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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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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墙黛瓦掩映在参天的古树之间,苍檐低垂,灯笼高悬,在随风婆娑的修竹间倍显别致。
卿安设宴,盛情邀请北暮帝前来同议两国交邦互相来往的事宜。
“听闻这北暮帝果断决绝,行事利落狠辣,可对国家的事还挺上心,北暮这才几年啊,便已经把从前大战的亏损补了大半回来,他们日子渐渐充盈了,如今都能开始与他国结好互通了啊,真是让人不可思议。”永乐兴冲冲的同贴身侍女婠婠闲谈起这素未谋面的客人。她有些好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公主啊,您一会儿便能在宴席上见到他了,不用着急。”婠婠眨眨眼。“不过,要是真如传言那般,他定是个大冰脸吧。”
永乐一只手轻轻抚过一件霞影纱绣镂金彩蝶的裙子,这是她等会要在宴上穿的。“可我听说,他如今已然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却依然不为所动,北暮但凡有些势力的家族啊,都培养了女儿想送进宫去当他的皇后呢。”说到这里,她不自觉低下了声音。“据说,不光是为着他那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因为......他长了一张令人魂牵梦萦的好面孔呢!”
“是吗?这北暮帝如今也应当同咱们陛下差不多年岁,咱们陛下这前一阵子才得了个小皇子,高兴的什么似的,而他还没成亲呢。他要什么样的皇后没有啊,竟拖到了现在。”
当今卿安帝楚念一,是楚永乐的长兄。他一年前与照燕国长公主顾姒月联姻,前一阵子,顾皇后刚生了皇长子。楚念一当即封了太子,赐名“明亦”。
大宴布置在郊外一处皇家游园里,山清水秀,天高气爽,正是好时光。
各个官员家里多多少少都来了一些人参加,以示对北暮帝的尊重和欢迎。
永乐入席坐下,假意拿起一块糕点,实则打着掩护悄悄观察最上坐的那两人。
一个是她哥哥,可楚永乐是为了看他身边那个男人——凌萧然。
他的皮肤很白,薄唇紧闭着,看上去的确生冷无情。从他微侧的脸颊看去,自眼睫到眉梢形成了一道微微上扬的漂亮流线,虽然他还年轻,却气场强大,有种与生俱来的孤高清傲。嗯,确是个冰美男。北暮那些官家闺秀们那样倾慕也不奇怪了。
正还在默默想着,楚永乐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回过神,从座位上猛的站起:“在!”
一瞬间,楚永乐感觉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她感到一阵炽热的打量和细小的偷笑声。她有些尴尬,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突兀的立在那里,格外打眼。
二哥楚羡予见状,举着杯盏的手抖了抖,一脸意味深长。
四弟楚墨然更是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坏笑的托着下巴看好戏。
楚永乐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楚念一出声:“咳咳,这位是小妹,平日里最是顽劣,是我疏于管教了,希望北暮帝不要介意。”
这时楚墨然故意悄声在她席旁说:“没想到三姐一听到联姻之事便这般精神,若不是我方才一直坐在旁边,怕是以为三姐被夺舍了呢。”
楚永乐不着痕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回味了一遍他的话。
不对啊,什么?联姻?
楚永乐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一时间没意识到此话是何意。
等等,这是要把她嫁给这个大冰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啊!她压根没及笄,怎么轮得到她??哥哥,你真是关键时刻卖亲妹,视骨肉亲情为炮灰啊。楚永乐忍住没喊出来,此刻她的心里欲哭无泪。
“不必介怀,远道而来,能见到公主这般人物,倒是有趣,也算无憾。”一道清冷的男音响起。
嗯......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这个北暮帝,不会是在讽刺我吧。楚永乐默默想着,面上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待她起身,似瞧见那人也淡漠有礼地同她点头示意,她不由得再次望向他。蓦然闯进那双如同沉寂深夜般静谧的眼眸,仿佛容纳天地万物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楚永乐怔住,心跳漏了半拍。
宴席的歌舞总是百年如一日般无趣,永乐很快就想离开了。
她想了个法子,假装自己吃撑了,跟皇兄告假去“消消食”。
带着贴身侍女婠婠前往一处湖心亭歇脚,她正欲采一朵娇艳盛放的荷花,怎料就是偏个头的功夫,她竟瞧到母后从前最信任的大宫女——邱云,正在与一男子交谈着什么。好似还愁眉不展。
这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好奇之心。这男子是谁?这是什么情况?必须去看看啊!
她想法子随意支开了婠婠,以极快的速度小步跑到二人近处。
永乐这才发现这男子不似卿安之人,他身上的衣料有着北暮独特的花色。她在暗处探了探头。此处偏僻,少有宫人来往,连守卫也没几个,二人选择在此相会,莫非......
她赶紧甩掉了脑子里一些危险的想法。她知道母后本是北暮人,邱姑姑是她的陪嫁侍女,这男子......大抵是旧国故人吧,这次机缘巧合跟着凌萧然来了卿安,二人想找个机会叙叙旧,倒也是寻常。
她无意再看,正准备离去,突然耳中传来那男子的声音。因为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量不自觉放大了不少,不大不小正好落入了永乐的耳朵里。
“陛下这次让我混在其中,就是为了拿回这件东西,你居然跟我说没有?让我怎么回去交差?”
“是是,我明白的。只是......不是我不给啊,是现在真的拿不回来啊。我们主子过世前,还交代了这东西将来赠予公主,现在它在昭明公主那里,岂是我想拿便能拿的呢......”
“什么?那你让我怎么跟陛下说!”
“你就照着我原话传给他好了,有什么事就揽到我身上吧,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永乐百分百确定这是在说她母后的东西。只是,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母后她留给过自己很多遗物,他们说的,又是哪一个?那男子口中的‘陛下’又是谁呢?莫不是凌萧然?
一连串疑问充斥着她的大脑,她一时怔愣住。正想着,不料楚永乐的脚下突然窜出一只猫来,她被吓得一激灵,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惹的那二人纷纷看来。
楚永乐心道不好,撒腿就跑。所幸她扭头跑得够快,那二人都未瞧见她的正脸。可那男子却不可能罢休,偏偏追了上来。
“这该死的!”楚永乐心里默默咒骂一声。
她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跑着一边思考着对策。
比起体力和武力,她与那男子差距悬殊,与他来硬的肯定不行。那就只有用点巧计了。
正是初夏的时节,虽晴空万里,却有清风徐来,倒也算凉爽。楚永乐心里有了主意。
她定了定心神,抽下自己腰间的丝帕,围上口鼻,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拐角处的一片大林子。
男子见状也穷追不舍,跟着跑了进去。
嫣红的花瓣覆盖了满地,这是皇家行宫中独有的夹竹桃林,若不是有突然闯入的二人煞了风景,倒真是娇艳夺目的好景致。
楚永乐感觉到有些累了,她知道自己快跑不动了,咬咬牙撑住了最后几秒,跑进了林子深处。
她突然转身,一双眸子有几分狡黠地望着男子。男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猛地刹住了脚。随即他又抽出匕首,准备就地让她一命呜呼。可刀刃刚上手,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目眩,随即又四肢发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满是不可置信。瞧他这症状,像是中了毒。可是自己又是何时的下毒的呢?
永乐洋洋得意地向前走了几步,往他身上踢了几脚。
“蠢货,这可是夹竹桃,夹竹桃有毒你都不知道?就这点子学识还想着杀人啊,也不怕把自己赔进去。”
此时正是夹竹桃的花期,这种花浑身上下都是毒,成片夹竹桃即使在平日也需要多多注意,稍不留神,中毒过深便会致命。更何况此时有风,加快了夹竹桃花粉的传播,那男子毫无防备就冲进了这片林子,口鼻中早已进入了夹竹桃的花粉,所以很快便有了此症状。
男子见大势已去,却还是不甘心。他趁着楚永乐洋洋得意之时,强撑身体,握紧了匕首就朝她刺去。永乐一下子躲开,退远了好几步。可那男子还尚存着几分清醒,眼看着又要朝她扑来。永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些空白。正当紧要关头,她听见了来自利器相擦发出的声音。睁开眼,她正对上一陌生少年。
那少年穿的衣服永乐识得,是禁军统领的服制。少年一身金色流云铠甲犹如浑身淡淡金光萦绕,衬着一张面容精致又脱俗。
那一刻,时间停止,她的眼神锁定阳光下的少年,周围的噪声消失,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
“那话本子里,所谓‘剑眉星目’一词,大抵就是这般吧。”永乐在心里默默想着。
那少年武功了的,银剑在他手中如同羽毛般轻盈舞动,可刀刃却刺刺击向要害,毫不手软。
少年本人却全面不改色,好像此刻他不是在与人搏杀,反而更像是在跳一曲剑舞。
因为中了毒,那男子早已体力不支,不过一会儿便招架不住这如侵略城池般的进攻。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跃而上,用着轻功踏出了那一片夹竹桃林。
“可恶!让他逃了!”少年有些愤愤地说道。“这人功夫不错,不知姑娘是怎么遇见了他?我即刻去派人抓捕他!”
永乐想起方才的场景。那男子与邱云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话中似乎还隐隐约约提到了自己?事关母后和北暮,此事要不还是别先声张吧?若是闹大了,北暮帝还在这里,恐怕事情就不简单了。
她的脑海中此刻有一阵风暴涌过,经过无数次的权衡利弊之后,她断下决定。
“不必了,这位少侠。(?这么称呼人家好像有点奇怪,但如果叫人家公子是不是太娇柔造作了?我看话本子里都是这么称呼的,总不能说多谢救命恩人,再以身相报吧?女孩子还是矜持一点的好,嗯,就这么喊。)”永乐又是一阵头脑风暴。“我本是今日来赴宴的官眷,我不小心撞见了他私会情人,可今日大概是他要当值,怕我告诉别人他玩忽职守。恼羞成怒之下他想来追我堵住我的口,却不料我行事太过,使了点计谋让他中毒了,他这才跟我动真格的,想要把我弄死。(哇他真的会信吗?我自己都不信。)”
“原是如此啊......”那少年低头沉思起来,永乐见状以为他不信,正想补充几句,谁料听到他说:“姑娘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实在是有些不安全,属下送您回到宴席上吧。”
嗯?他这是信了?哇!这都信啊!表面是个武功了得的硬汉,内心也不过就是个纯情小白嘛。不过......嗯...是个帅小白。
“那便有劳您了。(开玩笑!与帅哥同行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错过!)”永乐面上做出娇羞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
“此次多谢少侠相助了,不知您的尊姓大名?待我回去了以后必加以重谢。”
“不必介怀,小事而已,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
唔,倒是宠辱不惊嘛,不错不错。永乐心里默默给他加上了一分。
待二人走到宴会大殿外,附近的宫人守卫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少年松了一口气:“这位姑娘,属下不便进去,就送您到这儿了。”
“多谢您。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再见。(拜托一定要!!拜托了老天!!)”永乐福了福身子。
告别了他,永乐却还沉浸在其中。直到婠婠急忙赶来:“公主可别乱跑了,叫奴婢好找。现下快去赴宴吧,若是晚了,临陵王又得和你念叨了。”
“婠婠,你可知道这宫中的进军统领是谁?”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奴婢倒是不知,但或许可以去打听打听。”
永乐将刚刚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婠婠听着一阵冷汗。“公主刚刚竟然经历了这种事?若公主有什么闪失,奴婢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呀。”她一边说着就带有了哭腔。
“哎呀,我这不没事儿吗!别忘了你主子是谁!嗯.....不过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他们话间似乎还提到了什么陛下,那‘陛下’这一词是用来称呼谁的?除了他凌萧然,还能是谁?可他要母后的东西作甚?还有邱姑姑,她一定有问题。”
婠婠听着频频点头。“奴婢也这么认为,只是这邱姑姑自从皇后去世了以后就被调来行宫了,公主怕是不常能见到她,这可不好查。”
“是了,看来得想个法子向哥哥说说。找个机会把她带回宫中才好呢,让她独自留在行宫,不如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公主聪慧。”
换了一身衣裳,楚永乐才施施然回到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