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烟飞如梦

12、和尚

　　在武林大会即将召开的前夜，少林寺的高僧们终于赶到了摩亟镇，一路风尘仆仆的少林掌门玄空禅师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片刻，便被武当青松道长请到自己房中密谈。
　　“和尚，你终于来了。”禅师刚进门就被一个白发白须白眉的白衣老人一把抱住。
　　“无赖？！”玄空禅师似乎受到了一些惊吓，“和尚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让你打主意的东西……”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
　　“哈哈……”平时不苟言笑的青松道长和在一旁看好戏的穷神蔺如一都大笑出声。
　　“乞丐，你也来了……”玄空大师定下心神这才发现了坐在一边吞云吐雾的蔺如一，不禁欣喜。
　　“哼，出家人波澜不惊，你还禅师呢……一点高僧风范都没有，真是少林最大的败笔。”被称为无赖的老人轻哼一声说道。
　　“呵呵……诸葛施主，生老衲的气了？”老和尚许久不见旧友，心情十分之不错。
　　白发老人转过头不理他，倒是一旁的另外两个老人对着玄空一脸同情。
　　“和尚，你要小心啊，当心无赖放‘火鼠’去烧你的庙啊。”青松有些幸灾乐祸的说着，呵呵，少林寺惨了……
　　“呵呵……这你就不了解流云了，对他而言，烧我的衣服，会比烧掉我少林寺更开心。”玄空大师一脸老僧怕怕，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人当街被诸葛流云烧衣服……后果太可怕了，想他少林掌门如果被当街烧光了衣服，那么少林数百年的威名肯定毁于一旦。
　　“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一会儿找我干女儿玩去。”诸葛流云不理会他们的调侃。
　　“你干女儿？”蔺如一有些不相信，“说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你带出来给大家瞧瞧，别是你硬逼着人家认你的吧。”
　　“就是送你那只白色小猿的那个干女儿？”玄空禅师想起了那只常爬上嵩山为诸葛流云送信的小灵猿，不禁对能养出如此灵兽的人产生了好奇。
　　“你就说你干女儿，乞丐就吹他那徒弟，你们就对吹吧。怎么金童玉女都跑你们家去了啊……”青松道长有些吃味的说道。
　　“不信啊，明天的武林大会，我徒弟肯定会出现，到时候有你们流口水的。”蔺如一说得一脸得意洋洋的。
　　“明天也让你们见见我闺女。”诸葛也毫不示弱。
　　就在这四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三百岁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忽然从传外弹进一团雪白的小毛球，一下子滚进诸葛流云的怀中。
　　“小白，怎么了？”诸葛抱着小毛球急急的问道。
　　小毛球展开了身体，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小猿猴。只见它伸出爪子在诸葛流云的手上划着些什么。
　　诸葛流云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有人死了。”这句话是对三位好友说的。
　　“走，看看去。”青松道长拉着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玄空道。
　　“小白，带路。”诸葛流云点了点头对小灵猿吩咐道。
　　这是一条极其普通的小巷，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会走过。在小巷的尽头出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死因相同。”蔺如一检查完尸体站起身来。
　　看到玄空大师不解的目光，青松道长解释道，“五日以来，摩亟镇上已经死了一十二个人，崆峒派三人、青城派两人，丐帮两人……连我武当也牵涉在内，死者死因相同，每次都是大家听到惨叫声传来，立即赶出。但是无论我们多快，却始终连凶手的影子也无法看到……”
　　“全身血液被抽干？”玄空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也想到了，对吧？”在场的人都知道玄空想到了什么，那是六十年前了，那样的血腥，那样的恐怖，一月之间，江湖中死了四百多人。那段时光是所有经历过得人心头的一个噩梦。
　　“太像了……”玄空大师迷茫了眼神，思绪飘回了那曾经的岁月。
　　“我们回去在讨论吧。”诸葛流云此时也一脸严肃。
　　回到屋里，四人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蔺如一打破了这一屋的肃穆，“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件事与武林大会有关？”
　　“你怀疑玄天堡？”青松道长喝了一口茶，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六十年前，林天勋还未出生，他知道什么啊？”诸葛流云质疑道。
　　“嗯……相信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答案的。”玄空大师苦笑道，“和尚老了，不如当年了，才这么一会儿就累了，我先回房休息了啊。”
　　玄空大师说完，站起身向三友告别。他离开了青松道长的厢房，走在回廊之上。感慨万千，难道真的是江湖多难，在劫难逃吗？六十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了吗？这会是一种轮回吗？
　　“师父。”忽然一个纯净的男声，打断了玄空大师的思路。
　　待悬空大师定神一看，发现自己面前跪了一个黑衣的身影。暗道：自己并没有收过俗家弟子啊。难道……
　　“衍禅？”有些犹豫，玄空开口问道。
　　“少林逆徒衍禅拜见掌门方丈。”黑衣男子叩首后抬起了头，咦，这不是倾城身边的那个莫墨吗？
　　“真的是你!”玄空大师用激动的近乎颤抖的双手扶起了莫墨，“这些年还好吗？”这是自己当年最得意的弟子啊……
　　“很好，就是时常挂念师父。”莫墨反手握住玄空大师的手，微红了双目。
　　“为师很好，你放心吧。”这个孩子始终让自己放心不下啊。可是少林百年寺规：逐出山门者，终身不得入寺。
　　“师父，弟子不肖，辜负了师父多年栽培。”莫墨再次跪下，哭得像一个孩子。真的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木头……
　　“孩子，你与佛门无缘，这本怪不得你……”当年逐他出师门只是因为他六根未净，并非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啊。
　　“弟子身为佛门中人，妄动情欲之心，枉费了师父的教养之恩。让师父伤心，弟子罪该万死。”出身少林，却动了七情六欲，差点毁了少林百年清誉。
　　“衍禅，当年你回到寺中就说自己犯了寺规，自请逐出师门。为师的也不好多问，时至今日我也没有弄明白当年是怎么一回事。今日可否告诉为师？”玄空大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徒弟，只是佛门终究还是留不住他……
　　“我……”莫墨低下了头，“那年我奉师命下山帮助千袖门抓捕‘苍山二凶’，在汇雪渡口中了贼人的埋伏，身中‘迷情’……”
　　“迷情？”玄空大师皱了皱眉，那是迷春药啊……这些贼人太可恶了。
　　“是，弟子一念之差，几乎铸成大错……”
　　“你犯戒了？”玄空摇着头，唉，和尚也只是凡人啊。这又怎么能怪他呢。
　　“不，当我意乱情迷之时，一阵箫声传来，我神智顿时清醒了……可以说是有人救了我。”那个人不但救了自己更是救了少林百年清誉。
　　“那么说来，你并未犯戒，也未违反寺规啊？”玄空禅师不解。
　　“可是我已经动了凡心……我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却在诱惑面前情欲迷心。我以为自己无畏死亡，却在死亡面前退缩。我已经不配再作少林弟子。”沉重的嗓音诉说着多年前的往事。
　　“唉，痴儿……”当年的衍禅是少林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一代高僧，是下任掌门的最佳人选。可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放弃了自己轻而易举就可以取得的一切。
　　“如果我真的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到寺中作所谓的少林高僧，就算有朝一日我能够登上一直企盼的掌门之位，哪怕我最终可以坐在武林至尊的宝座上，我也不会安心的。我想就算是佛主也会怪我的吧。其实我本就是一个抛不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既然舍不下红尘俗世，那就只能再入红尘……哪怕是为了这决定遭到严厉的责罚，成为少林弃徒，我也无怨无悔。”还了俗，卸去闪光的荣耀，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
　　“我想不是你自己想通的吧。”这个孩子虽然聪明，但是有时候未免爱钻牛角尖，容易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
　　“我本已一心求死，是小姐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她说，‘人生未历红尘，何说看破红尘’所以我苦思了三天三夜，决定回寺受罚还俗重入红尘。”若没有小姐就没有今日的自己，她才是他今生的信仰啊。
　　“若是有缘，为师一定要见见这位小姐，好好谢谢她。”相信若非那个女子，以衍禅的性情，只怕已成为一堆白骨了。“离开少林以后，你是怎么过得？”
　　“弟子现在是龙翔山庄四大主管之一。”
　　“龙翔山庄？嗯……‘龙翔江南，漠北飞鹰’，去年兵灾，龙翔山庄救助了江南六省的难民，可见龙翔之主乃一代仁者，你在龙翔也不枉我多年教诲。”玄空禅师温然而笑，这样他也可以放心了。
　　“师父教诲，一日不敢相忘。龙翔山庄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吧。”
　　玄空禅师有些好奇，这位龙翔之主究竟适合许人也？以山庄历年来得所作所为，那一定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仁者，一个真真正正的智者……
　　只是他永远不会猜到龙翔之主会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一个有着天人之容、玲珑之心的女子……
　　倾城啊，倾城，那个可以倾尽天下人的水家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