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罅》青东耳

4、第4章

　　和李沛泽离婚后，我倒是过了几个月相对自由些的日子。
　　我的父亲消沉了一阵，直到过年时他的得意门生贾亭西回国来看他。
　　我知道贾亭西，他是我父亲的骄傲。后来每一个学生都会在他那听到贾亭西的故事。
　　在我父亲这里读完硕士后，贾亭西去美国读了博，做了博后，后来又留在了M国继续做教授。
　　我父亲没有儿子，所以他其实一直是把贾亭西当作儿子看的。
　　贾亭西那次来我家做客的时候，我的父亲终于从消沉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他们喝了很多酒，然后我父亲问起了贾亭西的家庭生活。
　　贾亭西摇了摇头，说职场得意情场失意，和妻子离婚了，留下了两个孩子跟他，现在算是个单亲爸爸。
　　我父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眼坐在一边陪着的我。
　　我也愣了一下。
　　自由的日子就这样又结束了。
　　嫁一个人也是嫁，嫁两个人也一样是嫁。
　　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角色扮演。
　　扮演乖巧的女儿，扮演贤惠的妻子，扮演善良的后妈。
　　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一想，我甚至想不出我除了扮演这些角色，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好在贾亭西经济条件不错，家里请了华人阿姨过来做饭带孩子，我也落得清闲。更重要的是，跟着他我可以离开我的父母，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来M国身份办好以后我在学校的留学生办公室找到一份文职的工作。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准备学校的一些活动，做一些文件，基本上每天都坐在电脑后面。
　　这是一份大家都喜欢的工作。
　　我父亲一向是拒绝我做全职主妇的。在他的理念里，女性需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但工作不能喧宾夺主，当然，这个\"主\"指得就是相夫教子。
　　贾亭西也喜欢这个工作，因为我工作的时间相对自由，有空在早上给他做早餐，以及晚上去接孩子放学。
　　他说他的前妻就是因为太重视工作了，完全不管家庭，所以两人理念不合才离的婚。
　　有时候我看着贾亭西，觉得他才是我父亲的孩子。
　　但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我知道我的专业在M国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可我至少可以去餐馆做服务员，去超市做收银员，甚至去正规赌场做正规荷官。
　　可你见过哪个教授的女儿是服务员，哪个教授的妻子是荷官呢？
　　我虽一直有些别的想法，可我越来越怯懦了，也就只好做别人希望的陆雯雯。
　　当我再次见到吴晓晖时，我其实是高兴的。
　　因为他的出现和我的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我救下他，后来再遇见他，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想不开，可我希望他未来能好好的活下去。因为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感受到陆雯雯作为自己的存在。
　　于是我以校友的身份，加了他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的包子。
　　我看到后很欣慰。
　　我试着和贾亭西提议，除夕的时候再把学生叫来一起过个年。
　　他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也是，反正家里有我和阿姨一起做饭，也有我和阿姨一起收拾，他其实并不用费什么心。
　　在年三十的夜里，我又看见了吴晓晖。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精神了些。
　　衣服也好好收拾了，不再是印着学校logo的卫衣，头发也好好打理了，刘海不再盖住眼睛。
　　这样一看，他好像还是挺帅的。至少我感觉元启茹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是好的现象，是吧。
　　于是我又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递给他一支冰棍，然后向他眨了眨眼。
　　他也冲我笑了笑，指了指外面，说不会让孩子们看见。
　　等我和阿姨一起收拾完碗筷后，我发现吴晓晖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看电视？我问道。
　　他抬头看见是我，笑了笑，说里面太吵了，在这儿清净清净。
　　我便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学姐，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过的怎么样呢？
　　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说，挺好，过的还不错。
　　学姐，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不是陆雯雯过的怎么样。他再次强调到。
　　我愣了一下，说，我就是陆雯雯。
　　他听到后，只是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传来大家阵阵的说笑声，和我们离的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酸，留下了两滴泪。
　　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我都不应该在别人面前流泪的。我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是我家的纸巾，大约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拿多了，没用完，就装了起来。
　　我看到后笑了笑，像一个师母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名义上是师母，可我好像只大他三岁。
　　然后元启茹找了过来。
　　她先是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吴晓晖说那边麻将三缺一，让他去凑数。
　　我笑着说你们去玩吧，我上楼看看孩子。
　　上楼后我分别去April 和Andy的卧室里看了看，他们都睡着了。
　　睡着了就好。于是我把地上的玩具收了手，然后悄悄退了出来，靠在楼上的围栏上看着楼下客厅里大家聚在一起倒数新年的到来。
　　数到最后一秒的时候，吴晓晖抬头看到了我。
　　他说，学姐，新年快乐。我虽离得远听不到他具体的声音，却看出了他的嘴形。
　　新年快乐。我也对他说道。
　　这次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贾亭西在门口和他的学生们告别，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到家后在群里报平安，而我和阿姨则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我收完回到卧室的时候，贾亭西已经睡着了。
　　我不想吵醒他，小心翼翼的躺到了床上，从他身下拽了些被子过来。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吴晓晖发来的微信。
　　他说，别哭。以后能不能永远都不哭。
　　我回复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删除了这几条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