说完看向她：“如何？”

　　严洛楚撑着下巴，今日三个人打扫一楼藏书，尚且都要累死。陆仪景明日有事，昭杳杳也大抵溜不出来了，没有二人的帮助，那她......

　　少女故作正经：“那好吧，四殿下。你明日将要寻的书列出来给我。
　　谁让我从小助人为乐，乐善好施呢。”

　　李世晋压住内心喜悦，神色如常的转身离去，跨出门槛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隐隐地窃笑。

　　少年嘴唇一勾，眸色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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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太子书房内，玄青色的香炉烟气袅袅。精致的琉璃屏风后，二人相对而立。

　　“阿晋，让你寻的书你可寻到？”太子抚着手中砚台温声问道

　　李世晋垂下双眸：“还未寻到。藏书馆名书甚多，臣弟挑了本《战国策》，一看便忘了时辰。明日臣弟再去寻。
　　大哥为何要寻那几本书？”

　　“战国策也是好的，你平日可多读。让你寻的几本书是长孙逊所作。父皇已经定下长孙逊为你的太傅，你可先拜读他的书籍，提前了解。”

　　李世晋道：“如此，臣弟谨记。”。

　　第二日，李世晋辰时便来到藏书馆，严洛楚巳时打着呵欠进来时，看到面前的少年身穿玄色云纹束腰锦衣，侧身站在窗前看书，半边脸庞被晨曦映的清贵如玉。

　　“早啊 四殿下”严洛楚爽声道。

　　李世晋早知她来了，又知她已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此时听到她的声音并未转头看她，只是看着手中的书/翻着书页道：“早？你可知现已何时？”

　　严洛楚抚了抚额嘟囔道：“这又不是上课，许太傅也未给我规定时间。我是为了给殿下找书才辰时早早赶到，否则我定睡到日上三竿。”

　　李世晋暮地嘴唇弯起，露出一抹讥笑：“找书事小，打扫事大。如若我反悔，凭你一人，该如何办完许太傅交得差。还是说你破罐子破摔，已经决心再挨一顿板子了。”
　　说完看向她的手：“旧伤之上又添新伤。甚丑”

　　严洛楚满头黑线，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先给殿下找书吧....”。说完自行上前从他手中取了书单。

　　少女看着书单蹙起了秀眉：李世晋昨日在二楼找了半天，未找寻到。那想必在一楼的可能性较大。

　　她狡黠一笑：“四殿下，那就麻烦四殿下帮忙打扫了。”。说着双手放在腰间，向李世晋微微屈膝。

　　生怕他反悔，旋即转身跑开。

　　李世晋望着少女的背影哑然失笑，转身提了水桶上楼。

　　云卷云舒，日头西下。

　　严洛楚找了大半个一楼也未找到一本书单里的书.....

　　天色已暗，看着已经全部打扫完的李世晋，少女愧疚低下了头。

　　“四殿下再给我点时间。明日，明日定会为殿下找到。”少女小心翼翼道。

　　“那好吧。”李世晋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

　　第三日，李世晋推门就看见少女找书的忙碌身影，不由偷笑了一刹。

　　严洛楚忽然看到最上一排有本书仿佛是，遂踮起脚尖去够。结果一不小心引得整堆书砸了下来。

　　少女双手抱头，未等重物砸来，就看见上面有个身影迅速护住了他。

　　李世晋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霎时间想都未想就冲到她的身后。书本纷纷砸落在他背上。

　　此时，少女倚在他胸前，仰头对上他的眸子。

　　李世晋放开少女，向侧面移开：“你没事吧？”

　　她眼里惊恐散去，定了定：“没事，殿下放心，我今日定找到这几本书。”

　　“去吧。”李世晋点点头。

　　....微风渐起，李世晋坐在书桌前翻着书，偶尔抬笔落字。
　　少女穿梭于书架之中，眼神流转于层层书籍，偶然又落在手中书单上。

　　二人未有只言片语，但有时目光对视，少女明媚一笑，李世晋静默低头。
　　如此也是时光静好....

　　终于到了戌时，严洛楚在二楼找齐了书。

　　李世晋接过手中的书：“多谢。”。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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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严洛楚依旧无聊度日。上课时打瞌睡，下课就和陆仪景他们厮混，斗蝈蝈，讨论怪谭异志的话本。

　　虽然严洛楚在这算半个文盲，可她在现代时的小说极多，每每都能讲的昭杳杳听得入迷，连长公主都忍不住托腮看她讲。

　　陆仪景偷偷凑到她们中笑嘻嘻道：许太傅来了。

　　三人吓得忙正襟危坐。

　　半晌后发现上当了，昭杳杳羞红了脸，长公主横眉冷对着他。

　　严洛楚道“沈公子，你若再敢捉弄我，我就把你的故事编成传记，供京城百姓流传。”

　　陆仪景嘿嘿一笑，“故事？我有什么故事”

　　严洛楚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靠近他，没有不要紧，我可以编。……保准你的故事比怪谭志异里的还要精彩。

　　陆仪景哈哈哈大笑，好啊，我正愁京城里认识我的人不多呢，巴不得走在街市所有妙龄女子回首。

　　严洛楚瞧他，你怎如此厚脸皮，油盐不进。“好了，大家看着呢，太傅快来了，我们准备一下吧”昭杳杳脸红着拉了拉严洛楚衣角劝到。

　　严洛楚心虚地环顾了四周，看到七皇子依旧离的最远翻着书本，魏令与李世晋说着什么，李世晋心不在焉的往她这一瞄，正好与严洛楚眼神相对。

　　严洛楚大方地莞尔一笑，李世晋愣了愣神缓缓转开头。

　　“喂，今天就是灯火节，我们下了学南马桥头见”陆仪景靠近李世晋低声道，李世晋颔首，算是答应了。

　　严洛楚下了学回到府中与管家周旋了一阵，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管家受老爷指派，需得多加照看二小姐，无事不得外出。

　　严洛楚赶到南马桥头只见陆仪景和昭杳杳二人，“四皇子呢？”“四皇子被太子殿下叫去查验功课，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了……”严洛楚点点头，“我们先去夜市看灯火，晚点去东街酒楼品桃花酿”“好啊好啊”严洛楚和昭杳杳兴奋拍手。

　　一路上灯火通明，摆小摊买糖人，舞龙舞狮喷焰火。严洛楚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扶着飞舞着的银白色披风，蹦蹦跳跳欢快极了，与陆仪景与昭杳杳说说笑笑，兴奋地指东指西。

　　远处漆黑桥边一双冷淡的眸子盯着笑靥如花的少女，手中拢着祭拜用的荷花灯和香烛。似是少女的笑颜太过刺眼，他幕地转身快步离去。

　　“主子，我们就在这烧吧，这里人少，不会被发现。”一小厮向男子询问道。男子没有应答，半晌后缓缓蹲下，算是同意了小厮。

　　严洛楚三人走到街市口刚被杂耍队吸引过去，严洛楚瞟了一眼不远处黑暗中的火光，好像有人在烧东西，火光照亮的那张脸庞…咦那不是七皇子吗？

　　正想告知旁边的昭杳杳和陆仪景，哪知一队杂耍艺人跳跃而过分开了严洛楚和陆仪景二人，陆仪景忙护着昭杳杳避闪到路旁。

　　等杂耍艺人过去之后严洛楚发现和他们走散了。

　　她看着远处闪烁的火光犹豫了一下，往黑暗中的火光走去，走到近处却未发现半个人影。霎时感觉一抹冰凉的利刃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耳边传来鬼魅低沉的男声：想活命就离开这。她不敢妄动，只能估摸着身后男子的身量，大脑飞速运转。

　　严洛楚强作镇定，你不要乱来，我…我这就离开。

　　“往前一直走，若回头.....你就活不了了”。我懂我懂，她急忙应到。瞬时后背被大力推了出去，严洛楚往前踉跄了几下，随即又向远处的人群狂奔。

　　奔了大概有一段距离后，撞入了一个稳重怀抱，她双手紧抓住面前人的双臂，大口喘气。顾不上发鬓已珠钗松散，有几缕发凌乱散在肩头，狼狈之下却是极度的娇憨……还有妩媚。

　　“严洛楚？”

　　头上传来声音，严洛楚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倚靠在四皇子的怀中，对上少女惊恐未消的水汪汪眸子和喘息微张的樱桃小口，她的吐出的香甜气息扫在鼻尖，李世晋皱了皱眉，但并未有不喜，心跳反倒快了几拍。

　　“咳咳”他咳了两声掩饰自己，故作冷静地问“怎么了你？”。

　　“哦没事，你怎地在这”

　　严洛楚站稳后退了两步，与李世晋拉开距离。

　　他怀里的软香感瞬间消失，感到了一阵失望。

　　“我出来看灯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扭头看向一边……“对了，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了？”

　　严洛楚不太肯定刚才那个人是否是七皇子，但是那边肯定是不能再去了。

　　遂扯着李世晋袖角，哎呀，没什么，我们快过去看灯火啦。

　　李世晋瞟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衣袖的白净小手，压下心头的异样感故作正经随她拉扯去了。

　　经历了刚才的胆战心惊，严洛楚有些兴致缺缺，满心疑惑刚才到底是何人，如若真是七皇子，他烧个东西而已，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

　　看着身边的少女走神发呆，李世晋不免疑惑地挑了挑眉，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妄图看穿她在想什么。

　　二人各怀心思，忽的一群小童争先追逐地迎面奔来，李世晋看她不知闪躲，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随即又立刻放开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忍不住发问：你在想什么？

　　严洛楚糊弄道：听陆仪景夜市上有射壶比赛，胜者有奖，是绝美的洛神簪呢，据说这洛神簪子全京城只有一支……

　　说到就拉着李世晋挤入观望比赛的人群，将他推了上前。

　　李世晋生在深宫，自幼历练于塞外随军驻防。虽然没有玩过射壶，可是观望了一阵后竟觉得比射箭还要简单。不一会二七支箭齐齐地瞄准射入壶中，拔得今夜头筹，引发围观者的一阵叫好。

　　老掌柜笑咪咪地奉上一个漆木盒子，“恭喜公子，这便是今夜头奖了。”

　　李世晋接过盒子递给严洛楚，“看看可还喜欢？”。她接过打开木盒，发现是一把黑柄银纹仙鹤匕首，拔出鞘竟然寒光闪闪，可见其锋利。

　　李世晋愣了愣望向老掌柜，“怎是匕首？洛神簪呢”

　　老掌柜疑惑道：洛神簪？那个全京城只有一支的簪子？掌柜大笑，公子恐有所误会了。这柄匕首虽比不上洛神簪稀有，却锋利无比、削发如泥，也是好物。说完捋着胡子转身离去……

　　李世晋从严洛楚手中收回匕首，你女儿家家，小心刀剑无眼。下次待我寻了洛神簪再送你。

　　等严洛楚反应过来手中的匕首已被他收入胸前衣襟。

　　是夜，他们二人看了完焰火，耍了街边戏技、又前往东街酒楼，方和陆仪景，昭杳杳二人相会。一行四人品了今年的桃花酿。

　　大抵是玩的开心，严洛楚逐渐被他们感染，也淡忘了桥头惊险，和周围欢乐的气氛融合了。

　　回到家已过了子时。四周夜已深，丫鬟婆子都已熄灯入眠。严洛楚蹑手蹑脚的翻过墙头跳进枫叶小筑的院落，接着对外喵喵叫了两声，回头进了卧房。

　　院墙外的李世晋听了之后知道她已安全，便转身缓步离开。回宫的路上嘴角一直上扬着，想着少女鬼精灵怪的面庞和倩影……

　　“施影，你可知洛神簪哪里能买？”

　　不远处一道黑影现身快步跟在李世晋身后。“属下不知”

　　施影作为皇上所赐的暗卫，从李世晋年幼去往塞外就暗中贴身保卫。

　　………

　　东宫内，烛火摇曳，纱织帷幔随风飘飘，一黑衣带刀男子单膝跪地，向面前负手而立的男子汇报着消息。

　　面前的男子身穿四爪龙纹黄锦袖袍，腰悬美玉，气质凌冽却不怒自威。男子此时一副头疼的表情，揉捏着太阳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陛下好不容易将他召回京，本宫也欲让他渐渐接触朝政、协助本宫，他倒好，下了学堂一天天不见人影。如今竟还偷溜出去参加什么民间灯火节.......

　　“四殿下毕竟年少，贪玩是属正常，殿下无需太过担心。”黑衣人抱拳回禀道。

　　是了，他这个弟弟年幼被送往塞外，虽是父皇为了磨砺他，却也是母后疼爱幺子，不愿幺子涉足朝堂纷争。母后曾伴随当时还是王爷的父皇驻守边塞七年，这七年是她最辛苦却也最自由开心的七年。

　　心里徜徉自由、何俱环境艰苦。

　　想到这，男子低声叹息道“罢了，等长孙太傅回京述职，就让他不必去学堂了。”

　　“是”黑衣男子颔首，“另外还有一件事，今晚属下在西街桥边发现了七殿下........七殿下在为淑妃.....祭拜。”

　　男子轻蔑一笑，“他倒是孝心，父皇留他皇子之位已是宽恕。若是被父皇知道此事....哼...怕是不死也难逃贬逐了。”。男子转动着手中扳指“放消息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男子俯身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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