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之下》滁青

3、第3章 征途

　　一行人走出了医院。
　　这是自温寒被找到以来，第一次接触外界，不免有些雀跃。
　　从前，他很少看到蓝天，因为ICU病房没有通向外界的窗户。即使是情况好一点的时候，也只能透过房间中窄小的窗户，在铁栏杆的重重阻隔下，窥见外面世界的一点。
　　温寒被一个圣洁的牢笼困住了。
　　可如今，天色整日昏黄，让人想到沙漠中的一阵狂风。此时，基地里看不到什么人影，空荡荡的。
　　世界好像沦为了一片废土。
　　可周围房屋上的崭新铁板，好像在说着，总有人在缝补这个破烂的世界。
　　他们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由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上面给的配置都是顶尖的，这辆车自然也是一样，通体漆黑，防御能力极强，车内容量很大，足以容纳所有人。
　　“我和子远坐在前面。”韩耀之立刻上了驾驶舱。
　　其他人也陆续进了车。
　　温寒和裴郁坐在一起，另一边是其他三个队员。
　　“刚刚没来得及介绍。”万霖抬起了手。“你好，我叫万霖，是这个小队的副队长，叫我霖哥就行。”
　　“你好，我叫温寒。”青年轻轻握了下对方的手，十分短暂。
　　“前面驾驶的人是我们队长，韩耀之。另一个是徐子远。”
　　听到万霖介绍完，其余两人也分别介绍了自己。
　　“你好呀温温，我是央央，洛央。”其中一个棕头发的男人说道。
　　洛央很热情，但温寒觉得他太热情了，让人承受不了。
　　洛央就像一头机敏的小鹿，好像永远都不会觉得累。他有点自来熟，一上车就盯着温寒，此时更狠不得窜到温寒身边。
　　这倒让温寒被吓了一跳，好在万霖和另一个人拦住了他。
　　“你好，我叫黎知然。”
　　相比于洛央的热烈，黎知然则更加温润，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学者气味，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温寒点了点头，过多的社交让他感觉很累，但也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如此多的人。
　　车开得很稳，车内气氛尴尬，刚刚的介绍完毕后，便再没人开口，一片寂静。
　　温寒还是抱着那一小盆盆栽，拿着一小瓶水仔细地浇着。
　　对面三个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
　　这可是末世，多少人都喝不上水了，多宝贵的水资源，温寒竟然用来浇花？！
　　还是一盆快死了的花。
　　当真是心情复杂。
　　而裴郁则在一旁数着带出来的药，脸色冷淡，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洛央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开口：“温温，你知道我们要去的新基地吗？”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都盯了过来。
　　看到自己队友的凶狠眼神，洛央有点懵，裴郁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冰冷，甚至扫了万霖几眼，似乎在说：你们队员是蠢吗？
　　万霖恨不得把洛央嘴堵上，立刻马上……
　　不过温寒并未察觉，他点了点头。
　　“听说那里很美，你去过吗？”
　　看到温寒的单纯模样，其他人都有点古怪。
　　半响，洛央才回道：“…是啊，我去过那，那很…美，也很安全……”
　　洛央几乎要说不下去了，可温寒还是兴致勃勃：“真的吗？那里会有星星吗？太阳呢……”
　　洛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旁的裴郁突然开口。
　　“这是秘密，你要自己去看。”
　　他的话语很温和，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冰冷。
　　洛央：裴医生你够双标的……
　　“好了，刚吃药了。”他拿出药盒递给温寒，然后递了杯水。
　　温寒脸色不变的吃下了药，十分熟练，药的苦味萦绕在口腔中，令人作呕。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手心中放着几颗色彩斑斓的糖。
　　温寒看过去，裴郁也看着他，“答应你的糖，少吃点，会牙疼。”
　　温寒很高兴，剥开了一颗糖放在嘴里。
　　糖味在口腔中散开，盖过了苦味，虽然只是一颗最普通的糖，温寒还是觉得，心都甜了。
　　他对裴郁笑了笑，“谢谢裴医生。”
　　“既然不在医院，不必叫裴医生，叫我裴郁。”
　　“裴…郁。”
　　车开了很久，久到温寒觉得困倦，在寂静当中，平静地陷入梦里。
　　他总是这样。
　　他只能这样。
　　梦总是黑色而神秘的，那是一片漆黑的地方，温寒身处其中，脑中没有任何思绪。
　　他好像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很平静。
　　半睡半醒中，温寒想，要是自己就这样在黑甜的梦里一直睡着，远离苦涩的药，远离冰冷的病床，该多好。
　　渐渐地，温寒什么也听不到了，仿佛身处一片虚空，空气都好像不再流动。
　　恍惚间，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冷冽的气息冲到了他身前。
　　温寒只觉得身处冰窟，好冷，可身边却没有热源。
　　冷风钻进了骨头里，他觉得全身都好疼、好冷，眼皮仿佛有万斤晨，怎么也睁不开。
　　迷迷糊糊间，温寒好像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温寒本能的想要靠近，身体却不受控制。
　　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醒醒，要吃饭了。”
　　这一拍，好像拍走了压在他身上的山，温寒终于睁开了眼，视线没有焦距，神情有些懵地坐直了身子，只感觉一阵晕眩。
　　缓了好久，温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在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时，脸色少见的红了。
　　洛央见这样，特地绕过去，轻轻戳了温寒的脸一下。
　　不同于他的脸色，温暖而柔软。
　　“啪！”
　　一听就觉得大力的拍手声传来，黎知然重重打在了洛央手上。
　　“粗鲁。”
　　洛央痛呼一声，乖乖坐了回去。
　　“醒了？吃饭吧。”坐在旁边的裴郁递给温寒一碗饭，其他人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温寒慢吞吞地吃了起来，突然注意到坐在驾驶室的两个人也过来了。
　　他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地偷偷瞄了一眼，然后认真吃了起来。
　　丝毫没有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
　　温寒的身上，带着一种自然的祥和，和他们这种久经战场的人不同，吃饭时都带着安静与精致，徐子远几乎看傻了眼。
　　之前在驾驶室，他与温寒没有接触，平时见到的，都是军中之人，身上不免沾上了肃杀之气，第一次看到这样干净的人，徐子远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不擅长撒谎，只能减少与温寒的交流。
　　温寒吃得很慢，但又很少，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饭菜，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如同摆设。
　　等众人吃完饭，韩耀之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看完后，他脸色骤变。
　　“计划有变，我们要加快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