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摆渡者(下篇) ...

  •   16.
      亡灵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全身滚烫得像是在热水中被煮沸,尤其是眼睛,似乎下一瞬,就要从里面滴出鲜活的血液来。连身体的沉重感都越来越明显。
      就在亡灵控制不住地回想生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时,一道符纸猛地贴上它的眉间,一瞬间,温和的凉意萦绕在它的身边,抚慰了它狂躁的思绪,浑身热意尽散。
      亡灵闭目冷静了一会儿,抬起依旧还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干哑,像是扯着漏了风的喉咙说道,“你看得见我?”
      “我早就说过,我看得见你。”智利明明神情依然冷淡,亡灵却莫名看出他眼底潜藏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它的愚蠢自大。
      “你给我贴了什么?”它丑陋可怖的脸揪在一起,有些恼火地质问他。
      “清心咒,以防你怨气太重,变成厉鬼。”智利没有理会它的无能狂怒,声音依旧掀不起任何波澜地说道。
      亡灵听到他的话,有些不知所措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忍不住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声音细若蚊蚋地说,“多谢。”
      “你明日还去看吗?”智利在空中捏出一个手诀,亡灵额上的黄纸便在空中化作飞灰消失。
      “去看,”它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抬起头看向他,坚定地说道,“我不想再做孤魂野鬼,我想回家。”
      “好。”智利看着亡灵纯洁透彻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不忍之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说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天地生了万物,并没有想取回什么报酬。
      在摆渡者的眼中,万物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是人而有所偏爱,他们从不插手阴灵和人间的事,一切都各自有命,一切都顺其自然,方可万物安定,世事流转。
      17.
      家宴上,所有人都笑脸盈盈。
      任婳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浑身发热,脸颊慢慢变得红润,连带着额边也生出许多细汗。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抓住了隐于宽大衣摆下,在他的腿根作乱的手。
      那只手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任婳祎微微蹙眉,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任涵的手背,以示讨好。
      坐在他身旁的任涵果然轻轻一笑,将手收了回去。
      任婳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抬眸的瞬间和坐在任涵旁边的任珏对上目光,他忍不住喉结上下滑动,连忙低下头一个劲儿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再不敢抬头。
      偏偏这时候,任珏突然看着任婳祎红透了的脖子,淡淡地说道,“今日厨房做的烩香笋十分鲜嫩,大哥怎么不多吃些?”
      “啊,好。”任婳祎有些惶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挑了些香笋放进嘴里。
      朱唇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粉嫩的舌尖。
      真骚。任涵冷冷地看着他,在心里淡淡地骂道。
      任婳祎不习惯别人伺候,沐浴后就吩咐下人们离开了。
      今晚任涵被好友邀请过府喝酒,临走前还压着他在门上动手动脚。
      “我今晚应该会晚些回来,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任涵将头埋在任婳祎的颈窝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吻着他的颈侧。
      任婳祎偏过头,露出修长的颈项,无奈地闭上眼睛。我可从来没想过等你,他暗暗地想。
      刚熄灭蜡烛,任婳祎坐在床上准备放下床帏,门却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影。
      自那夜起,任涵几乎夜夜来他屋里,强迫他与他行苟且之事。
      这次,任婳祎也同样认为,这是任涵提前回来了。
      男人缓步走向他,抬起他的下巴,在黑暗中仔细地端详他。
      任婳祎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只能隐隐能感觉出他在观察自己。他皱起眉,不知道任涵这次又想怎么折腾他。
      冰凉的指尖松开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滑下,感受着指尖跳动的脉搏。
      肩头的衣服被缓缓推下,温热的唇齿轻轻印上他微微颤抖的肌肤。
      “今日,我不想。”他偏头向后躲开那逐渐热切的吻,有些气势不足地抗议。
      “为什么?”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充满暧昧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任婳祎惊恐地睁大眼睛,一把将任珏推开,光着脚将往外跑,上身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臂弯上,被身后的人一把扯掉。
      黑暗中,任婳祎看不大清眼前的事物,被桌子旁放置的椅子一绊,摔倒在地。
      他还来不及站起来,细瘦的脚踝就被身后的人牢牢抓住,他整个人被迫翻身。
      任珏拽着他的脚踝起身,让还坐在地上的任婳祎的下半身被高高抬起,瞬间失去了平衡。
      察觉到任珏要把他往床上拖后,任婳祎用另一只脚的脚跟不停地击打任珏的手腕,一边胡乱地挥动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突然,任婳祎感到自己碰到了落地罩,手猛地抓紧,他一个翻身,另一只手也抓上落地罩。
      任珏顿了一下,抓住脚踝的手向后撤,另一只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揉弄任婳祎的下身。
      “唔!你无耻!”任婳祎双腿一紧,恨恨地骂道。
      任珏依旧不为所动,继续手下的动作,在任婳祎终于忍不住松开一只手,去拽他的手时,任珏突然反拉住他的手,向后一扯,任婳祎抓住落地罩的手终于被迫无力地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任婳祎看着被精雕细琢的床顶,崩溃地哭喊着,眼泪在温暖的床铺上洇下两团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是让他变成这副整日雌伏于人下的丑陋模样的任涵,还是此时于黑暗中,拉着他一起沉沦欲海的任珏,抑或者是一开始为了自己的仇恨,将他送入这个无间地狱的允素。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得心都要被揉碎了灌进嘴里,他想回家,他要回家。
      哪怕这时候他也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本没有家的。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呆呆地坐起身,将腰上的手拿开,双目无神地从床上下来。
      昨晚允素差人来给他带话,让他明早去看她,他有话对她说。
      像是黑暗里的最后一束光,任婳祎穿衣服的手都在瑟瑟发抖,平静的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睛终于在此刻,泛起微微波澜。
      允素的院子里很静,没有一个人,带着些死气的寂静。
      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住地吞咽口水,最后甚至忍不住在门口干呕起来。他抬起蒙着水雾的眼睛,眼前的门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可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沉重,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双手颤抖地举起,指尖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
      高高的房梁上挂着一条白色的绸缎,下面挂着一个垂着头的女人。
      屋里的窗户大开着,风一吹,她的身体就开始缓缓晃荡。
      那女人是他的娘,毁了他一生的娘,到死都不放过他的娘。
      18.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亡灵开始尖锐地嘶吼,想要将满腔的怨气都释放出来。
      它的身体终于变得沉重有力,直到它的灵魂再也无法承受。
      “婳祎!”任涵充满喜悦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它瞪大眼睛,朝身后看去,当看到那三人眼底无法掩饰的惊喜时,亡灵突然明白了什么,它向后倒退两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无法发出响声。
      它几次张嘴又合上,终于发出细碎的声音,脆弱得仿佛轻轻一击就要全身破碎,“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是我,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为了弥补你,我们请了弥静大师在阳间为你续命……”任涵紧张又欣喜地解释道。
      任珏和梁吉瑞两人也在一边邀功似地眼神直直地看向它。
      “原来我不是因为死于非命而得不到往生,是因为你们连我死了,都不肯放过我!请弥静大师把我困在人间三年。”亡灵猛地打断他,通红的眼眶中逐渐淌出两道血泪,“那个鬼差恐怕也不是鬼差,而是阴差!因为你们的想见我,又指使他把我哄骗到文国公府,哄骗到这个困了我一生的地狱!”
      任涵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我变成厉鬼也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吧?你们明明知道我有多恨你们,所以故意让摆渡者引我恢复前生记忆,让我因为强大的怨气变成厉鬼……变成厉鬼后,我就有了实体,你们就,就又可以……”亡灵浑身颤抖着后退,说话越发困难,“恶心!太恶心了!”
      亡灵说完转身隐去。
      徒留三人愣在原地伤痛。
      19.
      智利找到它的时候,它正站在罗呐寺的佛前,浑身被烈火焚噬。
      “智利,你是否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它看着高高坐于殿中的佛像,愣愣地问他。
      “不知。”一向冷淡平静的声音如今却流露出几分难言的愧疚和心疼。
      它突然哭着笑了出来,和当初在火海中葬身的少年重叠。
      智利,一个人到最后,怎么能连一个家都没有呢?
      我常以四海为家,无牵挂,无羁绊,自由自在的。
      所以你是自由的,到死,都是自由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