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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祝愿 ...

  •   早上,董明侑正准备出门上班,但见潘乐还没出房门,于是走到潘乐门外,说:“你也该起来了吧!睡这么久还不够吗?”

      无人回应,董明侑又俯身将耳朵贴近门上听了听,似乎真没什么动静,她又敲了几下门,说:“好好想想该干什么,睡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也懒得在这儿和你多说,自己心里要有点数,我就先走了!”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潘乐终于松了口气。

      她打开手机想给莫莉发条消息,可刚一点开,就看见莫莉朋友圈发的照片。

      莫莉笑得很甜,然而她却已经很久都没能给她分享一件好事儿,她不想赶走她的喜悦,最终,放弃给她发消息。

      兴许是想从别人的人生中找寻到一星半点儿答案,潘乐将通讯录中所有人的朋友圈都点开看了一遍。其实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过朋友圈,她的确是在刻意回避一些事情,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见大家都在走向美好的未来,而她眼下却不知自己的未来在何处,不由悲伤地想,她这种人为什么会存在?

      不过她倒也没难过太久,俗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嘛,她现在饿得要死,胃持续疯狂抗议,实在痛得不行。目前她还不打算寻死,于是忍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潘乐哗啦一下掀开窗帘,阳光刺眼,她不由地眯起眼,但仍旧能感受到眼前萦绕着一片温暖的橘红,这让她感到非常放松,于是等到再次睁眼,她决定让自己出门走走——她害怕自己一直待在屋里低落会久久不散,这将令她彻底沦陷。

      她快速洗漱好,进厨房煎了个鸡蛋,又热了杯牛奶,吃了几口,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太当回事儿,又接着吃了起来。
      直到刷完杯子,一切仍旧安好,可就当她准备出门时,那种感觉却突然变得十分强烈,于是她飞快冲进厕所,哇啦哇啦吐了起来。

      潘乐本打算坐车去莲湖喂鱼,可胃痛似乎比她想象得要严重,最后她打车去了市医院。

      挂完号,潘乐坐在走廊等叫号。

      来往的人不少,老人居多,也许是周中的缘故,他们大多都是独自前往医院,很少有孩子陪同。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沧桑的脸庞,饱受病痛折磨的身躯,潘乐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快,又一位老爷爷起身,他杵着拐杖,另一位瘦弱的老奶奶在他左侧搀扶着他走进病房。不知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潘乐听见了医生的吼叫声,一声又一声。
      没过两分钟,老爷爷和奶奶就从病房出来,他们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潘乐只能从他们脸上看见一些自责。

      望着老爷爷老奶奶二人颤颤巍巍的身影逐渐远去,潘乐眼中泪光闪烁。就在他们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她暗自祈祷,爷爷,快些好起来吧。

      邻座一位老爷爷撞见潘乐在哭,以为她是恐惧自己的病痛,关心道:“孩子,别怕啊,不会有事的。”

      “嗯。”潘乐尴尬地笑了笑。

      老爷爷曲起手臂拍了拍自己,慈祥地笑着说:“真的,爷爷这把年纪,还骗你不成?”

      潘乐点点头。

      老爷爷继续说:“我前两年,胃还挨过刀,现在不也好好的?你还这么小,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不要还没进去,就先把自己吓倒了。”

      老爷爷心态似乎很好,和走廊里的其他病人都不太一样,潘乐真的有被他的举动温暖到。
      不过没听爷爷唠几分钟,她就听见医生在门口叫她名字,于是给爷爷挥了挥手。

      爷爷笑着说:“去吧,不用怕。”

      潘乐躬着身点点头,笑着说:“谢谢您。”

      简单询问几句后,医生让潘乐去做检查,但问了问项目价格后,潘乐决定还是再观察一两天再说!

      “这么快啊?”老爷爷问道。

      “嗯。”潘乐有些尴尬,但是给老爷爷说了声再见。

      走开一段距离后,潘乐捂住胃,快步离开了满是药味儿的市医院。最后,由于疼痛,她还是去附近的诊所拿了些药。
      吃完药,她有点犯困,于是回卧室躺下,没成想这一躺就是很久。

      后来,董明侑叫醒她,让她起来喝点粥再睡......

      人一旦生病似乎就会变得脆弱。

      潘乐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董明侑,很快又避开视线。她没作解释,也没问缘由,只低着头。忽然,她有些动摇,不明白自己曾经极力坚持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甚至懊悔自己这几年为什么非得和董明侑他们较劲,除了弄得自己满是疲惫以外,似乎什么也没留下,她究竟是想要证明什么呢?

      过了两天,潘乐感觉自己好多了,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心理上的疼痛和身体上的疼痛,她更加不能忍受后者。最后,她决定不再因为一些尚未发生的假想,就一直默默抵抗董明侑和潘昌寿,虽然无法预料往后会遭遇什么,但至少目前她还可以感受到温暖。

      这天晚上,她给董明侑和潘昌寿做了晚饭,是比较简单的两道菜,粉蒸排骨和白灼生菜,希望能借此改善和董明侑二人的关系。然而吃饭时,董明侑却说:“都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你确实该好好学学做饭了,也省得以后去了婆家被笑话。”

      “......”潘乐沉默不语。温暖与寒冷总是没有过渡,董明侑就是这样,总能让她置身冰火两重天。

      “乐乐,”一旁的潘昌寿突然出声,表情格外认真,“其实一直都想和你好好聊聊,你对以后究竟是什么想法呢?”

      潘乐看了潘昌寿一眼,答道:“好好工作吧。”

      潘昌寿:“嗯,这是当然,但工作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其他方面,也可以考虑考虑了。”

      潘乐:“嗯。”

      潘昌寿:“也不是说非要要求你怎么样,只是说,你应该把这些事放心上,你应该对你自己负责。”

      虽然潘昌寿的语气平和,但潘乐知道他不是在和她商量。
      潘乐说:“我没有不负责。”

      潘昌寿:“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潘昌寿又说:“其实前两天我和你小姑说了些你的事,她说的有些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反正你现在工作也暂时没着落,倒不如——”

      “爸。”潘乐似乎猜到潘昌寿接下来会说什么,便打断他的话。

      其实当潘乐听见潘昌寿说将自己的事告诉潘昌宁时,她就已经有些气愤,现下又听见工作,她确实再难以克制。对,她是个失败者,可有必要让旁人也知道么?更何况连她的需求都弄不清,怎么会觉得潘昌宁就能帮到她呢?
      潘乐:“我自己可以的。”

      董明侑却说:“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人家也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答应帮你,换作其他人,谁愿意搭理你?”

      潘乐看向董明侑,眼神里面充斥着不甘与委屈。她不明白董明侑为什么总是要以这种口吻同她讲话,有时候她真的认为董明侑是爱的她,但好像缓过神来,又会觉得那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久而久之,她不知应当要如何对待董明侑。

      才刚缝补好的半点儿信任,又一次在潘乐眼前尽数坍塌,这一次她没能克制住,气愤地说:“那就别搭理我啊!我让你们帮忙了么?知道我需要什么么?就在那里瞎忙活,说得好像是为了我,不过是你们的自我感动罢了!”

      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董明侑甩了潘乐一巴掌,而潘昌寿则不可置信地愣在一旁。

      潘乐眼眶瞬间湿润,喉咙几经滚动,而后缓缓质问道:“你心虚了么?”

      董明侑又作势要打潘乐,但被潘昌寿制止。接着,潘昌寿吼道:“潘乐!你怎么说话的?这么大人了,也该懂点事了!”

      董明侑:“潘乐,你自己好生想想,你长这么大,我们对你究竟怎样!你讲话也要点良心好吗?”

      潘乐不应声。

      董明侑:“你自己的爹妈还能害你不成?我们难道不是希望你过得好吗?”

      其实话一出口,潘乐也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她不想再多做解释,或许这样也好,她早已疲惫不堪了。此时,她很想逃离这充满硝烟的战场,于是借口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见潘乐架势要走,董明侑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威胁说:“你今儿给我走一个试试?”

      “放开!”潘乐试图掰开董明侑紧紧抓住她的手。

      “现在是不是连说都说不得你了?一说你就要走,想吓唬谁呢?”董明侑怒火中烧。

      潘乐:“我说了,去买东西,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说着董明侑就拽着潘乐往阳台走,“那好,今儿我们就一起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把你养这么大,也够意思了。”

      潘乐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董明侑。她满怀恐惧,但本能还是驱使她地双脚蹬地,然而却仍旧被拖出些距离,吓得她拼命掰董明侑的手,嘶吼道:“放开啊你!”

      “乱说些啥!”这时,潘昌寿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扯开董明侑二人,“还越说越不着调了!”

      董明侑:“反正她这副德行也是指望不上了,早点死了还好些,省得以后活活被她气死。”

      “别老说死不死的了!”潘昌寿瞪了董明侑一眼,“听着像什么话!”

      董明侑消停了些,潘昌寿转头又教训起潘乐:“潘乐你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你妈是啥样的人吗?你和她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大晚上的,吵吵闹闹,惹得别人好看笑话啊?”

      潘乐觉得很是委屈,谁想吵了?难道是她吗?
      硝烟弥漫,她就快窒息,于是心一横,说:“我要去买卫生巾啊!”果然,如她所料,潘昌寿尴尬地语塞。

      “......那你去。”潘昌寿极其不自在地说。

      转身后,潘乐无奈地勾了下嘴角,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封建的家庭里,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还是不能完全适应。

      下楼后,潘乐并没有去商店,而是步行去了中央公园。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她脑子里的人影。这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董明侑,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水就不自觉地迸了出来。她心底渴望无条件的爱,然而家人那些若隐若现的爱里却总喜欢充满窒息,她尝试扔掉,却觉得痛苦,试图接受,又无法呼吸,于是只得在那交界处不断徘徊。

      进入公园,潘乐走了一段后停在一盏路灯下。她坐在路灯下的台阶上,注视着已经关掉的喷泉,此刻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半,中央公园的人少了许多,正好不会有人打扰到她。
      回想近年来发生的种种,她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人生悄然错轨,前路比眼前的夜色黯淡,更不幸地是,最后一盏灯也即将熄灭。

      一阵过后,潘乐没再继续哭,泪水似乎冲刷掉了她的些许迷惘,她歪头倚在电杆上,打开了手机。几经思量,她确信窒息会让她死亡,于是,便打开购买车票的软件,选好时间和目的地,果断在线上支付了637元。

      “冯天晴!你还要不要回家?”冯雨奶奶走了一阵儿,见冯雨还没跟上,便停下,回头问冯雨。

      “你先走,”面对奶奶的催促,冯雨目光丁点儿没移,“我很快就跟上。”

      冯雨奶奶看冯雨不动,又说:“啥那么好看?这么一阵儿还没看够,都没什么人了,你还要杵那儿。”

      冯雨也不想杵着,可是她也不敢上前,就只能那么焦灼地愣在原地。
      她看见她了。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她了?可是,她分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眼前不是假象,是活生生的人,她就是看见她了。
      她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夜里23:19,冯雨还没睡,她倚在床头的靠枕上,翻看自己微博里的陈年往事,今年、去年、前年......

      她很少删微博,总觉得,在世界某处记录着自己的漫长过去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似乎也不错,所以即便她换过手机,很多东西也都还在,虽然她不去查看。
      终于,一条微博呈现在她眼前——是高中毕业那年她发的“今天有人夸我好看哦”,下方配图则是阜中的操场。
      操场上的人影并不清晰,但她还是将图片存了下来。

      冯雨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正巧又一次变化,23;56。

      再过几分钟又会是崭新的一天,最后,她点开信息,准备输入那串她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记得,但奇怪的是,她一输入前面几个数字,后面的就自动出现在脑海里,流畅无比。

      居然还记得。

      没过一会儿,输入框里就出现了一段文字,犹豫片刻,冯雨又添加了一张图片,最后,她点了发送,接着就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潘乐,你还好吗?对不起,没能上前抱抱你,拍拍你的背说没关系,因为担心吓着你。但请原谅我看见了,实在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此刻祝福于你而言或许无用,但还是想对你说,新的一天,希望你开心快乐。
      我会在不远处为你祈祷,愿世界为你变好。
      加油。”

      潘乐心烦意乱地看完信息,又点开了那张图片,即便模糊,她也能认出那里面有自己。她丝毫不觉得有被鼓舞到,反倒是有些恼怒,有人在窥视她一塌糊涂的人生。可眼下她疲倦不已,实在没有精力去揣测对方是谁,最后,她无情地删掉了信息。

      第二天,潘乐整理自己抽屉,瞅见被东西盖住的阜中的毕业照,她拿起来看了看,突然生出些懊悔,也许她应该对那人说声谢谢,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

      第三天下午,潘乐正在收拾行李,电话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划了下,说:“喂。”

      一道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您好,请问是潘乐吗?”

      “嗯,有什么事吗?”潘乐询问道。

      女人耐心解释说:“你之前不是报了西临市政协委员中心的岗位吗?这边因为那个考生体检不合格,你排名刚好在他后面,所以想问你是否愿意参加体检,因为时间比较紧迫,如果你不参加的话,我们好打电话通知另外一个人。”

      “我要参加的!”潘乐激动难掩。
      递补这种奇迹居然也能降临在她这种人身上,她想,即使世界下一秒就毁灭也没关系,她可以开心地死去。

      女人又问潘乐:“方便问下你现在在西临这边吗?因为后天早上会统一安排去医院体检,不知道你能不能赶过来呢?”

      “没问题的,我今晚就可以过来。”潘乐立即保证,“可以问下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稍后我们会给您发送短信,您注意查收。”女人的声音里充满抚慰人心的暖意。

      潘乐开心地说:“谢谢您。”

      挂断电话,潘乐死死盯着手机等短信,生怕错过什么。没过一会儿,手机振动,真的来了短信,她立即点开查看,仔仔细细阅读着每一个字符。确认完信息,她便拿起手机退了去远方的车票,转而又订了明早去西临的车票,以及酒店。

      处理好一系列的事情,终于,她长吁一口气。然而亢奋的心却始终难以平静,她起身,控制不住在床前来回踱步。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世界居然真就平白无故地变美好了?不可思议。莫非真的有人替她虔诚祈祷了?

      这时,潘乐忽然很想知道前两天给她发信息的人是谁,不过却毫无头绪。当时她删得果断,眼下正想找却是找不着,她试图上网搜索短信恢复方法,未果。
      犹豫一阵,最后她还是拨打了电话官方客服热线号码......

      电话接通,客服问她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潘乐寻思该如何同客服描述她的诉求,最后拘谨地问:“能帮忙查一条短信么?”

      “请问是什么短信呢?”客服问道。

      这话一出,潘乐感觉自己全身血液瞬间都冲向了脸上,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脸颊格外滚烫。倒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可她就是觉得莫名尴尬,纠结片刻,她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一些祝福的话吧,前两天收到的,我不小心删掉了,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客服又问道:“你有对方的电话号码么?”

      这是神马问题啊???都说了不小心删掉了呀......潘乐有些无语,但还是耐心地解释:“没有,当时没留意到。”

      客服回道:“那就没办法查了,这边只能查通话记录。”

      听客服这样说,潘乐仍旧不想放弃,她急切地请求:“更高一级权限也没办法查到吗?它对我真的挺重要的。”

      客服遗憾地说:“女士,实在是抱歉哈,这确实查不了,因为您这边没法提供号码。”

      “好吧,”潘乐有些失落,“我以为你们系统会有记录呢......”

      通话结束,潘乐撇了撇嘴,人没找着,她不免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她并未惆怅太久,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第二天早上,潘乐上了动车,直到下车,她才给潘昌寿发消息说,她隔天要参加隔壁市的面试,因为时间原因需要在酒店住上一晚,晚上不能回去。
      她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给潘昌寿二人透露些许真实信息。

      放好手机,潘乐无奈地笑了笑,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竟然逐渐成了一名优秀的撒谎精......可是,她注定要坚定不移地奔向自由。

      曾经,她认为潘昌寿很卑劣,然而慢慢长大,她才意识到,董明侑也并不无辜——那时很多事情,她都不是当事人,她接收到的事实真相大多源自董明侑,因此,便自然而然站在了董明侑的阵营里。
      但如今仔细想想,带给自己更多痛苦的人,其实是董明侑。潘昌寿带给她的痛苦更多是身体上的,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疼痛的滋味儿消失得还算干净,倒是董明侑的话语,像是尖锐的利器,恶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底。不去触碰,疼痛尚且能忍,一旦触碰到,疼痛就尽数流向身体的每个角落,痛到窒息。
      虽然将潘昌寿推远的,是她自己,然而将她推远的,却是董明侑。可她想要自由,不要窒息。

      终于,潘乐等到了体检这天。

      等待的时间里,让她觉得度日如年,万幸,一切都很顺利。

      几天后,公示人员信息,万幸,她的名字有出现在表格里。

      人逢喜事精神爽,潘乐最后还是简要地给董明侑二人说了几句。

      董明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高兴地夸耀:“我就知道,我女儿怎么可能会不行?”

      潘乐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但没关系,自由在耳边呼唤她,她愿意付出些代价。

      离开这天,潘昌寿说要送潘乐,但潘乐借口说有人会负责接待,拒绝了。她能感觉到潘昌寿的失落,可是......

      “等到了那里,我给你们发消息。”潘乐难得找补一次。

      潘昌寿像是突然老了很多岁,在潘乐眼前变成了一个落寞的老头......老头点点头说:“等放了假,还是回来看看吧。”像是嘱咐,又像是请求。

      潘乐最受不了这场面,悲伤就要趁势发起攻击,不过董明侑硬是给它堵了回去,笑着附和道:“带个男朋友一起。”

      潘乐的沉默在这一刻倒是具象化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挥挥手说:“我走了。”

      坐上出租,潘昌寿二人站在车窗外对潘乐挥手,潘乐咬咬唇,催促道:“你们回去吧。”
      她自责地想,该以怎样的方式对他们呢?

      车辆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潘乐侧头望了一眼,暗自决定,等到了那里,还是每周打个电话好了,至于要说些什么,就到时候再想吧。
      她还是由衷希望他们也能快乐,只是不要将那些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大约一小时后,潘乐上了动车。她把行李箱顺利放到了行李架上,坐下后,暗自窃喜,自己可真棒!

      整理好行李,她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眼,窗外是开得灿烂的油菜花田,她忍不住拍了一张,不由感叹,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愿世界为你变好,愿世界为你变好......会是谁呢?

      等到第三天的太阳升起,潘乐终于久违地开启了她的崭新人生。

      同事们比潘乐想象得容易相处,虽然领导仍旧是个男人,不过不同于姚竑飞,是个既严肃又温和的“老头”,让她觉得安全。

      下班前开了场短会,结束后,潘乐回办公室整理了下东西才走。出门时,办公室有个同事招呼她,说:“潘乐,等我下啊,一起走。”

      潘乐愣了下,然后笑着点点头说:“好啊。”

      同事很快整理好手中的事,和潘乐一起离开。二人等电梯时,“老头”居然也走了过来,开口问:“现在才走啊?”

      潘乐有些紧张,怯怯点头,不知道说什么适合,好在同事马上接话,说:“想把那点儿资料弄完再走。”

      潘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些,不过领导在和同事讲话,应当是没注意到她。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电梯门开启,“老头”最先出去。等到潘乐最后出去,“老头”站在一旁对她说:“年轻人,加油干,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学多问。”

      “没问题,”潘乐很是吃惊,但立刻点头应道,“谢谢您。”

      “老头”浅浅地露出些笑意,然后干脆地转身,去找寻他的沃尔沃。

      终于,潘乐松了口气。

      晚上,潘乐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刷牙,回想起“老头”那句“年轻人,加油干”,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她,她突然就笑了起来。
      冷静下来,她居然真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加油......

      加油。

      某天,潘乐居然又收到一条短信:最近还好吗?要加油哦。

      她同样不知道是谁,也不确定是否和之前是同一人,但这一次,她没有删掉短信。

      后来的一个周末,潘乐醒得比往常要早,不知怎滴,她用新的手机号拨打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好一阵,但她并没有主动挂断,准备等到电话自然结束。最后,她居然听见电话里传出了一声:“喂?”
      心跳骤停,她屏住呼吸,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又是一声喂,音量比上一次更大。潘乐仍旧不出声,其实她本就没打算说话。

      搞什么啊。大概是被突然吵醒,电话里的人有些不耐烦,抱怨了句,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此刻,潘乐不敢拿起手机,她极力想整理出一条完整的思绪,但这通魔幻的电话,令她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觉得很焦躁,起床洗了把脸,冷静下来,忽然想起自己几年前删过一个人。

      吃过早饭,潘乐打开电脑,但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后,她合上电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她想换个环境,虽然可能也是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咖啡店待了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响,才起身准备离去。但这一天并非是徒劳的,玻璃门关上的刹那,她也清醒地作出决定。

      晚上,潘乐打开5班班群,找到名为王琦的成员,发了条消息:王琦,你认识冯雨么?

      几个月后,冯雨收到了一条短信,恰巧就在她正式开学这天。她打开短信,望着屏幕上方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笑得灿烂。

      开学快乐,你也加油。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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