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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春雨 自一声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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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声惊蛰雷声响后,农家人一年的活季就开始了。
春山村依山而居,三面环山,南面有一小片水田,也正是这一小片田野养活了整个春山村的百姓。
彼时,细雨朦胧,田野中到处都是翻田的百姓,家中喂有牲口的富裕人家就用牲口代替人力翻田,能轻松些,而贫穷的人家,就只能依靠一身蛮力和一把锄头劳。
春山村贫苦,没有几户人家能买得起牛的,所以田野里也都是埋头干活的人。
锄头大力的挥舞着,细雨绵绵的天气,风吹过来还夹杂几丝凉意,但农田里的人却都累出了满身汗。
男人干着翻地的重活,小孩子就跟在后面捡地里翻出来的野慈菇,手指般大小,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拿回去放点油炒一炒,也算是一盘菜,捡到大的就立马冲上来兴奋的跟父母炫耀。
里面还有一种小野生马蹄,拇指大小,红黑色,吃起来脆中带甜,这对于农家孩子来说也算是一种甜品了,一捡到将就水田里的水洗洗高兴的就塞入嘴里,甜得眼睛都亮了。
农家人本就没什么消遣,再加上手上还得干活,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这不,靠得近的几个田间妇女邻居就捞起了闲话,说来说去也左不过是谁家又多了几个娃娃,谁家今年添了个新媳妇什么的。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说到了不远处的身影身上。
“要我说啊,叶家那两口子也是真狠,就这么个哥儿竟然当牛一样干,这么冷的天还光着脚在地里面干活,估计啊身体早就坏了,也难怪都这么大了还没人说亲。”妇人说着,眼睛还撇想向不远处埋头苦干的身影。
听到这话,旁边的妇人也跟着看过去,看着那瘦弱的身躯忍不住愤愤道“谁说不是呢,你看那叶青今年都十八了,那身板还像个小孩似的,就连我家虎子也比他壮些。”
妇人看着那背影摇了摇头,叹息道:“叶青是个好的,田间那可是一把好手,你看那叶家的田里被他料理得干干净净的,一年都看不见点杂草,托他的福气,叶家这些年粮食都多打了几石,也就是话少性子闷了些,不然早就有人说亲去了。”
“性子闷些就闷些,只要能干活,哪里会没有人要,我听镇上的李媒婆说了,前些年就有人去问过,结果那叶家两口子说要五两银子才给,把人都吓跑了!”
旁边年轻妇人是个新媳妇,听见了连连咂舌“五两银子!这再添些都够买牛了!娶女子都才要三两银子呢,一般的哥儿也才二两银子。”
“可不是!那提亲的人家当场就甩手走了,责怪李媒婆办的坏事,这事过后李媒婆气不过,没少在后面说,这事都传出去了,叶青那之后可是都没人问了。”
“啧啧啧,可怜了叶青……”
一个妇人凑了上来:“谁说没有说亲的,刚才我下地的时候还看到隔壁村的陈老二拎着东西去叶家了。”妇人约莫三十多年纪,有些三角眼,看着一副泼辣相。
“啊?”几个妇人瞪大了眼珠子“王二婶子,你说真的?那陈老二可四十了!还是个鳏夫,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前一个还是被打死的呢!”
胡香兰白了她们一眼“骗你们做什么!那李媒婆跟着一起去的,估计现在还在呢。”
新媳妇看了一眼叶青的背影,脸上都是怜悯“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胡香兰看着她撇了撇嘴,“能有什么办法?那叶大强可是他老子,他说嫁自然就得嫁。”
“哎!叶家那两口子也是真狠心!自从叶青懂事后我就没见他停过活,谁家哥儿不是养得金尊玉贵的,便生他家,家里面的重活累活可不都是让他干了。”
“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冻坏了身体,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看那叶家老二,我听说叶娘子在给他合计娶亲呢,昨天我还看见他了,这么大个男人,连水都担不动。”
几人看着叶青那瘦弱的身影直喊造孽。
而这一切谈论叶青全都不知道,赤脚踩着湿润的泥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到眉心,叶青只能加快动作,心想快点把活干完好回家,水寒冷刺骨,再这样跑着少不得要得风寒了。
擦了擦额间的汗,叶青低下身用耙子将稻田里的杂草都捞了起来团在一起用脚踩到泥里面,这样这些草烂了还能当作田里面的肥料。
收回目光,一个妇人看向来人胡香兰忙讨好道:“要我说还是王婶子你家大郎好,又高大又能干,今早上我家那口子还在镇上看见他了,猪肉摊子上好多人围着,生意可好呢。”
胡香兰听见她的话不悦的撇了撇嘴,生意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反倒希望生意不好,这样剩下的肉还能分给她。
这人口中的大郎是她夫家大伯的儿子,夫家公公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嫁了出去。
大伯王伟生得强壮,常年在镇上干活,之后学了一门杀猪的手艺成了个屠夫,靠着这门手艺也算是挣了些家底,而王家也因为这个成了春山村里的富户,李桂花就是那时候嫁进来的。
本以为以后的日子好过了,不料大伯娶的媳妇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生病,干不了活不说,还总是吃药,那药多贵啊!再这么吃下去家底都要掏空了!
为此,她跟丈夫闹了不少次,但丈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根本不说话,实在生气了就说钱是他大哥挣的,花也是该花的,给她气得压碎了牙。
胡香兰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被拖累,又哭又闹,嚷嚷着分了家。
这些年大伯整天累死累活,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累垮了。
好在有个儿子,就是王锋,大家都喊大郎,王锋从小就跟着他父亲杀猪,胆子大得很,十三岁就敢动手杀猪了。
身形大个子又高,跟他父亲一样壮如牛,大郎年纪轻轻就担起了家里的担子,王伟倒下后王锋就继承了他父亲衣钵,成了屠夫。
王锋五官生得凛冽,再加上杀猪,身上总是带着几分戾气,古往今来,屠夫,刽子手这类人都多少沾点晦气,村里人看到他都远着走。
这些年王锋为着父母也是辛苦,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说亲,然而父母还是没顶住三年前都去世了,王锋守着孝道三年到现在都22了也没说人家。
妇人没看出她的不高兴继续羡慕的道“要说啊还是你家大郎厉害,如今生意红火,光是卖猪都不少挣,哪里顾得过来田间,那良田还得托婶子你们来管,王大伯的田那可都是良田,嫂子这些年种,秋收的时候可没少打粮呢。”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
倒是一个簪花妇人瞅了一眼李桂花,带着几分笑意和试探的道:“我刚才看到往年二婶子种的大郎家那块田都还没松,莫不是婶子今年不种了?”
胡香兰当即瞪了她一眼,拉着脸道:“我种不种关你什么事?”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簪花妇人丝毫不介意的笑了笑“二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看你家大郎那田到现在都还动这才问问罢了,我可记得去年婶子可是紧着那田的,现在这时候都放着好水养着了吧,说起这,我看大郎家的良田都未动,今年婶子们莫不是不打算种了嘛?。”
闻言,胡香兰冷着脸怒瞪着她。
“我种不种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不种也轮不到你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旁边的媳妇打了圆场,胡香兰只得哼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但胡香兰心中却更气了,王伟的确是留下了六亩良田,本是八亩,但为了治病卖了两亩出去。
王伟死后王大家的田就闲了下来,王锋从小就杀猪,哪里会种田,王伟死的那天胡香兰就赶忙去了王家,图的就是能拿捏住王锋好拿下那田,谁料到老三家比她活跃早就跑去了。
王大家就剩下王锋一个孤儿哪里料理过葬礼,胡香兰全程陪跑忙碌,尽心尽力。
王大家一共三块田,二块小田合计三亩,还分散,一块大田亩,还肥。
胡香兰早就看好拿块田了,可是最后王锋竟然将那块大田给了老三家,一想起这茬她就气得牙痒痒。
为此,本来说好的秋收后给粮给王锋的,胡香兰就以田肥力不足收成不好给偷偷扣下了,这些年都假装不知道没给,王锋也没问。
直到去年年底王锋家中没粮了来要粮被老三媳妇知道了,老三媳妇这才知道这些年老二家都没给粮,顿时就不乐意了,撒泼打滚今年也不给粮。
最后他丈夫王老二发火了逼不得已胡香兰只能补了第一年的给王锋过了年。
上个月王锋又跑到家里来让她交粮,她本想找个理由卖惨搪塞过去,王锋却冷着脸堵在家门口直接发话不给粮就收田。
这可把她气得够呛,就连合着老三媳妇跟他较劲,这不,今年都这时候了,王锋家的田都还摆放在那儿没动。
种田也是要交税的,王锋一个屠夫哪里会种田,到时候别说是吃饱饭,估计连交税的粮都不够,两妯娌合计了一下就打算拿这个来拿捏一下王锋,最差那也能减下些给粮。
“哎,婶子,那是不是你家大郎啊?今天怎的回来这么早,莫不是回来弄田的吧?”妇人突然指着大路道那边道。
道路上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驾着牛车,车上还坐着几个村里的汉子,一看就是赶集回来的,几人有说有笑的,王锋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说。
胡香兰收回了眼睛懒得搭理。
那妇人也是感觉到了胡香兰的不高兴,心里对胡香兰不禁嗤鼻,小家子气。
左右不过半大点地方,什么事情都能传个遍,上个月王锋去胡香兰家要粮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王锋一个人能吃多少粮,而且他家的田那可都是良田,去年秋收的时候胡香兰那搬回家的粮食都塞到了院子里,村里人谁不知道。
一个叔娘克扣侄子的粮食传出去也不嫌丢人,村里人都知道王锋不会种田,虽然长得很凶但性子却是极好,卖剩下的肉都拿回村子便宜卖了,托他的福村里人也能时常吃到些肉。
王锋平日里也没少给两个叔叔家少送肉,就这样还养出了白眼狼。
她昨天就看到那老三媳妇也没下田,王锋家的那些田都没翻,要知道如今每家每户都赶忙着翻好田,只等一场春雨就可以播种了,而王家那良田却一直不动,就估摸着是王锋收回田了。
今天来找胡香兰说这话也是存着几分打听的心思,虽然被胡香兰噎了回来,但心里却有了个底。
看着回来的王锋,心想着待会儿让家里那口子去问问王锋能不能给她家种,不就是给粮吗?她愿意。
而另一边的叶青早就感到肚子饿了,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各家都来送饭了,看着乡野间来送饭饭的妇女孩子,才明白已经晌午了。
大家坐在田坎边就着话茬吃了起来,叶青当然不指望自己有人来送饭,他不吃了他继母还高兴呢。
叶青收了锄头打算洗脚回家,抬头想在四周找水塘,没想到脚边就有。
叶青看着还未翻动的田有些疑惑,这是王家的地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些年一直是王老二家在种。
去年他没少看见李桂花在里面忙活,虽然两块田相近,但打出的粮食却是天差地别。
不过也只是好奇这时候了王家竟然还没来翻,也没多想,就近找了个有水的小池洗了脚穿上草鞋叶青就扛着锄头往家去了,山不就他,他就去就山。
走到家门口,叶青只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这时候继母早就出来瞪着眼睛口中念叨着他早早就回来吃饭什么的,今天却一改往常,门口也没个人。
放下锄头,叶青朝着堂屋走去闷声道“爹,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