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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义士苏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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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士苏原的事迹传遍天下,荥阳苏家也代代传承。但苏家家大业大,资产无数。纵使明面上一派祥和,暗地里也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上一任家主病逝,大公子遇刺死于非命,我险些也死在他们手中。现在二房的人正到处通缉在下。若这位公子能容在下在此养伤,待我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哦?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报官?”金奕听了他这般说辞,手里不自觉地蜷曲着那根草。
“就凭,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这位公子报官抓我,等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垂下的发丝遮挡着苏璘那闪着微光的黑眸,他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顺从的笑,话里话外却带着威胁。他乖顺的表面下仿佛藏匿着尖牙利爪,若和对方动起武来,就会破开温顺皮囊露出本来的凶残模样。
在苏家仙府,虽然人人都称他一声二公子,实际上他却连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客卿都不如。这一代的家主苏颂育有二子,而外人只知大公子苏州翰不知还有一个二儿子。吃穿用度是一样不少,地位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什么原因?不过就是嫡庶之分,若是在平常家庭也无太大差别。但偏偏是在苏家,家主又偏偏默许了二公子苏璘身份的卑贱。这二公子要是是从小在苏家仙府里长大还好,但偏偏不是。
苏家众人皆知,这苏璘是苏颂年轻时的风流债,是天大的丑事。若是一辈子藏着掖着不知道倒好,偏偏坏在苏颂这年轻时的旧情人。她在临死之时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是把才八九岁的苏璘送了回来。苏颂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应了下来,事到如今,不应也没有办法,难不成人家千里迢迢赶来认爹,到头来在赶回去?别说不现实,就算是为了他们荥阳苏氏最后那可以略微不及的一点点脸面,这门亲也非认不可。
这样一来,苏璘虽然成了苏家名正言顺的二公子,但苏家上下都因为这门子事丢脸丢大了,自然也别指望给他什么好脸色。他娘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帮他好不容易认的亲爹虽然给了他锦衣玉食,心里却压根没把他当亲生儿子,这他当然也知道。毕竟若不是他娘临走前来苏家云水阁闹的这一出,他是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和他的仙人爹搭上半点关系的。但他当了六七年的缩头鹌鹑,始终没料到还有今天。
苏颂死了,死了,就连苏州翰的娘,也就是苏颂的正室夫人也死了。这事谁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死的全是大房的人,二房虎视眈眈家族产业多年,不是他们干的还能有谁?大房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死,现在死透了,也该轮到他了。他装傻装乖装了六年,却想不到有这么一天。纵使他发现得快,可那帮人下手更快,他只得连夜出逃。
金奕笑不出来。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的外表的迷惑性可真是不小。外面看着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实际上芯子早黑透了。要换了别的哪怕任何一个人,都会叫1这小子哄住。若是自己不救他,估计以后早晚也会被背后捅刀子。他纵横涿州十六年,阅人无数。就算从刚刚的这番话想,也知道这和他一样,同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金奕斜眼瞥他:“你要在我这待到几时?”
“待我回到荥阳,重振苏氏云水一脉,自当许以公子五万两黄金为酬。”看金奕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苏璘又恢复了他最开始那副顺从的模样。
“小子,你的志向倒是远大,我不理解但支持。少康尚能复国,扳倒区区篡位小贼自然不在话下。但你不要指望我能够帮你什么。毕竟啊,我就是个乡野村夫,地痞流氓罢了。”
金奕自然没有那么傻,信了苏璘的话。但就算苏璘身上有一点油水,他也要榨个干净。但如果苏璘真正威胁到他,他可毫不介意手上多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
“我叫金奕,年方十六。”金奕觉得有些无聊,扔了他玩了一路的那根草。
“在下单名一个璘,草字州墨,年十五。”忍着头疼,苏璘草草对金奕行了一礼。
“就算不是隐藏你苏家遗子的身份,只是跟了我,你这名多少也该改改了。就叫金五吧。”
“悉听尊便。”
涿州的秋风来得疾,不过处暑日,晨昏便已感得丝丝凉意。秋雨一场一场地下,衰败的茅屋自然承不住这疾风骤雨,每经一次雨打,屋内就积一次浊水。稻草被污水沤得腐烂发黑,散发着难以言表的腐臭味儿。
金奕生性疏懒,厌烦日日清扫污水,干脆收拾了几床还能用的棉被,搬进了城郊一间破败的土地庙里。这庙虽年久失修,却不失为一个避风遮雨的去处。金奕小小修葺了一番,便带着“五万两”搬了进去。
秋夜注定梦多难眠,金奕好不容易做了个好梦。既不是他那素未谋面的爹娘,也不是琐碎记忆的童年。梦中他身披锦袍,腰束缎带,脸上带着从未出现过的盈盈笑意,似乎是哪个显赫人家的少爷。少爷不敢想,那至少也是个受宗主器重的名门客卿。
梦做得好,人醒的早。金奕耳中尽是风雨声,眼前虚实交幻。一时分不出他自己究竟是在富丽堂皇的不知哪家仙府闲游,亦或是正与自己的那群痞子朋友打群架,还是幼时的冬夜因一点可以果腹的食物与野狗厮斗…大大小小无数个时刻的自己正浮在金奕虚幻的脑海中,最后汇聚成破庙木板床上的他。
想着这十六年往事的金奕此刻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前的他只觉得脑袋疼得爆炸,什么都想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
哦,他好像发了高热。
可别烧死了。要是烧死了,五万两怎么办。
闭眼的瞬间,他又沉入了一个又一个冗长无边的梦境。幼时的疾苦、童年的孤寂、少年的偏执…汇集成一把尖锥刺向他的头颅。越想越痛,干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黄豆大的烛光立在床头,映着金奕瘦削的脸庞。苏璘倚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白瓷碗,盛着黑糊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许是因祖上有些胡人血统,金奕的双瞳不似多数中原百姓,而是蒙着一层浅淡的红。此时他正发着高热,眸中蒙着一层茫茫的暗红,更透露出几丝危险的信号。
“阿五。”金奕接过苏璘手中的白瓷碗,同时也自然地握住苏璘瘦白的手腕。
“金公子昨日淋了秋雨,故发了高热,这是前些日子配的药。”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苏璘却恍若未觉,只是轻微的抬了抬眉。
“瞧你这瘦得,这手腕子又细又白,跟天天在屋里做针线的大姑娘似的。我明日出去找挣钱的路子,回来得给你好好补补。”金奕细细端详起苏璘的手臂,片刻便松开了他的手腕。
“公子身体抱恙,还是先静养为宜。”
“也是,那明日我去涿州城看诊,顺便同路寻个钱途。”
“五石散。”
“五石散以丹砂、白矾、曾青、慈石、雄黄五石研磨成粉而成。此药可医风寒之症,其药性燥热绘烈。服用后使人全身发热、心智迷乱,有飘然若仙之感。”
“哦?有如此妙处,那此药定然风靡于人间咯?”金奕偶然听见两位清俊少年相对而言,不禁心生好奇。
“笑话!”一个少年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
“星启休要无礼,”另一较为端方有礼的少年少年放下书卷出声道,“这位公子应是不知。五石散虽服用时使人有飘飘欲仙之感,但毕竟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不但成瘾,也会对人体有不小伤害。且产量稀少,又是明令管制的官家药,不足以流行成风。”
“月沉说的没错。再说了,即便产的多,又有几人有如此庞大之财力可日日购进此药?药价昂贵,仅仅一钱便要四百多文钱。就算哪家有钱的商户要日日为纵欲服用此药,也未必能找到足够的源头。”星启满脸好像都写着“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简直孤陋寡闻”。
“星启墨山,月沉霜溪。起名之人真乃满腹诗书。说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孩儿,怎么会聚在这寡涩的药堂诊室之中?”金奕蹲下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位少年。
“你叫谁孩儿呢?你也不过也就堪堪年长几岁…”星启还欲说什么,被身旁的月沉捂住了嘴。
“回这位公子,我们是萧家的子弟。小生单名怀,草字月沉。这位是我族弟星启,单名丞。”萧月沉见萧星启没再闹腾,松开了手,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
“萧怀?萧丞?难不成…二位是范阳萧家的子弟门生?”
“去掉门生两个字,我们是亲眷子弟。”萧星启没再出言不逊,只是斜着眼看他。
“我们奉族中长老之命前来除祟,也算是历练。这诊所的大东家是安陵君,故而让我们在此作落脚歇息之处。今邪祟已除,我们也是时候返程了。”
安陵君萧褚策。
“二位小哥,有缘再会。”金奕搓着手中的那点粉末,他好像知道怎么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