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场百年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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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百年难见的大雨刚刚落下，青翠的草茎都叫大颗的水滴压弯了腰，似是承不住如此丰沛的灌溉。朝曦透过一滴正欲滑落的雨露映出别样的光彩。
纷纷扬扬的浮尘都被雨水压在了地面，远处的河沟中尽是污浊泥水。一辆破马车不知怎么栽进了沟里，马或许是挣脱了把它捆在车旁的麻绳，跑进山林逍遥去了。
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旁零散的布着几间茅草屋子，经这猛烈的水流冲刷，全靠几根腐朽的木梁支撑才勉强不倒。路中凹下的水洼，积了不少浊水，几片腐叶落在上方，平静如镜。
“啪”一只脚带着远方的旅尘踏碎了这闪着光的镜面。
这是个不速之客。
像是个千里迢迢自远方来的风尘旅人，身上还带了些血腥气，似是受了什么伤。
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缓慢用力，又或许是艰难沉重。每一次向前踏出脚步，他单薄的身形似乎就要倾倒在这村道上，用尽气力才稳住身子。
就算是这么吃力，他也强撑着歪歪扭扭走到了那几间茅草屋前。膝盖磕到一块硬物，是一块饱经风霜的石质路标。它被雨水洗刷过的表面刻着两个难以被辨认的字－－涿州。似乎是终于竭尽气力，这个不速之客就在石碑前倒了下去。
这一倒，就倒在了金奕的面前。
看见一个人向自己倒过来，金奕连忙轻盈地向后一跳，却还是被飞溅的泥水溅上了衣角。他心中暗骂一声，像平常一样揪起这人领口。他刚准备开始质问，不料却被他腰部的硬物硌了一下。
金奕左手扶住他，右手掠到这人腰间，只见是一块玄鸟纹饰的玉佩。他再定睛一看这人，身着锦袍，玄纹护臂，衣带隐隐有金丝纹饰，好像还是哪个大家族的家纹，应是个家里不缺钱和权势的主。
也可能是一株繁茂的摇钱树。
正巧这人被猛地一拽，微微睁开了眼。金奕看他这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这位公子，此是何地？”苏璘一路奔波，疲累不堪，此时见到一张陌生面孔，强撑着问出一句。没等到回答，又很快陷入混沌。
“此乃燕郡涿州。”金奕唇角微勾，露出招牌微笑。
见苏璘昏了过去，金奕架住他的身子，把他拖进了就近的一间茅屋。地面上污水横流。应是不忍心看着“摇钱树”就这么昏在地上，又扒下他身上湿漉漉的外袍和中衣，给他抬上了张相对干爽的茅草床。
等这个强盗清点完“摇钱树”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就把这些东西统统收入了自己的腰包。金银财宝不用说，手镯和发冠上的装饰品都拿去当了换钱，至于玉佩和那件袍子，则是留着做个纪念。若有可能，等自己天命之年还能跟后辈吹嘘一番。
这么盘算着，他一路从涿州城遛回了小破茅草屋子。
摇钱树已经昏了一天了，就是他之前喝成烂泥醉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过如此。要是再睡下去，那就是真的有蹊跷了。
这么想着，他凑到床前，伸手在“摇钱树”面上一探。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摇钱树的额上仿佛一块红炭正丝丝冒着燎人的火气。果然有蹊跷，要再这么继续放任不管，恐怕这人就要死过去了。
这个小少爷估计是害了风寒，不怪开始走路一步一个踉跄。金奕解下他的里衣，这人肩胛竟然还被刺了一刀，这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伤口捂得还挺严实，只怕发现晚了，这少爷得个七日风就死了，他好不容易碰上的摇钱树也没了。
苏璘半梦半醒着，脑中的凄惨往事又是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脑袋像炸开一般，耳旁嗡嗡作响。
“这位…苏少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听到这句话，苏璘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现下的处境。
“少爷醒了？”金奕歪头看他。
苏璘浑身虚软无力，金奕轻松的把他的脚搬到一旁，自然地挤上床去。
“？！”苏璘猛一惊，身子一缩，差点就贴上了潮湿的茅草墙。他嗓子干得说不了话，但还是憋出了几个气音。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而且这屋子就一张床，难不成，你让我滚泥地板啊？”金奕看他的样子想笑。他孤身在这涿州十六载，是燕郡都有名的流氓，别人见了他要么跑要么躲，可没意思。好不容易今天来了个少爷，不跑不躲，才有机会让他欺负着玩玩。
“……”苏璘浑身无力，嗓子热的好像塞了炭。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只好闭口不言。
这个苏小少爷，八成心里在想我是谁呢。金奕蒙眼瞎猜，要么就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他是苏家人。这普天之下，有钱有权的就那几家，这玉佩上又有个苏字，任哪个走南闯北的行脚马夫都能猜出一二。话说苏家好歹是如今的四大家族之首，这位公子看起来还不是不受重视的旁系。拖着病弱身子跑到这冷僻的燕郡来，还是孤身一人，真是奇怪的很。
就他思索这一会工夫，“摇钱树”已经又沉沉的睡了去。感受到身边少年轻微的起伏，金奕细细端详起这小公子的容貌来。
面色雪白中又因为高热透着几丝潮红，凌乱的发丝被汗水贴在脸上。细眉杏眼，不像个爷们，反倒是和姑娘家有几分相似。睡着时仍蹙着眉，也是这时唇角才隐隐透出几丝血色，显出这个少年还剩的几分人气。这睡相也与他不同，显出几分大户人家养出的乖顺来。
金奕自认也不是什么歪瓜劣枣。他不是这小公子一般的玉雪可爱，而是生出一股肆意洒脱的劲。微微一笑，脸颊上会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让人觉得有那么点俏皮可爱。若是再大些，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眼睛再细些，反而带了一些不羁的邪气。当初，也不知多少邻家少女被他一笑扰了春心。
“三哥？又迷迷瞪瞪的，在想哪个相好呢？难不成我有嫂子了？”身后伸出一只手直直就要往他肩上搭。
金奕身子轻巧的一歪，敏捷地躲过这一只手。
“姓秦的，少把你爪子往小爷我身上放。”
“今天我不过多说了几句，三哥就这般模样，想来是与从前不同了。这一来，倒是我烦扰了哥哥。”秦竹双手交叉，倚在石墙边絮絮叨叨地说。同时眼睛一瞥，斜斜看向金奕。
“少来，恶心。”金奕见他的把戏多了，早不吃这一套，“成天唧唧歪歪，脸皮厚得啊。”秦竹见金奕都不瞥他一眼，便一路跟在他身后：“哥哥变了。”之前，他金哥哥都是会陪他演双簧的。
“秦竹。”
“哥哥？”
“你要是再有毛病的话，我的拳头不介意给你治治。”金奕把破篮子勾在树岔上，回过身来。双手交错在胸前，缓缓对秦竹露出一个微笑。
入林乱惊鸟。
金奕压在秦竹身上，依然在微笑。秦竹被压得哎哟叫唤。
金奕一下从秦竹身上起来，还顺带拍了拍衣角。从某不知名树岔子上取下破篮子，回头却还看见秦竹躺在土路上呻吟。“你小子要是想一整天都躺着，那就别起来。你金哥哥有事，先走一步。”金奕吹了一声悠扬的小哨，一晃眼就不见了影。
话说苏璘，在彻底重温一遍悲惨回忆之后，不知是何心情地看着漏水的破茅房和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一言不发的躺着盯了近一个时辰。
“嘿！”直到被金奕踹门而入扬起的尘灰呛住，他才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呛咳。在他咳完之后盯着的对象就由屋顶变成了金奕。
“哟，醒了！”苏璘有些戒备地看着金奕，但他脑海中断续的记忆却告诉他是这个陌生少年救了他。
“你，是何人？”
“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你倒先问起我了。我把你拖进我家，给你拿药治病，连声谢都没有。”第一招转移话题。
“谢…谢谢。”
“你还没说你是何人啊？”第二招无缝衔接。
“我…”
“你是苏家人。”
“…对！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对荥阳苏家有所耳闻。”苏璘眼中划过微光，轻轻地说。
“那是当然，天下何人不知苏仙首之名。”
荥阳苏氏，乃是如今四大仙门世家之一。而在几十年前却还是个靠经商维持生活的不入流小家族。能挤进四大世家，与苏原不无干系。
苏原此人，曾是一个有名的游侠。
而所谓侠客，不是在街头斗殴逞匹夫之勇，而是秉承一种自由的精神和道义。
游侠苏原以此作为人生的准则，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荥阳少年，一人一剑，游历天下。他为人仗义，疾恶如仇，洁身自好。时人若有难解之事或妖邪之祟，首先便想到这位苏大侠，可谓是风评极佳。过了这么几年无拘无束闯荡江湖的日子的苏原，正是个恣意飞扬的少年。而青年时苏原遇见了自己命定之人结为道侣后，才算是让荥阳苏家有了雏形。
但光是这些似乎并不足以让荥阳苏家天下闻名。
还记得少年苏原是个侠客，在那个时代侠客分外重义。
而草莽之侠，一旦许诺便死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