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烟飞如梦

11、鬼刹

　　夜凉如水，明月当空，月光宛如水银，泻下一地银光。
　　小桥，亭榭，孤影。
　　“殿下。”一道黑影闪过，惊醒了正陷于沉思中的楚亦轩，来人正是凌诺，他此时低垂着头，单膝着地跪在沙地上，显示着对眼前人的无比尊重。
　　“宣城的事解决了？”楚亦轩挥手让凌诺起身。
　　“是的，四王子还留在宣城，在宣老爷的协助下，正在进行收尾的工作。”凌诺站直身体后说道。
　　“嗯。”沉吟片刻，楚亦轩又问道，“那京里呢，朝中可有什么动静？”
　　“国舅已多次上奏折，说殿下逾期不归，有失储君之责，要皇上下旨令殿下莫再过问江湖之事，尽快回京。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我不回去他不是可以更加自由一些？”楚亦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眼神，这个人就是自己的舅舅啊。
　　“还有弄月查出上次请冥宫行刺殿下的就是国舅。”凌诺一直都有些不解，为何殿下数次的放过国舅，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皇后的兄长吗？
　　“殿下，小心。”忽然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快速的挡在楚亦轩面前。
　　月明，风淡，夜黑，除了偶尔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周围一片宁静。可是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可以称之为寂静的环境下，竟然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阵阵传来，在那丝丝腥甜中竟然还隐含着丝丝杀气。而也就是这隐含的杀气逼出了楚亦轩身边的两大高手现身。
　　“鬼姑娘，请现身吧。”楚亦轩拍了拍段秦和诀渊的肩，示意两人让开。
　　“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绛红艳影已翩然地落在众人眼前，那是一个红衣女鬼，不，是红衣女子。“鬼媚儿见过公子，前次一别已一年有余，公子还能记得奴家，真是让奴家感激涕零。”说着盈盈一拜。
　　“阎殿一别，鬼姑娘别来无恙吧。”就是这种音质，温润纯净如流水；和煦温柔似春风，拂掠心头，令人感到无比舒畅。
　　“托公子的福，生意一向还好。”女子抬起头，现出一张似妖似魅的娇颜，明月西斜，银光下泻，那张容颜显得格外飘忽、渺茫。那是一种异乎常人的美丽，仿佛是妖魅重生，在绝伦的娇媚中带着一股诡异妖艳的魔力，勾魂摄魄，使人沉溺。“公子不愧是公子，奴家还未现身，公子便知道是奴家到了。”
　　“人未现身，杀气已到，杀气已到，杀招未至。可见来人无意杀楚某，而杀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功力又如此之高。亦轩所认识的江湖朋友中除了‘人间阎罗殿，美人夜拘魂’的鬼大小姐，似乎没有别人了。”楚亦轩的神情始终未变，那样的坦然，那样的平淡。
　　他自负一双眼，能够轻易看透一个人灵魂的本质，鬼媚儿应该是那种孤傲冷漠、不将世间万物放在眼里的人。
　　“咯咯……是‘人间阎罗殿，女鬼夜拘魂’吧。”鬼媚儿看着楚亦轩妖媚一笑。
　　她很清楚自己的这张脸在男人的眼中可谓极品，她也明白那妖艳的美丽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太多男人垂涎于她的美貌，平日再道貌岸然的男人，见了她也会面露□□之色。可是只有他，只有楚亦轩……这位人人称颂的无双公子，不但没有那种淫邪之人意图染指她时的神色，也没有一般人见到她时的那种不屑之色。他是真真正正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来看待，只是朋友……
　　“莫辞天涯问无情，苍龙竞腾傲无双。”
　　可是也只有这样的公子才能使自己倾心至此吧。
　　“乾坤定富贵，冥王判生死。”
　　“人间阎罗殿，女鬼夜拘魂。”
　　这是三岁孩童都会背的两句顺口溜，说得便是当今江湖中的两大杀手组织，冥宫和阎殿。
　　如果说，冥宫之主冥夜是判人生死的冥王，那么阎殿之主鬼刹便是当之无愧的人间女阎罗。
　　而世人传说中的‘女鬼夜拘魂’就是指的鬼刹鬼媚儿。
　　“鬼姑娘深夜到访，不会是为了拘亦轩的魂魄吧？”楚亦轩无奈道，看来舅舅始终是不想放过自己啊。
　　“就是公子再借奴家一个胆子，奴家也不敢拘公子的魂啊。要让奴家选择，奴家宁可勾魂……不过，的确有人出钱要买公子的魂。”鬼媚儿就是为此时而来，怕他会有危险，怕他会出事，毕竟除了阎殿，还有冥宫。
　　“多谢鬼姑娘关心。”楚亦轩深深一揖，他自然明白鬼媚儿对自己的心意，只是……只是心中已有佳人，欠不起太多的情债啊。
　　“公子何必如此客气，好歹媚儿与公子相识一场，冥宫若是敢对公子不利，媚儿及阎殿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多么希望，他的那双手可以牵着自己的手。多么希望，他的眼中能够留下自己的身影。
　　“姑娘的好意，亦轩铭记于心。只是不希望姑娘也牵扯进这样的是非中来。”楚亦轩淡笑，世人皆谓无双公子，龙章凤姿，秀逸英风，乃天人下凡。凡是见过他的人，无论男女都会为他折服。而亦轩这轻轻一笑自可倾尽天下人。
　　就是那种微笑，使自己冷寂的心，头一回感受到温暖，这是她今生最深地眷恋，是她晦暗生命中，唯一的阳光，她想紧紧抓住，再也不放手。可是这样的自己可以配的上他吗？一直都知道他们是天与地的差距，是云与泥的差别。他是天边最明亮的那颗星辰，而她只是坠落红尘的一块陨石。
　　还记得小时候父亡母丧，算命先生说过：“此女面容妖艳，似有邪魅附身，于人于己，尽皆不利。若非早夭沦亡便是相克至亲。”是啊，自己命中注定就应该孤单一生吧。
　　习惯活在黑暗中的人，不曾见识过阳光的温暖灿烂，所以甘于寒静寂寞。可一旦感受过暖阳的珍贵之后，便再也不甘恢复以往的冰冷。可是不放手又能如何？他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
　　“那媚儿先行告辞了，公子保重。”鬼媚儿再回首，那个使她深深眷恋的男人，那种她最企盼的温暖，终将属于另一个女人，另一个配的上他的女人。
　　楚亦轩望着鬼媚儿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今生只能有负这份深情了。并非是她不够好，而是今生唯一能使他心动的人只有莫愁啊……
　　莫愁……莫在忧愁，她是上天赐予他最完美的恩赐。

　　一抹朦胧的粉色身影，倾城依偎在池边的白羽栏杆上，低头望着映在水中的一轮明月，微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长发委地、衣袂飘然、宛若谪仙，在荡漾水波泛起的银光笼罩下，仿若不在人间。
　　“莫愁。”楚亦轩远远的就看到倾城翩然欲仙的身影。
　　“梵天，你怎么还不睡？”倾城回过头来，看着亦轩问道。
　　“睡不着，只想来找你。”楚亦轩走上前去抱住佳人，只有抱着她才会有那种安心的感觉。
　　“你太累了，回房休息一下吧。”这两天为了各派弟子无故死亡之事，楚亦轩的确是太累了。这个男人，始终都让人心疼啊。
　　“我不想回去，让我就这样再抱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此时的楚亦轩更像一个孩子，一个需要人宠溺的孩子。
　　是的，从小到大，他都被要求要出色、要懂事。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当别的孩子都在玩耍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在书房研究兵法韬略、五行奇门，就是一个人在练武场学习武艺。别的孩子可以快快乐乐的渡过他们的童年时光，他只能文武双全。大家都认为他是天人下凡，他的成就是应该的。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也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也需要一个可以休憩的港湾。他也想向别的兄弟那样被父母宠溺，可是他太出色，出色到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孩子，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把他当孩子一般对待。
　　世人都认为‘无双公子’是不会觉得累得，在别人的眼中他是神圣的。他们看他的眼光中有着的只是崇拜。
　　可是在倾城的眼中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那……到我那儿去休息……”倾城说话的同时已经羞红了脸。
　　“真的可以？”
　　倾城不再开口，只是拉着楚亦轩的手向自己的厢房走去。
　　可能是真的累了，可能是佳人在怀的那一份安心，楚亦轩一上床便沉沉的睡去，躺在他的怀中，看着他孩子般的睡颜，倾城不禁笑了，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吧。
　　“从今往后，你所有的忧愁都有我来为你分担。”倾城抚着他的剑眉说道，真的不喜欢他皱眉时的样子。那会让自己的心隐隐的抽痛。
　　从今往后……
　　是的，两个天人一般的人儿，身边的人都把他们当神一般对待。仿佛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可是他们也只是凡人而已，也会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当他们累得时候也会需要一个人可以依靠，可以倾诉。
　　是的，也只有这样的他们才能比翼双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