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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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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走走停停,不曾留恋人情。买了双像样的布鞋,他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叫花子”了。师父也真是的,给的这点盘缠也就够花个把月。可他怎能不知足,毕竟师父他...罢了,他还要继续历他的劫,师父师父,哪里是现在能理解的。鞋匠脾气紧好又乐意收徒,不若跟他学门手艺也算好歹过活吧,这事一说就成,他哪里知道,老鞋匠醉翁之意,是要为自己的闺女招个娴婿。学个手艺而已,哪有什么难的,于是这双从前大多数时间只捏着棋的手,抓起了鞋帮子。敲敲打打,白嫩的稚手长起了茧子,在冬日里裂开了细缝,又反复结痂,索性这样的日子过惯了,也不觉得辛苦。老鞋匠看他生的不错又吃苦耐劳,头脑又是机聪明的,就一来二去,点点他儿女情长的心思。可他隐隐也有放心不下,这个自己亲手带了三年的孩子,和寻常人不大一样,和他们,也许并非一类。可管他呢,女儿喜欢,他又确实优秀,有什么理由不留下他呢。一日,老鞋匠对阿格说:“阿格,你也不小了,又是唯一传承我手艺的人,我若是走了,玲儿恐怕就...”
阿格没有作声,只是雕塑一样漠然立着。
“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吧,不要让师父失望。”
哦,又说这个词。他曾经无数次解释过推脱过说过自己只是学艺不可认他为师,这老头子为何就自以为是、冥顽不化。他怒了:“前辈我说过你不是我师父你究竟要怎么样才听得进去?我有师父,而且他老人家比您还年长哩。”
“好,好,好...我不是你师父,你娶了玲儿,我做你的岳父总名正言顺吧?”
他不想做所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遂不敢再出言顶撞,哎,真是罪过。难道这辈子就这么回事儿了?师父与师娘那样的心意相通自是神仙造化,他怕是没那个运气咯。老头子见他不做声,就以为是默认了,暗自欢喜地有了盘算。
行,那就逃婚。怎么逃?得先从老头子那儿拿回代管的那些月银才行。找借口:
“你拿那么多钱干什么,打算拍屁股走人?”哎呦,多不体面,看来只能用偷的了。
那就找个狗屁理由请老头儿喝顿酒,晕晕乎乎之际连哄带骗找出了钱柜的钥匙,嘿,也就是老头儿不讲究,这才从小钱柜里取了适当数目的钱偷偷溜走。
街上很冷,也很黑,他头一次有种窒息的孤独感,原来他早已把鞋匠老头儿当成了家人,村子很小,倒也有几户灯亮,没有一盏,是为他。繁星再上,他看见的是凝结的世界和体肤所感的寒冷。他孩子似的想,要不,回去吧。认个错,日子还能那样过。可不知是哪里来的倔强,让他一直走一直走,难过地从没回头。脑子里一时间清晰了起来:从前走过所有的路,只是路,没有他的目的地。比死亡更让他难过的,是独自一人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