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提琴家 ...
-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张骥有个花心的上司。
其实也不算是花心,只不过是平等地喜欢每一个人,也是另一种角度地淡视每一个人。
上司带他去参加过很多饭局,见识过许多上流人士,但都是功利性很强的见面。
除了那个大提琴家。
某一天下班后,上司拉着张骥去听了一场音乐会,大提琴家坐在聚光灯下,低垂着眉眼,神情忧郁,动作优雅地拉出一首深厚动人的情歌。
一曲终了,他站起来鞠躬谢幕,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清冷干净,像是冬日里的一阵温和的风。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会紧张地站在上司身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张骥第一眼就很喜欢大提琴家,简单纯洁的好感。
你好。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大提琴家说得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声音清扬透彻。
张骥摆手告别后,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他不知道,上司跑大老远让他加这个班的用意何在。
第二次见大提琴家,是在公司大厅里。
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旁边放着棕色的大提琴包。
前台的小苇说大提琴家一大早就来了,知道上司不在后,就一直坐在那儿等。
现在已经将近中午了。
张骥没有多管闲事,坐电梯上楼,准备好会议资料,进了会议室。
上司坐在主位,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上司回了办公室,张骥回头看了眼闭合的玻璃门,突然想到楼下的那个孤寂的身影。
或许是冬天太冷,人们都不愿意出门,那股风就只能在空旷安静的世界里,独自行走。
晚上下班,张骥拖着疲惫的身体乘坐电梯,准备回家。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沙发上的人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过来,眼里的期待似乎都灰沉沉的。
那股风太过脆弱,脆弱到世间的一点动静都会引起它的振动。
张骥和大提琴家同时避开视线。
一个莫名心疼,一个冷静麻木。
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雨水总是充沛的。
他走到旋转门的脚步回返,向前台的小苇要了一个一次性口罩。
“他不会来了。”张骥在离他半米的地方蹲下来,看着他被额发隐隐遮住的眉眼,轻声说。
大提琴家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到他白皙的手背上。
张骥把手里的一次性口罩和伞递给他,“回家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张骥都没有再见到大提琴家了。
那股自由的风是不会为任何人永远停留的。他想。
“张骥,你的快递。”小苇喊住路过前台的张骥,从下面拿出一个薄薄的快递,朝他晃了几下。
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快递,而且就算买了,也不会把地址写成公司的。
但张骥走过去一看,上面的收件人确实是自己。
发件人是大提琴家。
扑通,扑通,扑通。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场音乐会的邀请函。
张骥进去找到前排的位置坐下,一样的明亮灯光,一样的耀眼少年,只是这次的观众只有他一个人。
大提琴家说他为了上司和家里决裂了。
他以后就没钱办音乐会了。
张骥想问,你不是已经放下上司了吗?为什么不能和家里和好呢?
但他看着大提琴家在灯光下笑得凄美的面容,什么也说不出口。
张骥和大提琴家同居了。
早上,两人告别。
张骥去上班,大提琴家去街边演奏赚钱。
晚上,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家常菜,但每次都能吃很久。
日历本已经翻得超过一半了。
张骥最近不停地加班,他们的家太小了,他得给他们换个大的。
今天早上,张骥又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他怕大提琴家担心,硬是往嘴里塞了一碗的饭。
大提琴家背着大提琴包出去关上门的瞬间,张骥冲进厕所吐了个昏天暗地。
他虚脱地瘫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
踉踉跄跄地走出单元门时,张骥一个脚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扭曲着身体抽搐。
早上出门跑步的大姐打了120。
救护车鸣笛穿过十字路口时,大提琴家正在拉D大调第六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意为曙光微露,希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