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格手册》阿恪

5、再遇知音

　　孤山有野坟，周遭是骇人的凄冷。奕格倚在树下吃酒，眼前生一篝火，烤些小食。饭毕，则游逛山中，拜知坟冢。虽是些经年无人视理的荒坟，但看得出来碑文之下并非无名之辈。原来这一片的冢，大多是三十载前樊山沽口一役的英灵。关于沽口之役，奕格也是早有耳闻。据说此役是新王登基前杀伐征程的第一役。此役旧势顽强抵抗，虽伤亡惨重却保住山关，然新势破如爆竹，强不可挡。最终，还是帝星陨，新星耀。人皆称新主霍世旧主贤。然事实如何他不知晓，都是奕格出生前之事了。自沽口后又连战十余载；以旧王被擒而终，那年，奕格刚生。满园忠烈，奕格红着眼吞下最后一口酒，他好想问，他们忠于何物，亦或何人？不，必然不能是人，王师亿万，怎能一一面见过王，何况深交。脑边吹着凉飕飕的山风，奕格不知何由，尽流着泪——人命如蝼蚁，却筑起了世人幻想。合，则共生，生命得以永续，续者构起故事，事纠缠，缠住分别意义。分，则易灭，灭义亦是永恒，恒者冰冷严酷，酷之刑，支离尽碎。择合或睐分，奕格难选，大概身世飘零，分为常，合亦往。
　　唱一支安魂曲奠亡灵，奕格心愧，因他知，他与他们，并非同流。恐扰了他们赤胆忠心勇烈魂，他悄悄溜走，缩在树下眯眼盯起了幽幽篝火。有时他会想，这火不就如他一般，单薄地在冷清的黑夜中散着热。罢了，又是稀粥似的幻想，没那么强烈，却带着些鸦片味。若有纸笔，他定会写下如下散文：（绿本）。嘴里是白的，心尖是酸涩的。他怎么回事，竟这样酥脆。睡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过了樊山，便是塞北胡境。也许那样的苦寒之地不适合他这样孤寂的人，只会让他更近尘埃，可是，主意难改也并非执念亦或理由，只是难改。太过漂泊，他不知道，明天在哪，也不求，心的栖息。晾着吧，等他混透了，就试着换种活法，到南境去。只是，在那之前，得回去见师父。仿佛师父，才是他暂时的归宿。星海动，他明白那是他的墓园，可是，不是今天。今天的他，有人间的归宿。
　　倚着一棵枯树睡下，梦里是苦寒与静默之地。阿格神往，大概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