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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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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之所以被称为宣城的原因当然不只是因为这城里大多数人都姓宣,而是这城里出了一个富可敌国又乐善好施的宣老爷。这城里的路几乎都是宣家出钱铺就,城里的救济堂也是宣家花钱布施,就连那公办学堂,也是宣家在花钱维持。宣家的富裕在北方相当闻名,可是在一年前宣家却被一道圣旨弄得家破人亡。
起因是前朝的皇帝听闻宣家有一绝色佳人待字闺中,便要宣老爷将其送入宫中侍奉君王。可这宣家小姐偏偏已与人私定终身,自然是不肯入宫。却不料为宣家惹来弥天大祸。被污为通敌卖国,罪及满门。可是宣家老少竟然在一天之内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任是全国通缉都未寻获一人。
而今新君坐朝,已还宣家之清白,可是宣家之人依然不见踪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霖,你说宣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宣家旧宅前,水倾城抚摸着墙上那些岁月遗留的记忆深有感触。
“自从一年前宣家的人失踪以后,宣城百姓的日子就益发的难过了,接下来的战争更是让百姓们流离失所,大家都十分怀念宣老爷,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宣家的消息。”林霖说道。
“飞鹰堡。”倾城淡淡的笑道,这笑容中似乎有着一份释然一份放松。
“小姐是说,在飞鹰堡?……”
“我什么也没说,呵呵,天机啊。”水倾城把食指放在唇边柔柔的说着,只是她的唇边逸出了一朵绝魅的笑靥。“我们走吧,听说当今皇上派了太子以及四皇子到宣城来,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们就来看一下这位国之储君是如何对待他的臣民的吧。”
宣州城城门之外,远远的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越行越近。为首的是一个丰神俊美的男子,身着一件儒雅的白衫,骑着一匹毛色纯白的神驹,雍容清贵。这样的男子本已不需容貌的衬托,可他偏偏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目似玄星,一脸的温柔和熙,似是要将春阳的暖意给比下去。
“大哥,这就是宣城了。”说话的是他身后的黑马背上的锦衣男子,亦是一身白衣。
“四弟,我们下来步行可好?”为首的男子也就是当朝太子楚亦轩停马问道。
“好啊,让他们先到客栈准备吧。太多人跟着也不方便。”这位也就是四皇子楚亦尘。
自从楚氏父子出兵攻打帝都,这宣城的大小官员弃城而去,城中便一改昔日的繁华。就是原本那扇生铁裹着朱漆的城门,也是落漆斑驳,满目疮痍。
一入城,兄弟二人便很快引来路人的注目,虽然衣着简便,但一双俊美非常的少年,一身贵气却又没有达官贵人们那不可一世的骄矜盛气,实在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楚亦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心下却是微惊。“四弟,这宣城我原是来过的。可是……”
还记得那时大街小巷上都是做着小生意的商贩,街上的孩子,也都穿戴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或是拿着玩具,或是拿着糖葫芦,冲人便开心的笑。街上的茶楼酒楼,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客人,歌女们含情脉脉的唱着小曲,人们或品茗或筵席,热闹非凡。
如今,宣城还是宣城,可是只能看见墙角边躲着几个黑瘦的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一件完好。以前喧闹的酒楼客栈,一派冷冷清清。高高悬起的店旗,也已有些破烂,很有些落魄的味道,全然不复当年的风光。那些旧时王谢堂前燕,也只能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楚亦尘看着路边零星的躺在一些人,不禁有些好奇便拉着一个路人询问。
“这些都是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难民,济善堂里已经住不下了,他们只能睡在街上。”路人的回答让楚亦轩一阵心痛,这些也是凌御王朝的子民啊!还记得起义之时的对天盟誓,要还百姓一个清明世界,一个朗朗乾坤。可是……
“宣城向来富庶,我上次来时济善堂还是空荡荡的。”楚亦轩叹了口气后说道。
“战事一起,男人们要不被抓去当兵,要不就逃到别处,剩下了这些老的小的,还能呆哪儿?”清幽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首,只见一少女从他们面前走过,一袭白衣,青丝随意的扎成一束从胸前下垂到腰际。她抬起头来稍稍打量这街道两侧的难民,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一张素净的脸蛋,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从她的周身透出一种灵气,仿佛此女不应人间有。
“家里没了男人,房子总还在啊?”楚亦尘皱了皱眉道。
女子眼眸轻抬抿唇一笑:“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
“你——”楚亦尘何曾被人如此笑话,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白衣女子抬起头注视着楚亦尘的双眼,柔柔的开口:“家里没了男人,谁来耕田,谁来养家?这些个孤儿寡母又怎么过活。”顿了顿,她看向楚亦轩道,“古来征战几人回?那些离开家的男人,又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楚亦轩一阵寒栗,战死沙场的自然再也回不来。而那些逃到外地的,谁又知道会遇上什么际遇?运气好些的,也许羁留异地。运气差的,早已客死异乡。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跑了过来。身上宽大的褂子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的衣服改的,他赤脚踩在石子地上。面色蜡黄蜡黄,脸颊消瘦而显得一双眼睛特别的大。
“奶奶,我饿?”孩子跑到路边的一个老人面前停下,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角说道。
老人递出一个破瓷碗,碗里的食物……如果这还能被称之为食物的话,那是一碗白乎乎,粘稠稠的东西,最上面飘着几片黄菜叶,看上去像是粥,却没有米。“孩子,吃吧。”
孩子捧着那个破瓷碗缩坐在墙角,呼哧呼哧地喝着,似乎吃的津津有味的。
楚亦尘走了过去,蹲下身子问道:“小弟弟,你在吃什么啊?”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小孩头也不抬,一声不吭,继续狼吞虎咽地喝着碗里的吃食。可楚亦轩的脸色却变了,上去一把拍掉那孩子手里的瓷碗。只听“啪”瓷碗摔在了地上,碎成数片。孩子怔怔地望着流了一地的白稠被吓坏了,只听他哇的一声地哭了起来,似乎在为午饭被打翻而伤心。
“大哥?”楚亦尘似乎有些不解。
老人朝两人望了一眼,眼神木然,又看了看被打翻的白稠,叨叨地念着,“作孽啊,作孽。”
“糠皮、野草、观音土。”楚亦轩冷冷地说着。
“观音土?”楚亦尘瞪大了眼睛惊道。传说饥荒之时,在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之后,百姓无以裹腹,发现地上的白土可以吃下去充饥,就以为这是观音菩萨赐予的疗饥之物,取名观音土。可是这白土并没有大慈大悲的能力,凡是吃多了观音土的人,纷纷小腹凸起,不多久也相继死去。却没想到,眼前这孩子吃的,竟就是传说中的观音土。他不由朝孩子的腹部望去。宽大的褂子下,小腹微凸。
“你们就是这么养大孩子的吗?”楚亦尘瞪着老人,可是这一瞪他不禁大惊。那骨瘦如柴的老人,竟也顶着个微凸的肚子,只是衣服掩着,才并不明显。
那老人哑着嗓子道,“挖光了野草,啃尽了树皮,还有什么能吃的。观音土是观音娘娘的赏赐,这里谁没吃过。”
一边的白衣女子似乎也已经愣住了,她知道战乱之下,受苦的是百姓。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老弱幼童,竟需靠吃观音土度日。而她更没想到的是楚亦轩竟能一语道破这是观音土。
她不禁又细细打量起他来,刀削般的五官,颀长挺拔的身材。透着一种源源不绝的力量和稳重如山的安全感。斯文的脸庞轻松地掩盖精锐的目光,但他绝不像表面上的亲切。藏在他俊逸五官之下,深邃目光中的是冷静、沉稳、内敛,他有一种王者的自信和霸气。不愧是当朝太子!
楚亦轩走过去,塞了块碎银子给那个老人:“给孩子买些吃的吧。”说完带着弟弟离开。
老人两只手接过银子,颤颤巍巍的抓着用牙齿咬了一口,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捧着那块碎银,嘀咕道,“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白衣女子望着两人的身影,不禁有些庆幸得到天下的是楚家父子。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老百姓就会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的。
“我想他已经知道了,宣城的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啊。霖,你说呢?”白衣女子转过身对刚从一边小巷里走出的青衣男子道。
“小姐,你想帮他?”男子问道。
白衣女子回首定定的望着自己身边的人,“霖,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八年,自从那年小姐救了我,已经八年有余。”那曾经的岁月不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嗯,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是疑问句,用的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青衣男子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天下无双的易容术掩盖了她的绝色容颜,可是依然无法敛去她的绝代风华。这是一个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不顾自身的人儿啊,倾城,你又可知?如果你有危险,我一定会是在你之前死去的那个。我的名字是你给的,我的命也是你救的。无论你的心愿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完成。
“水家的遗训,祖辈的心愿。”白衣女子也就是易容后的水倾城看着天空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