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烟飞如梦

23、寂寞

　　雪颜踏进太子寝宫紫微殿，抬眼望去，万万没想到竟能看到如此景色。
　　一个绝色丽人放下似瀑长发，白得如同透明般的青葱玉手自黑发中穿过。望着铜镜的表情充满风韵，令人怦然心动。
　　雪颜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词也就是“倾国倾城”，她知道这个女子就是自己今后将要服侍的人，凌御王朝的太子妃，楚亦轩的妻子。
　　可是她立刻就发现，太子殿下并未在寝宫之中：难道……？
　　“进来吧，太子殿下他不在。”倾城娇嫩的嗓音传来，想是看见了捧着早膳的雪颜。
　　“奴婢雪颜，见过太子妃。”雪颜走进内屋，在倾城面前盈盈跪倒。
　　“起来吧。”倾城对着铜镜又照了照才转过身来，“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必多礼。”
　　“是。”雪颜恭敬的答道，她十岁便随侍楚亦轩身侧，对于她的太子殿下自是耿耿忠心，而且最难得的是她对楚亦轩只有慕儒之情而无爱慕之心。如果说初时，她听闻这位太子妃勇闯三关，艳压群芳，她只是对她充满了好奇的话，那这一时刻，她就不止是一点点的好奇之心，试问新婚之夜，新郎没回洞房，又有几个新娘能有如此冷静的表情？她偷偷抬头瞄着倾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倾城淡淡的笑着，似乎对眼前的女子很有好感。
　　“殿下平日事务繁忙，昨夜一定是忙于公务，才……希望太子妃误会太子殿下。”雪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谢谢……”倾城一笑自是倾国倾城，虽然这笑中带着几分落寞。
　　雪颜呆呆的看着倾城的笑靥，那微敛的黛眉让人看得心痛，那落寞得神情让人不舍，这样得女子，为了她得展颜一笑，即使抛却千金也未尝不可啊……殿下有怎么舍得让她如此难过？难道？难道真的是红颜薄命吗？

　　创业难，守业更难。帝王之业也更是如此。
　　楚亦轩看着各地呈送上来的奏折表章，不禁剑眉深锁。一年的金戈铁马打下了这一片万里江山，可是待到坐稳龙庭，才发现要收拾这满目疮痍的山河锁付出的心力比之打江山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不敢奢望什么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只是希望他在世一日，凌御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十年的游历，他很明白老百姓要得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他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们完成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心愿。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天灾人祸不断，上天似乎想要把心中积聚了几年的怨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一样。他感觉自己一个人似乎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他很想找个人倾诉，可是在世人眼中的他太过优秀，大家总是认为他是不会有烦恼的。如果这时候莫愁……能够再身边……
　　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想到住在紫微殿中的那名女子：大婚之日，太子夜宿书房，太子妃独眠新房的消息在第二天就流传开去，于是太子妃不受宠于太子的传闻也不胫而走，这件东宫的私事自然也就成了朝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
　　她是怨他的吧……
　　“殿下，户部尚书，镇国将军求见。”门外传来了贴身小太监临官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楚亦轩在屋内淡淡的答道。
　　只见木质的门扉被从外面打开，走进两个人来，一身白色儒衣的男子一脸的书卷气，眉目间似乎有着一种超然出尘感觉。很难想象他就是握住了整个皇朝的经济命脉的户部尚书左凝风，而一身玄黑长衫的男子则是一脸的傲气，站的挺挺直的身体似乎可以为身边的人托起一片新的天地。他是手握凌御十万兵权的镇国将军冷傲，人如其名，清冷孤傲。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楚亦轩抬眼看了来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怎么也看不完的奏折。
　　“梵天，修堤之事，凝风想到了办法。”冷傲开口说道。
　　“哦？”眉梢轻挑，楚亦轩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风？”
　　“再说出我的办法之前，我想先问一下，梵天，你和你的王妃关系如何？”其实左凝风真正想问的是他是否真的如外界所传的那样已经三日不曾回寝宫。
　　“有关系吗？”楚亦轩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多年好友，当三人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凝风和冷傲曾经向他挑战，也因此成为生死之交。
　　“有，因为我们需要她的帮助。”左凝风毫不犹豫的开口，在私下，他们只是朋友而非君臣。
　　“先把你的办法告诉我。”这时候楚亦轩最不愿意想到的就是倾城，因为他会自责自己毁掉了这个完美女子一生的幸福。
　　“梵天，你忘了，你的王妃是龙翔千金？”左凝风摇了摇头，无奈的开口。
　　“姑且不论，她与龙翔之主是什么关系。总之我们可以通过她见到那个神秘的龙翔山庄庄主。”冷傲也开口说道。
　　“这和黄河大堤有什么关系？”隐隐的，楚亦轩只是不希望自己再伤害到那个美丽聪慧的女子。
　　“龙翔山庄是天下首富，山庄每年的盈利都十倍于我国国库现有存银。如果龙翔山庄愿意拿出二百万两白银，那么这次洪水便可安然渡过。”左凝风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慢慢说来。
　　“可是龙翔山庄没有理由出那二百万两的白银。”是啊，没有理由要龙翔做这种亏本的事。
　　“龙翔山庄是当今太子妃的娘家，就算是为太子妃争面子，龙翔也会出这一笔钱的。”左凝风就事论事的说道。
　　“不，我不想为难她。”楚亦轩不再说话，转身走到窗前。
　　“夏天已近，洪水即来，前朝所修的黄河堤坝偷工减料，根本不堪一击，黄河两岸数万百姓危在旦夕……”左凝风不紧不慢的说着。
　　“国库真的没有存银了？”冷傲似乎看出了楚亦轩的为难，问道。
　　“如果有，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这几年东陵的库银都是国舅在管理，而立国以后，交到我手中的国库存银不足二百万两。”左凝风看楚亦轩依然没有被打动的迹象，又接着说，“世人皆道‘龙翔江南，漠北飞鹰’。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飞鹰堡的实力根本不能与龙翔山庄相提并论。飞鹰偏居漠北一隅，每年收益不过白银四、五百万两。而龙翔山庄却纵横天下，做的生意过丝路，越汪洋。保守估计每年盈利都不下五千万两白银。”
　　龙翔山庄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的，否则，它怎么能在去年兵灾之时，救助江南六省的难民呢，那不是几百几千的人，是江南六省所有的难民啊……
　　“风，我不是说龙翔山庄拿不出这笔钱，而是我没有理由要一个普通商家为一个国家的事情负责。”楚亦轩明白左凝风是为了这个国家着想，只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再去为难倾城……
　　“请殿下为天下苍生计。”左凝风和冷傲同时跪在了楚亦轩的面前。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只是不愿意向她低头？”楚亦轩很无奈，心头隐隐的疼痛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在没有莫愁的日子里，在身心俱疲的日子里，在无时无刻都伤害着另一个无辜女子的日子里……
　　“我们只是希望殿下能以大局为重。”这也就是今天两人同时出现的原因，短短几日他们已经听到了太多太多关于东宫的传闻。
　　“你们跟我来。”楚亦轩转身走出了书房，看样子是向着紫微殿的方向走去。
　　左凝风和冷傲站起身来，跟随在楚亦轩的身后，他们也想见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龙翔千金，那张传说中天下第一的容颜，那个传说中不被太子接受的太子妃……
　　走在回廊之上，楚亦轩回头问道，“你们都没有见过她，对吗？”
　　“只是在册封大典上远远的看了一眼。”左凝风温柔的笑着说。
　　“她是我所见过天下间最美丽的女子，也是我所见过的天下间最聪慧的女子。”楚亦轩感慨万千。对于倾城的出色他无法否认，可是也就是因为她的出色才使得他不敢靠近，他怕自己回陷进去，有朝一日会不可自拔……
　　“那么她应该也是天下间最配的上你的女子，不是吗？”冷傲不明白：既然亦轩对太子妃评价如此之高，却为何洞房之夜抛下新娘？
　　“梵天，你可是心中已有中意之人？才会如此排斥太子妃……”左凝风似乎有些明白了。
　　“排斥？其实我并不排斥她，她太过完美，我没有理由排斥她。”楚亦轩停住了脚步，紫微宫就在眼前。
　　“如果她要的是女子至尊的地位，我可以给她。那么我们会相处的很好，可是他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倾心想随的良人，我，不是她的良人……”
　　“你并不是讨厌她，而是觉得亏欠。所以你是害怕见她，每见她一次你都会提醒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不是吗？”梵天，这才是你三天不回寝宫过夜的原因吧。
　　“我是真的亏欠她……亏欠她一生的幸福。”

　　“雄雉于飞，上下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倾城正在桌前写字。楚亦轩已经三日不曾回寝宫了，那种明明心中牵挂的人就在身边却见不到的痛苦，是倾城十五年来都不曾体会过的。
　　寂寞……那种无边的寂寞紧紧的缠绕着她。
　　太子宫里方三日，倾城心中已三年。
　　梵天……梵天，你真的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可是莫愁就是倾城，倾城就是莫愁啊……
　　算了，我不要你猜了，我害怕，真的害怕，怕你猜不出这个迷题的答案。
　　所以……所以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就是你的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