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大纲集（纯爱篇）》渚见

2、连珠壁

　　后渝有一位著名画家晋淑于，为人特立独行，不畏世俗眼光，常为青楼女子或是南风小倌画像，时人称其为晋公。晚年时，曾为八角巷戏凤馆里的一个小倌和一个龟公画过一幅画，画中人灵动貌美，后人雅称连珠壁。
　　1.
　　戏凤馆里有一个年轻龟公，长相虽算不上上乘，但也不差，加之会看眼色，人又会说话，干活又勤快，于是在戏凤馆里也颇有名气。
　　有时候难免会招得几个恩客的喜爱，送一些玉玩，运气好时，也会塞给他一些金银细软，哪怕这些钱财的代价就是被占一些便宜，龟公也不觉得哪里亏。
　　只是有次杨公子来，龟公被叫去伺候，刚凑过去，屁股就被揉了一下，龟公习以为常，并没有作声，继续沏茶，谁知那杨公子越发嚣张，明明坐在头牌的屋里，却当着头牌的面对龟公动手动脚，一个没注意，杨公子的手就顺着龟公细瘦的手腕往上抚摸。
　　龟公觉得有些痒，手臂没忍住微微一颤。
　　崩——！
　　琴弦断，坏事发。
　　坐在前面弹琵琶的小倌抬起眼眸，冷冷地看过来。
　　杨公子被他如玉般的面庞看得一愣，手不自在地松开，从龟公衣袖里伸了出来。
　　2.
　　小倌坐在楼上，看着楼下的龟公周旋在不同的恩客中。身边的赵老爷揽过他的肩头，将一颗葡萄递到小倌的嘴边，小倌看着龟公的身影，顺从地张开红唇接下。
　　龟公和很多人的关系都很好。不管是不知名的恩客，还是馆里的其他人，除了小倌他自己。
　　龟公见到小倌总是很局促的样子，从不敢多看小倌一眼，或是多跟小倌说一句话，见到面就赶紧低下头避开。
　　因此，小倌一直很怀疑自己的长相。
　　3.
　　馆里来了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无意中看到给小倌沏茶的龟公，说要给小倌和龟公画一幅画。
　　那是小倌离龟公最近的一次，小倌和龟公规规矩矩地靠坐在一起，就像是平常百姓里的一对兄弟。
　　画完之后，老人丢下画就离开了。
　　小倌和龟公看那画的署名，是晋淑于。
　　4.
　　那幅画被龟公和小倌两个人一起保管。
　　或许是画中的龟公和小倌氛围太过和谐，龟公觉得小倌也没有那么看着难以亲近了。
　　龟公出馆采买糕点酒水的时候，有时也会给小倌带些小倌喜欢的玉酊糕。
　　小倌常静静地观察龟公的一举一动，但从不多说什么。只有龟公向他搭话的时候，才会罕见地多说几句。
　　5.
　　龟公发现小倌最近瘦了很多，面色也差了很多，说话常常有气无力，也不大有精神看龟公了。
　　赵老爷再次来的那一天，龟公偷偷躲在门后。
　　龟公看到一向清冷如谪仙的小倌爬在赵老爷的脚边，像只最低劣的狗祈求主人的垂怜，扬起脆弱的颈项，舔舐赵老爷涂着白粉的指尖。
　　后来龟公问过别人才知道，赵老爷长年吸食续魂散。
　　续魂散，会麻痹人的神经，产生兴奋感，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疲惫，给人一种还年驻色的假象，实则反而会加速身体衰老的速度。
　　龟公第一次脸上不再带有笑意。
　　清醒的小倌会答应龟公不再吸食续魂散，但下一次赵老爷来时，小倌还是会忍不住被引诱。
　　龟公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反抗恩客，龟公甚至需要恩客们的打赏，才能逃离戏凤馆的生活，活得真正像个平民百姓。
　　所以，龟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倌的身体日益消瘦，眼神逐渐无光，整个人变得有气无力。
　　6.
　　龟公出去采买时，看着一家店出神。
　　当晚，赵老爷又来了。
　　龟公主动提出去伺候赵老爷，为赵老爷好好地沏了一杯茶。
　　第二天，第三天，以后的每一天，赵老爷都没有再来过了。
　　小倌吃不到续魂散，常常伤害自己。龟公就整日守着小倌，抱住小倌胡乱挥舞的双臂，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
　　小倌想咬东西的时候，龟公就将自己细弱的手臂横在小倌的面前，缓解小倌的啃食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龟公终于攒够了赎身的钱。
　　7.
　　小倌今晚又发病了。
　　龟公熟练地脱去小倌湿透的衣裳，抱着小倌赤裸着的身体，将小倌放进木盆里。
　　小倌拉住龟公的手臂，将龟公扯着靠近自己，在龟公干裂的嘴唇上印上不带丝毫情欲的一吻。
　　龟公颤抖着手臂抱住小倌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哭得喘不过气。
　　8.
　　一大早，龟公就离开了困了他小半生的戏凤馆。
　　他自由了。
　　他开了一家茶馆，之后又娶妻生子，几乎一生圆满。
　　在他隐隐察觉自己将要离开的时候，他终于鼓起一生的勇气，回到了八角巷。
　　9.
　　小倌在你离开两年后，得了花柳病，被赶出了戏凤馆，丢在八角巷墙角里，当晚一场大雪，一条命也就这样没了。
　　那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