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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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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个麓城,倒是有一番故事。
麓城原本不叫麓城,只是一座小小的无名边城。镇上坐落着各种各样的中式建筑,城镇居民也都个个勤劳以种田为生。
这小小的边城虽然偏僻,却个依山傍水的地方。说起这座小城,就不得不提起陆家。
陆家世代为武,曾经为先皇执护江山、建立了不少功业。陆老爷虽是武将,闲时却总爱博览群书。虽说是纸上谈兵从未试过,但也算是学了不少经商的理论。
边陲小镇远离皇都,而且四周都是山峰环绕,十分闭塞。
为了验证自己所读之书,陆老爷积极地引进各种商业,鼓励镇上的乡民开立摊位。
俗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他甚至选择开放宵禁,不论酉戌寅卯,主城之道人声鼎沸,皆是一片繁荣。
乡民们都心知肚明,偏城能有这样的欣欣向荣的发展,离不开陆老爷。
民心所向之下,有人提议将这座偏僻的无名之镇赋予新名——“麓城”。
“麓”象征着山脚的良木,这座偏城也像良木一样逐日壮健,再加上与“陆”字同音,也表达了大家对陆老爷的爱戴。
这番更名,让一向节俭著称的陆老爷兴致大起,花了重金扩建老宅,托了风水先生,择吉时,找良地,重新仿制了一座鼓楼,将自家的传家宝和古籍放置在他仿造的那座鼓楼下。
要说到鼓楼,已经不知道能追溯到什么时候了,便是镇上最年长的人,提到它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在陆老爷来这里之前,这里还是穷乡僻壤,什么人会在这里大兴风水,在河道中央建造那样恢弘的一座鼓楼,这不仅是镇上所有居民想弄清楚的,也是陆老爷想弄清楚的。
只是不管他用什么放大,造什么样的船,都到达不了那座鼓楼。
明明那建筑近在眼前,但不管航行多久,距离好像永远都是那么远。
这种事说出来本就让人毛骨悚然,偏生那鼓楼上会时不时响起钟声。
那鬼地方人都到达不了,哪来的钟声?
关于这些,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鼓楼上住着仙人,而另一些人则是认为那地方没有他们看着那样小,说不准也有一群人繁衍生息。
而陆老爷的态度就比较难以捉摸了。
每次逢着什么节日,他都要去河边拜一拜的,看起来十分敬重;但偏偏他又想建造一座比那座鼓楼更大的楼。
有人说他是想取而代之,不过大部分人则是认为,陆老爷可能就是那位仙人派下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座鼓楼最终是建成了。
与不知道何时会响起的钟声相比,陆老爷这鼓楼就正常多了,不论子丑寅卯,钟声分时不落。
而钟声响起时,便是施粥之时。
这样的人属实是难得一见的大善人,乡民都认为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这位活佛一般的人物。
小厮作为陆家的手下,也曾参与这些善举中,对这些说法更是深信不疑:“齐先生,这里再走几步,便是我家新设的摊位。”
只见一布施的摊子,架了火灶台子,一侧排了一长串的人。
这些人一个挨着一个,前脚贴后脚跟,贴得倒是紧凑,摊位前方摆放着一方木板,板上正楷镌刻着:
【陆府施膳】
凡饥者皆可领一馒头。
居无定所者可领一味羹。
羹味日日不相同,善举之心皆不变。
久安看了眼摊子,未接小厮的话,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小厮估摸着,齐先生怕是赶不及了,又走这么快。按照齐先生的脚程,快点走的话,刚到陆家应该也是刚好开宴,于是他收回提溜出去的脖子,迈着步子跟着久安继续走了。
既然陆老爷特地摆宴招待,说明齐先生是个极其重要的客人,晚到实在是有失礼节。更何况,自己是个带路的,怪罪下来可少不了。
本想快点路过这片吵闹的摊子。可周围人的只言片语,吸引了小厮的注意,脚程不自觉放慢了些。
”似是回春之术啊!不敢想呐!”
”您还真别提,陆老爷多年容颜未改,竟然一丝皱纹也没添!比起同龄之人,那可是略显老态,步伐不便。真是奇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排成如长蛇一般的领膳队伍里,有三个人凑成了一起团。在十分规矩的人群中,他们仨就像蛇吞食时鼓出的大包,像一坨被包裹住的食物,卡在蛇腹子中间。
其中一个粗布破衫的中年男人,头发蓬乱,一手揪着鼻毛,另一手端着裂口的瓷碗,结结巴巴地也要插上一句:
”那...那可不!陆...陆老爷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大...大善人!
自有上天庇护。让...让陆老爷多...多活些日子,不知多少苦命人,都...都要谢谢他呢。”
久安的耳朵灵得很,自是也听见了。未等听完这茬废话,便大步生风,拎着下衣摆子走得飞快。
迟到事儿小,什么宾客礼节他从来不在乎,只是耳朵磨茧子事儿大。
“齐先生!您往哪儿去?”小厮在身后喊着,眼见齐先生脚下像是踩了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就往反方向去了。
久安自然是听到了,头也不回,走了两步之后,他还是转身,只留了一句:
“去去就回。”
小厮呆呆地站在原地,表情茫然。眼睁睁看着久安从视线里消失,只能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眉头紧锁,不断地唉声叹气。
这半盏茶,时间显得异常缓慢。他只得原地来回踱步,不敢离的太远,生怕久安回来找不到他。
但眼下也无更好的办法,只得默默等待着,虽是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久安也没走多远,只是拐进了前方的胡同口。这次他不是听着声,而是寻着味儿去了。
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将久安勾到了小摊贩前。
只见一位佝偻的老者推着辆小车,车也就横竖两人宽,没有任何遮罩。
摊如其人,朴素得很,只有板子上盛着一个个现做的桂花糕。
洁白如玉的糕点上,撒满了细碎的、金黄色的桂花花瓣,散发着桂花特有的甜甜的香气。
询了价,久安扔了两颗铜币,换了一块糕,细细品尝了起来。
糕点如所见之样,入口即化,绵软中带了些许糯糯的口感,微薄的糕点内部,竟然有些咸味的夹心,吃起来是沙沙的口感。
如若多次咀嚼,也是有些嚼劲在的。
一口甜而不腻,再嚼仿若桂花的芬芳在舌尖绽放,让久安不自觉地追溯起曾经记忆中的美好。
这感觉,让他尽数不够。
但很快,甜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手中糕点的体积仿佛变得更小,想再品多些拿拿味。
怅然若失之中,久安正准备再拿出几颗铜板多换些带回去,却被远处的吆喝吸引。
“栗子饼,一铜一味!刚出炉的栗子饼,来喽~”
对久安来说,在无限轮回的世界中穿梭太久,美食对他反而是种无法抗拒的药剂,转身便朝栗子饼的摊位走去。
一个年轻的摊主正在烤制,摊位是店门口固定的,烤制好再端出来,在店门口叫卖。
这家摊位也充满着香甜的气息,与上家不同的是,弥漫的热气和扑鼻的蜜糖香味更为浓厚,配合着老板如潮水般起伏不断的吆喝声显得更为诱人。
他的吆喝声穿过镇集的拐角,回荡在空中,将人们的目光收集,让这座小小的边城多了一丝喧嚣和繁忙。
一向惜时的久安,这次却意外地排上了队。等了两人之后,也轮到他品尝,浓郁的栗子香让味蕾再次激活。
栗子饼外层的皮薄而脆,犹如金黄的秋叶般脆弱。一口咬下去,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破裂声,舌尖随之触及到内陷的柔软,一股暖洋洋的细腻口感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栗子磨成的内馅儿,是细腻的泥状,每口都是浓郁的栗子味道,仿佛能感受到秋天的丰收和温暖。
这感觉让久安想起了方才山腰上听到的钟声,丰富,又细腻,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将饼一口吞下,径直朝小厮的方向走去。等久安见到小厮的时候,发现他正急得跺脚,像个太监一样。
“齐先生,我们快回陆府去吧。”
虽未提半个埋怨的字眼,但语气中已经是藏不住的焦急。殊不知,只要久安愿意,立马就能出现在陆府大门前。
只不过,久安要顾着脸前这位寻常人罢了。
还好镇小,陆府不太远,眼挨着太阳落山,二人快要到了。
这一路上小厮气喘吁吁的,这下心想再拐个弯便是陆府,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也是救了齐先生一命,现在带到陆府,今儿的吩咐便也算全都结清,只差交差了。
陆家的牌匾,草书横飞,是很气派。
久安却察觉到和上次有些不同的气息。不自觉间,似是职业的召唤,大拇指和食指开始悄然运作。
运作结束后,他单手扶下眼镜腿子,好透出天光本色,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陆府的正大门前,摆放着两盏白瓷花瓶。
这不是传统的青花瓷,而是带琉璃碎片装饰的白色瓷瓶子,红绿透亮点缀在瓷面儿上,虽然看上去不太光洁,但仍显出一丝活泼,似是为了招待宾客特地放的。
大门像寺庙里请来的神兵似的,极其沉重。厚重的檀香木,一股权势的气息油然而生。门两侧的墙上,还有生动的蛇样石雕。
只是...不知为何是蛇,而不是龙虎。
门外也无石狮镇宅,按说是习俗,大户人家都有的。陆家却楞是不信邪似的,只留空荡荡的门头。
接客的丫鬟明显等候多时,寒暄两句便赶紧引着久安和小厮进了府。
久安的步履依旧匆忙,只是于中庭过桥的时候,抬脚之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脸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