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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摆渡者(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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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有一种人,他们游走于阴司和人间之中,为迷路的亡灵指路,帮他们了却前生憾事,安心赴轮回之路。这些人被称为摆渡者。
1.
亡灵已经在人间游荡三年了,还是没有鬼差来带它离开。
其它的同类见它就离得远远的,亡灵借着山间的清泉看过,好丑的一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没有眉毛,眼睑外翻,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狰狞的红斑。
不知姓名,不知样貌,不通人性,山间的孤魂野鬼一个。
2.
今早集市上,一个老太太突发恶疾,倒地不起,浑身生气尽散。
亡灵见状连忙跑到她身边,盘腿坐到地上,等老太太的魂魄一出来,立马双手抱紧它的大腿,一边还带着哭腔地喊着,“老太太,你死得好惨啊!”
老太太的魂魄愣神片刻,然后忽然腿一软坐了下去,差点把亡灵带倒,它连忙转换坐姿坐好,低垂着头仍然死死抱住老太太魂魄的小腿哭喊。
那魂魄看看慌乱的四周,终于认命似地捶胸顿足地痛哭起来。
亡灵配合地一边狼嚎,一边等鬼差过来。
远处掀起一阵白雾来,从中隐隐约约地走出几个鬼差。
亡灵心跳如擂鼓,看着它们越来越近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只要它伸手,就会触碰到它们。
可是突然,眼前的几个身子消失,连臂弯里牢牢抱住的冰冷触感也瞬间消失。
亡灵瞪大眼睛,愣了几瞬,张开大嘴,就开始哭,哭得震天动地,哭得尖利而嘶哑,像是泡在世间所有的苦难中发出的哀鸣。
模糊的视线中,它的眼前出现一个鬼差。
“你去京城的文国公府看看吧。”那冰冷的声音穿过遥远的山和风,幽幽地在它耳边回响着。
亡灵激动地低头抹去眼泪,想要向那位鬼差告谢时,却发现面前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3.
“多吃些,去京城的路还要浪费些时候。”清冷干净的声音引得躺在树上小憩的亡灵一个激灵。
它自那日被鬼差指点后,兴致冲冲地准备往京城飘时,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京城在哪儿。
横冲直撞了数日,亡灵早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正躺在树上为自己的未来惆怅,就听见树下两人的谈话。
它高兴得有些过了头,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掉了下来,再慢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说话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朝它的方向瞥了一眼。
4.
“怎么还没到啊?智利,我们就不能租一辆马车吗?”红衣少年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走在前面的蓝衣少年。
亡灵趴在红衣少年的肩头,看向健步如飞的蓝衣少年,同样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铜仙鹤。”
智利的脚步一顿,回头不知看向的是谁,说了一句,“要我背你吗?”
红衣少年和亡灵惧是一愣,只是不同于亡灵激动地飞扑——没办法,在红衣少年身上太舒服了,甚至是舒服过头,让它感到懒怠了。它不知道为什么,极其厌恶自己的这种状态——权奇有些面露惊恐地向前小跑了几步,语速迅速地说,“不必了,我还能坚持。”
智利没理会他,察觉到亡灵被他身上的阳气烫得厉害后立刻弹开的动作,面色不变,继续赶路。
5.
京城终于到了。
一进城门,亡灵就从权奇的背上跳下来,撒了欢地往前跑,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他的味道,活着的他的味道。
沿着自己生前的气息一路寻找,亡灵走到一个朱门前,高高的台阶仿佛是从天上压下来的,一有不慎,就要被砸得粉身碎骨。
文国公府。
门匾上写着气势磅礴的四个字。
亡灵兴奋地飘进去。
刚进去,就被熊熊烈火烧得进退两难。
四周都是火光,照得漆黑的天都亮了起来。
亡灵看到有个穿着黑衣的少年站在火光里一动不动。
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眸光水涟涟的,顾目生盼。
那人突然笑着婆娑起舞,舞姿矫若惊龙。晶莹的泪光从他的眼角滑下,落入火海中,蒸发于空中,消失踪迹。
亡灵像是突然被人攥住了肺部,无法呼吸,一种不可言喻的痛楚袭满它的全身,哪怕它早已没有了滚烫的心脏,也不再需要呼吸。
但它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那股绝望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人。
突然,眼前的男人消失,火海平息,露出这座深宅大院原本的模样。
雕梁画柱,古香古色。
身后传来男人压抑的哭声,亡灵转过身看到一个眼底黑青,满脸青须的男人看着它的方向,满眼悲痛。他一身黑衣,仿佛在刻意模仿刚才幻像中的少年。
智利和权奇站在他的身旁。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任二老爷节哀。”权奇看着男人哀恸的神情,有些不忍地劝慰。
谁知他这句话哪里触及了男人脆弱的神经,他有些神经质地死死盯住权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不会死,他不能死,他绝不能!这是他欠我的!”最后甚至带上了恶狠狠的气势。
这副仿佛在说自己仇敌的疯魔模样和之前悲痛的如同死了至亲之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权奇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
智利迅速向后一退,躲开了权奇后退过来的脚步,全程不发一言。
“智利大师。”门口走进一个身穿朝服的男人,连看都没看另外两人,直接对着智利作揖说道。
智利颔首,并不多说什么。
6.
几人移步正厅,亡灵在旁边听了半天,才听出来,穿朝服的是文国公府的珏二爷,一身黑衣有些神经质的男人则是府上的二老爷,三年前他们府上走水,璟大爷意外死于大火中,请弥静大师做法探得璟大爷因为死于非命,魂魄得不到往生,久久在人间徘徊,成为孤魂野鬼。
他们不忍让自己的亲人受此折磨,烦请智利大师为璟大爷指路,让他能成功去往轮回之路。
亡灵在旁边听得一脸激动,立马飘到智利眼前,不停地晃悠,“就是我!就是我!”
智利却仿佛看不到他,依旧透过他看着面露憔悴的两人,冷淡地说,“我会引它回顾前生,了却它的遗憾,送它最后一程。”
任二老爷却像是十分不喜欢他的这番说辞,强忍着心中的烦躁,虽然竭力显得虔诚,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紧张和焦躁地发问,“那,大师,您能看到他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连他身边的珏二爷也忍不住手指瑟缩了一下。
“能。”智利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却惊动了三个人。
任二老爷还来不及说话,外面就闯进来一个身穿胄甲的男人,声音难掩惊喜,“你说什么?那他现在是怎么样的?你能和他对话吗?”
“梁吉瑞。”珏二爷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智利说,“这位是梁小将军。”
智利照样微微颔首。
“这位是智利大师。”梁吉瑞听见任珏口里的那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敬重起来,连忙朝他作揖。
智利心安理得地受着,没做任何表示,全场也没有人觉得他有哪里不对。
除了亡灵,它坐在智利旁边的桌子上,撇了一下嘴,不屑地哼了一声,“故作玄虚。”
“智利大师和权奇小师傅远道而来辛苦了,厢房已经备好,还请您两位移步入内休息。”明明当家的是任二老爷,珏二爷却是招宾迎客面面俱到的那一个,但也不见任二老爷有丝毫被僭越的不满。
一旁的梁小将军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着急,但还是忍了下来,目送两人的离开。
回到厢房后,权奇皱着眉想了半天,看向坐在桌子边优哉游哉地品茶的智利,“这三个人怪怪的,你不觉得吗?”
“是人都怪,有什么问题?”智利眸光微闪,放下手里的茶杯,“一路劳顿,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
“哦。”权奇眨了眨眼睛,愣愣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疑惑地回了房间,“他刚才是说辛苦我了吧?”
亡灵飘到墙角蹲下,慢慢闭上眼睛睡觉。
7.
少年躺在榻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
刻着鱼戏睡莲的镂空木门被打开,两个男人走进来,赫然是任涵和任珏二人。
任涵满眼血丝,脚步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冲到榻前,“婳祎!”
少年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偏向他一分,就像是一尊没有血肉的假人。
任涵看着少年无视他的冷淡模样,垂在身侧的手难以忍受地攥紧,青筋毕露。
任珏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但眼睛却是死死地盯住榻上的人,生怕一眨眼,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再次从他的身边逃走。
“你想去哪里?梁吉瑞亲你了吗?还是他强迫你和他交/合了?”任珏明明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炙热粘腻,说出的话却是刻薄冰冷,让人如坠冰窖,感到冰寒彻骨。
久久没有动作的少年眼珠微微颤动,干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就和你们一般吗?”
“他要是敢碰你,我杀了他。”任涵眸光暗沉下来,重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轻声缓缓地说道。
少年嗤笑一声,并不作声。
任珏细长白皙的手指穿过衣带,外衫滑落至脚踝,他弯下腰轻轻抚摸少年的脸侧,“哥哥。”我好想你。
在身旁目睹这一切的任涵,看着少年劲瘦的腰身和衣襟处隐隐露出的白皙颈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像是着了魔一样,也脱/去衣衫,抬起被抱在任珏怀里的少年的脸,将手指伸进他的口腔里来回搅拌,然后轻轻送了进去。
智利一群人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三个人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布满潮/红的脸和迷乱的眼神。
权奇看着眼前□□的一幕,怔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低下头,耳边鬓发露出的耳廓早已红透。
智利照样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倒是亡灵沉默良久后,默默从那三个目前身体状态不正常的男人身边离开,晃到智利身边,“不是我。”它弱弱地说。
“嗯。”远处传来一阵风,带走了那微不可闻的安慰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