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之下》滁青

5、第5章 宿命

　　在前往新基地的最后三天，无事发生。
　　没有想象中的危险重重。
　　太容易了。
　　仿佛上天都在为人类的希望开路。
　　但众人还是从中嗅到了一种悲哀的味道。
　　他们无法判断
　　—如此……真的好吗？
　　越靠近新基地，他们心中就越发不安。
　　唯一的安慰，就是温寒的身体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反而在适应环境后，变得好了很多。
　　温寒和所有人没有那么生分了，他时常会和所有人分享自己的书，和所有人聊天，他的脸上时常会带着笑。
　　那是一种真挚的、充满希望的笑。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终于，车子还是开进了新基地。
　　新基地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美丽而美好。在这的所有人都敏感又脆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摧毁他们刚刚砌起在内心的城墙。
　　这里是新的地狱。
　　可温寒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后座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好像陷入了一个美梦。
　　他们一进入基地，重重研究人员就将温寒围了起来，带到了重兵看守的实验室。
　　他甚至没有醒来与众人道别。
　　会没事的，其他人想着。
　　被分开的瞬间，他们突然想起来再临近基地时，温寒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我能看到希望日的太阳吗？”
　　一种莫大的悲哀砸在众人心中，将他们的灵魂防线击溃了。
　　——
　　一连几天，他们都没有见到温寒。
　　韩耀之一队被分配了其他任务，四处奔波。
　　“哎……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洛央叹了口气，抱怨着。
　　他们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有休息了，这几天不是这出事就是那出事，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好像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完了。
　　“也不知道温温怎么样了……”洛央好不容易坐上车休息一会，痴心道。
　　万霖无奈：“温寒不会有事的，不过那些人瞒得也太紧了，有空可以去问问裴医生。”
　　韩耀之点头默认。
　　“干活了。”
　　说曹操曹操到。
　　第二天，裴郁和韩耀之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
　　“你们想问温寒？”听到他们的话，裴郁罕见的有些沉默。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以为…你们能得到什么信息。”
　　其他人都傻了眼。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裴郁继续说着：
　　“事实上，从进入基地开始，我就从未见过温寒。之前的几天，他们将我隔离了。”
　　“有研究人员从我身上获取了温寒的一切信息，然后……”说到这，裴郁的声音冷了起来。
　　“他们将我踢出了局。”
　　究竟为什么，在重要关头，将一个最核心的人员踢掉了？
　　气氛突然古怪起来。
　　“他们在用温寒做人体实验，并且这个实验涉及重要机密…这个实验有重大风险！”韩耀之语气冷得像淬了毒的蛇。
　　“他们没有办法找到几个实验品，也没有时间，他们只能拿温寒开刀。”
　　“而温寒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壳子，重要的只有他身上的抗体，所以，为了成功，他们可以随时舍去温寒这个无用的躯壳！”
　　“只要能成功，人类…就有救了。”
　　一阵窒息的沉默。
　　“那…温寒呢？”
　　温寒他就该死吗？
　　他从未有错。
　　从未。
　　是命运不公。
　　它让温寒，一人顶下了世间千万生灵的责任。
　　“没办法了吗？”洛央眼眶通红。
　　“有！”黎知然猛地抬起了头。
　　“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部长室内。
　　几日而已，严宏天的脸上布满皱纹，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部长，裴郁求见。”助理打开了门，毕恭毕敬道。
　　“让他们进来吧，还有那几个年轻人。”
　　“是。”
　　待助理退出了房间，严宏天率先叹了口气。
　　“想必，你们猜到了吧。”
　　语气肯定。
　　“他，你们不能救，也救不了。”
　　严宏天甚至不敢，再叫他的名字。
　　“牺牲他一个人，换一个所有人的生机，不亏。”
　　“那温寒呢，他有错吗？他从前的生活就是深渊，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活着上来，你们却要把他推向地狱。”韩耀之第一次在上级面前如此失态，他盯着严宏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的心，不痛吗？”
　　严宏天不答话了。
　　“那，他知道了吗？”裴郁问道。
　　严宏天终于摇了摇头。
　　“温…他从到这里来，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他不知道。”
　　“这就好。”
　　这样就好。
　　“我们从未想过掳走温寒，我们只想再见他一面。”黎知然说。
　　严宏天也不说话，摇了摇头。
　　“就一面！”
　　“不行！”严宏天的声音突然变得狠戾，“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去见他！”
　　话落，一行人走进了屋子，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
　　“严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裴郁冷漠地说。
　　“回去吧。”
　　终究是寡不敌众，他们只好回去再议。
　　又是几天，情况变得糟糕起来。
　　基地里出现了感染者，病毒大幅度传播。
　　基地乱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找到了韩耀之他们。
　　“韩队长，裴先生，有人想见你们。”
　　“…谁？”
　　“温寒。”
　　温寒在来到基地后便一直昏迷，直到刚刚，他突然清醒过来。
　　虽然只有片刻。
　　研究员很惊讶，此时已经是研究后期了，他们对温寒总带着一种怜悯感，如今，温寒几乎没有什么活路，他们更想实现温寒最后的愿望。
　　说不定，只有这一次了。
　　找到人后，研究员将他们带到了温寒的房间前便离开了。
　　他们独自进入了房间。
　　温寒正躺在床上，身上插着许多管子，输送着不明物质。
　　他就躺在那里，毫无生机，只有从心电图上那小小的幅度才能看出。
　　温寒还活着。
　　此时他没有醒，研究员也不知道，他还会睡多久。
　　一行人就那么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地等着。
　　不少人的眼眶都红了。
　　突然，躺在床上的温寒睁开了眼。
　　众人心中一喜，急忙凑过去。
　　温寒的眼睛黯淡了，就像没有了希望。
　　很久很久，没有人出声。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温寒小得像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知道他自己的特殊。
　　知道所有人隐瞒的一切。
　　知道他的宿命。
　　知道……
　　他自己可能…永远看不到太阳了。
　　这一句“我知道”，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打破了。
　　只剩下了悲哀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