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烟飞如梦

22、大婚

　　锣鼓动天响彻云霄，鞭炮齐鸣喧摄九州。京城笼罩在一片沸腾的情绪之中。
　　自从选妃宴后，京城中的众人对于这个日子已经盼望了许久。因为今天大家不仅能见到传说中俊逸非凡、雍容清贵的太子殿下，还能亲眼看一下那个传说中貌若天仙、神秘聪灵的龙翔千金。这两个传奇式的人物，留给了世人太多太多的想象空间。京城的百姓们为了遥遥一睹当今太子妃的风采，从寅时就在倾城入宫必经的道路上等候。
　　按古礼而行，今日太子妃的凤辇将由京城的龙翔别业出发，经天坛祭天、地坛祭地，后由皇城正门东华门入宫，在崇政殿接受太子正妃的册封。
　　凤辇沿着既定路线缓缓而行，红纱飞扬，珠环轻摆。身着红色嫁衣的身影隐隐可见，虽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楚凤辇中人的容颜，但是从辇车中人身上透出的那种与天地争辉的灵气却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中。
　　崇政殿前，楚亦轩傲然而立，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更是存托出他的气宇轩昂，全然已经看不出前几日那些颓废和失落。这才是大家所了解的无双公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在人前他永远都是那个俊逸出尘，笑傲天下的楚亦轩，因为从他懂事的那天起，他就失去让别人失望的权利……
　　当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应该是太子妃走下凤辇的那一刹那，那是每一个观礼的人至死都不会忘记的一幕。直至很多年以后，提到这一时刻依然会很多参与了这一盛况的人为你津津乐道当年的这一切。
　　珠帘轻启，从辇车内探出一只凝脂玉手，两旁的侍女上前搀扶出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一身红色嫁衣，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向世人宣告着她就是曾经的龙翔千金，今日的太子之妃。
　　就在女子站直了身子的那一刻，只听人群中有人惊呼。“花……花。”
　　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抬头，出现在眼前的情景不禁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花瓣，是一片一片的花瓣，是一片一片红色的花瓣。一阵红色的花瓣雨从天而降，霎时铺满了一地，莲步轻移，倾城踏着那一条红艳铺就的地毯，向着崇政殿，向着楚亦轩缓缓而行。
　　终于她来到了他的面前，楚亦轩伸出手，轻扶着身边的佳人，一阵馨香传来，那样的熟悉，那是莫愁的味道啊……曾经深入骨髓的思念又一下子涌上心头，以至于楚亦轩的脸色忽而一滞，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快的几乎没有人发现他失神过，除了倾城，她感觉到了扶着她纤腰的大掌的那一僵。
　　楚亦轩扶着倾城走入崇政殿，当那熟悉的感觉一阵阵传来，他不禁自责不已：她不是莫愁啊，只是同样的熏香而已……
　　负尽天下痴情，唯不负你。
　　莫愁，我答应过你，今生不会再爱上任何别的女子，就算我们今生无缘，我亦不会负你……我不会再为别的女子动心，哪怕她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她也不是他的莫愁……
　　今天是楚亦轩的大婚之日，可是他却无法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因为从今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拥有莫愁的资格，而在他失去心中所爱的同时，他也毁了另一名女子的幸福，一名世间最出色的女子的幸福……这满地的落红，可是上苍在同情今天举行婚礼的二人？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多年以后，凌御国史上如是记载：凌御一年，六月初十，水氏倾城册封太子之妃。天降祥瑞，百丈落红。天人玉容，龙翔凤随。
　　后世史家在评价那日的倾城时则用了：霓裳飞凤，误落凡尘，驭风踏艳，绝代风华，这一十六个字。

　　册封大典之后，皇上下旨大宴群臣，而一对新人则被送入贴满了大红喜字的太子宫。
　　龙凤双烛，鸳鸯锦被，以及坐在床边一身红艳的新嫁娘，此时在楚亦轩的眼中看来却是无比的讽刺。压抑下心中对这场婚姻的排斥，他挥手遣退身边的宫女，慢慢的走到床前站定，拿起放在一边的如意秤，挑开了倾城头上的那块绣着凤翔九天的红色锦帕。
　　喜帕下的柳眉凤眼，瑶鼻樱唇，雪肤黛眉，冰肌玉骨，美的令楚亦轩为之一窒，所谓的“芙蓉如面柳如眉”便是这等风情吧？这样的女子岂只是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如果……如果没有遇见过莫愁，
　　如果……如果不曾情根深种，
　　在选妃之日，在她走出‘五欲自生阵’的那一刻，看到那样一个聪慧佳人。
　　在这样的夜晚，在掀起喜帕的刹那，见到这样一张美绝人寰的容颜。
　　会不会认为她是上天恩赐给自己最大的幸福？
　　可是……可是这个世间不存在如果，他已经遇到了莫愁，他已经情根深种，他已经无法再爱上另一个女子。所以，今生他只能负了她，只能辜负这个天地间最美丽、最聪慧、最尊贵的女子——他的妻子。
　　“我想和你谈一下……”楚亦轩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慢慢的开口道。
　　“殿下请说，妾身听着便是。”倾城起身对着楚亦轩盈盈一拜，抬头便看见了亦轩的染霜鬓发：梵天啊梵天，才几日未见，你为何竟早生华发呢？
　　“免礼。”楚亦轩顿了顿，心中一阵迟疑：在新婚之夜，告诉新娘，良人心中已有所属，可会太过残忍？只是如果不告诉她，那么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呵呵……他们都说妾身是世间最聪慧的女子，殿下认为呢？”倾城见楚亦轩沉默不语，轻笑出声。
　　“我自认我的‘五欲自生阵’天下无能能破，可是在你手中却也兵败如山倒。否则……”楚亦轩又停下了，是啊，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场婚礼。她当然是世间最聪慧的女子，而且……而且也是世间最绝色的佳人。
　　虽然心中已有所爱，但是楚亦轩从不否认倾城的出色。可是她在出色，他也只是欣赏，只是欣赏而已。
　　“殿下既然也认为妾身聪慧，那么还有什么不能直接对妾身说得呢？”明眸含情，唇边含笑。
　　“我……我心中已有佳人。”楚亦轩看着眼前的倾城，似乎有一种错觉，感觉眼前站着的是倾心相恋的莫愁。不，她不是，他在心中再次的否定自己的感觉。
　　“那么说来，妾身是个不受欢迎的太子妃了。呵呵……”倾城轻笑出声，淡淡的瞥了楚亦轩一眼。
　　“如果，你要得只是太子妃的头衔，那么它已经是你的了。有朝一日，我若为帝，那么后冠也会属于你。”楚亦轩停了一停，喝了口水继续道，“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两心相许的良人，那么等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会以公主之礼让你出嫁。”
　　“如果妾身要的只是殿下的心呢？”以公主之礼嫁太子妃？亏他想的出来。
　　“我曾对她许诺，负尽天下痴情，却唯不负她。”楚亦轩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初十，还有五日莫愁的寒毒又该发作了，可是如今心上人，身在何方？
　　“所以只能负妾身了？”真笨，世人皆道他是无双公子，自己只是换了一张脸，他就认不出来了吗？那还说什么生死想许？
　　其实她哪里知道，楚亦轩自从揭下她的喜帕后就没敢多看她，绝美的容颜，太过摄人心神，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他怕自己会动摇，会迷失在那样的绝色之中。会违背自己对莫愁许下的誓言。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渐渐的把印象中的莫愁与眼前的倾城重合时，他更是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倾城无奈的抬头，正好让楚亦轩看见含泪双眸。“对不起……”楚亦轩心中一阵愧疚，说完匆匆转身离开新房，就像是在逃什么一样。
　　楚亦轩，你……傻瓜，傻瓜，大傻瓜……
　　倾城心中一阵郁闷，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不爱美人？他爱的是莫愁的那张脸？还是他也相信红颜祸水？
　　原来再不凡的人遭遇到了爱情也会变成白痴，这不是就两个为情所困的聪明人吗？
　　“唉，梵天你可曾想过，大婚之夜，你抛下新娘，此事明天流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又会如何看我？”倾城站于窗前幽幽一叹，自语道。唉，你怎么就认不出我呢？

　　此时的楚亦轩正站在自己的书房之中，他看着桌上的公文，丝毫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自从今日倾城从凤銮轿内走出的那一刻，那样的国色天香，那样的令俗尘惊艳。在感到震撼的同时，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因为眼前的绝色而忘记心中的佳人。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忘记莫愁，没有为美色所迷，更是在洞房之夜，弃她而走，看来自己是真的有些任性了。
　　对莫愁是倾心想许，可是如果自己先遇到的是倾城，那么可能自己是真的会疯狂迷恋的吧？那样的佳人，世间有几人能够拒绝？如果她不是嫁给自己，相信她一定会比较幸福。
　　莫愁啊……莫愁，你究竟身在何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哪怕是报一个平安也好啊……你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你可知道，为了你我真的已经辜负了这世间最完美的女子。
　　只因为她不是你，她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