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乌龙》原一野

11、考试 .....

　　房子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期，潘乐没有直接回家，也没继续找工作。一直以来她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似乎从未停下来好好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经过这么一遭，她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虽然往后余生还很漫长，但倘若停歇，董明侑会责备她，于是，辞职这事儿，她也就没有告诉董明侑。

　　冯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考试逼近，她总是失眠，她不用焦虑，可她控制不了。

　　一天晚上，冯雨洗完头，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她一只手握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不停拨动着头发，企图干得更快些。很快，头发吹干，她曲起手指抓了抓，发现头发枯燥的厉害，手感极其不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它。她挑起一缕头发瞅瞅，发现分叉果真严重，叉上还赠送几个叉，数不完的叉叉叉。

　　冯雨又继续扒拉了几下，一根发丝亮晶晶的，格外显眼，她将其挑了出来，是一根白发。

　　冯雨小时候帮奶奶拔过白发，她一度以为这是年岁的象征，而她现在也不过二十一而已……

　　终于，平安夜这天来临，这预示着考试即将开始。

　　进考场前，乌泱泱的考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资料，其实冯雨早就将资料收进了包里，想让自己放松些，毕竟该会的不会的已经那样了，可当她看着他们，还是被带动的紧张起来。

　　进场检查花了好些时间，后来等到考官拆密封袋，冯雨闭眼，暗自祈祷：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兴许是哪个神官凑巧听见了冯雨的祈祷，她感觉此次考试格外顺利。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结束，冯雨匆匆返回酒店收拾好行李，不多，就一个书包。

　　大概是今年冬天还没下过雪，她背着包走在街道上，感觉圣诞氛围并不浓郁，也不知道王琦和对象玩得怎么样，但她决定不打扰小情侣。

　　冯雨本想给奶奶打电话，但转念一想，打算给她个惊喜，于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她悄悄上了D1*5。

　　夜里十点十二，冯雨推开家门，走廊灯还亮着，她喊道：“奶奶！我回来啦！”

　　冯雨奶奶探头看向门口，见冯雨正在换鞋，又喜又气，说：“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回来了？”

　　“考完就回来了嘛。”冯雨笑着走近。

　　冯雨奶奶拍拍冯雨的胳膊，佯装生气：“你一天天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冯雨笑着不吭声。

　　“饭吃了没？我去给你煮碗馄饨呢。”奶奶说。

　　冯雨摇摇头，说：“别煮啦，我吃完饭回来的。”

　　奶奶不信，伸手圈了下冯雨手腕，瞪着她说：“你这比我都细了，让你天天好好吃饭，你怎么搞的？”

　　“吃了的。”冯雨心虚地说。

　　“我信你呢，” 奶奶白了冯雨一眼，“你收拾你的，我去煮馄饨，我少煮两个，你吃了再睡。”

　　冯雨：“……”

　　这晚，冯雨久违地睡了个踏实觉。

　　咸鱼生活又持续了几天，冯雨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死磕就一定有结果吗？不见得。于是，她决定一边准备复试，一边也瞅瞅工作，可是要干嘛呢？

　　“我问你，你究竟想干嘛呢？”董明侑在电话里怒吼，“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职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当初说了不要去，不要去，你偏要去，你去了倒是好好干啊你？”

　　潘乐想要反驳，但又发现董明侑说的好像也没错，一时语塞。

　　董明侑又问：“你现在什么打算？”

　　潘乐确实是有打算的，前些天她看见一则公告，虽然考试时间已过，但岗位她比较感兴趣，因此查了近几年的招聘情况，发现明年夏天还能再考。她想要认真准备一番，加之房子也刚好到期，就想着不再续租，回家备考。思索良久，她久违地给董明侑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辞了职，可能会回家待一段时间。话音一落，董明侑即刻开启了进攻模式，剩下的话，潘乐也没心思再说。

　　董明侑：“我给你说，我和你爸现在也上了年纪，还能干得了几年？你稳定不下来，叫我们怎么放心？”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董明侑叫了一声潘乐，潘乐应了一声，而后董明侑试探性地问：“你说你现在也不确定干什么，那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找对象？成家立业，你总得占上一样吧？”

　　潘乐还曾奢望董明侑会安慰她一句呢，然而现实却是冷酷的，她对董明侑的幻想再次破灭。

　　潘乐冷冷地说：“先挂了。” 一切的一切都能归结到找对象上，她实在不懂董明侑的运行逻辑是什么。

　　董明侑：“潘——”

　　董明侑话音未落，潘乐难得抢先一次，毫不犹豫挂断电话。她的耳边终于清净，可家暂时也回不去了。

　　年关将至，潘昌寿难得给潘乐发条消息：过年不回来吗？

　　潘乐：不确定

　　潘昌寿：还和你妈置气呢？

　　潘乐：没

　　潘乐撒谎了，她确实在和董明侑冷战，但她不想就此妥协，她害怕一次妥协，以后次次都是她退让，而后果是什么，她不敢想。

　　潘昌寿：你也知道，她讲话就那样，别和她计较，毕竟她是你亲妈

　　潘乐心说，爸爸，亲爹也不行呢。

　　潘乐：嗯

　　潘昌寿：过年还是回来吧，你从小到大又没在外面过过年，我们不太放心，你妈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她其实也很想你回来

　　是么？潘乐对此存疑。
　　虽然她确实不想回家，但距离考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如果租房，她会过得十分拮据。眼下潘昌寿已将台阶递到她跟前，如果可以顺势回家，她会轻松许多。
　　思来想去，潘乐还是决定回家。

　　潘乐这次回家倒是学聪明了，她不准备和董明侑以及潘昌寿正面交锋。经历过一系列的糟心事后，她意识到，有些时候撒谎是很有必要的。

　　因此，年夜饭上，她告诉董明侑自己的打算：“妈，我打算在家待一段时间，阜江有个考试，得等到年后，我想好好准备下，如果成功了，我就能在阜江市政协委员中心工作。”

　　董明侑和潘昌寿本就希望她留在阜江，如此一来，倒是称了他们的意。最后，他们让潘乐好好备考。

　　过年期间，七大姑八大姨和董明侑以及潘昌寿通话，潘乐隔着门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无非就是那些，让他们好生看紧她，越大心越野，往后怕是更难管教了。

　　潘乐站在门后冷哼一声，反锁好门，她又走回桌前。
　　现在她还不能。

　　年后，考研出成绩。这天夜里冯雨做噩梦，梦到自己考了289，她立即惊醒。眼前一片黑暗，恐惧，无尽的恐惧，她心脏狂跳不止，狠狠喘了几口气。

　　凌晨五点零七，冯雨窝在被窝里，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片刻过后，她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成绩查询网页。盯着信息栏，她的心又开始乱跳，右手也跟着不停地颤抖，她竭力控制着食指，输入一个个小小字符，点到最后一个，她立即闭上了眼睛。五、四、三、二、一，几次深呼吸后，她咽下喉咙中所有畏惧，睁眼，总分391。

　　她难掩喜悦，控制不住笑了声，只一秒，泪水盈满她整个眼眶，手机界面也变得斑驳起来。391，是她想也没敢想过的分数。

　　冯雨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再次打开手机，满心欢喜地欣赏着自己的单科成绩，每一科都比她预想的高，她捂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笑得放肆。
　　多么刺激的夜呐。

　　后来冯雨怎么也睡不着，一早就爬了起来，准备送奶奶个早安惊吓。

　　听见隔壁屋有开门的动静，冯雨站在门后清清嗓子，调整好情绪，让自己尽量显得萎靡，然后她打开房门。

　　奶奶看见冯雨的模样有些意外，说：“这么早就起来啦？”

　　“奶奶，”冯雨低垂着头，“有件事想跟你说。”

　　“咋了啊？”奶奶见势头不对，变得担忧起来。

　　冯雨顿了一会儿，大概是憋笑憋得艰辛，终于忍不住，笑着抬头说：“考研出成绩了，我考得特别好。”

　　奶奶抬手拍在冯雨胳膊上，生气地说：“你个兔崽子！一惊一乍地吓我。”

　　冯雨捂着胳膊，嘿嘿笑着不说话。

　　奶奶平复了些情绪，又问冯雨：“给你爸说了么？”

　　冯雨：“还没，晚上的时候再跟他讲吧。”真不是她不想告诉她爸，主要是她爸还得上班呢，她担心说了以后她爸就没心思工作了。

　　“也好。”奶奶笑着说：“那你早饭想吃什么呢？”

　　“馄饨，”冯雨又笑着比了个耶，“再加两个煎蛋。”

　　冯雨看着奶奶的背影，心想，还好当时奶奶和爸爸都坚持让她先别忙着找工作。这会儿她准备复试，可以轻松许多。

　　三月下旬，冯雨参加完复试，没过多久出了结果——她在拟录取名单里，前列的位置。

　　普天同庆。

　　可惜潘乐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所报的岗位招两人，但她综合成绩比第二名差了0.21分，于是，很遗憾，她不能参加体检。

　　得知结果的潘乐忽然对一切失去希望，只剩永无止境的迷茫。重新开始从始至终于她而言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的计划失败了，满身疲倦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够走向何处，她没有精力再和董明侑演戏，她感觉自己即将被击垮。

　　然而，不知情的董明侑却还在替她畅想未来。

　　饭桌上，董明侑对潘乐说：“等你这个工作落实，就可以好好挑对象了，到时候我让你小姑给你物色个厉害人物。”

　　潘乐默默吃菜不说话。

　　“你瞳瞳姐书念得还没你多，都能找到邓林杰这样的，你条件再怎么说也比她好，总不能找的比她差吧。”董明侑强调说。

　　潘乐瞥了董明侑一眼，轻蔑地想，邓林杰算什么玩意儿？

　　董明侑：“说起瞳瞳，以前啥也不会，现在居然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时间过得还是快啊。”

　　提到董星瞳，潘乐胸腔莫名有股无名火，可她只得极力把它压下去。

　　董明侑又对潘昌寿说：“你一天天的不是想抱孙子吗？给昌宁打声招呼呗，让她多留意留意。”

　　“哎呀，吃饭就好好吃饭嘛，说这些干啥？”或许是察觉到潘乐的情绪，潘昌寿出声制止董明侑。

　　潘乐本以为潘昌寿是真的理解她，可是潘昌寿又继续说：“她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吗？”

　　该做什么？嘶吼吗？
　　潘乐低头撇了下嘴，原本她还不知道怎样开口，这下好了，没什么可顾及的了。而后她抬头，看着潘昌寿和董明侑说：“我没考上。”

　　气氛瞬间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阵后，潘昌寿才出声问道：“出成绩了？”

　　潘乐垂眼嗯了一声。

　　“真的假的？”董明侑不信。

　　“真的。”潘乐盯着董明侑，继续说：“其实我没你们想得那么厉害，是你们一直高看了我。”

　　凭什么就默认她一定能考上，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论做什么都会很顺利，凭什么所有压力都得她独自扛，就好像她的人生很轻松一样。
　　这次她不再有胜利果实可供分享，只有一颗坏果，她想，也一起品尝下苦涩吧。

　　董明侑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我说啥来着，让你不要关着门学习，你还不听，你在屋里干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么多时间就这么白白砸进去了，当初就应该让你边工作边搞这玩意儿的！也不至于到头来啥也没落到。”

　　“你少说两句。”潘昌寿劝道。

　　潘乐起身要走，但嘴上还是解释说：“我吃饱了。”

　　董明侑不想搭理潘乐，潘昌寿说：“嗯，你先去忙你的。”

　　关上房门的前一刻，潘乐偷偷往饭厅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谁的身影，但她知道，此刻，董明侑和潘昌寿二人一定非常失望。

　　其实潘乐也不想这样，可她没办法再继续忍耐，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可能是一场迟到多年的叛逆，但她却制止不了。

　　这天夜里，潘乐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天亮时分，她逐渐失去意识。没过多久，她做了一场梦，梦中她的肚子鼓得极高，而孩子的父亲是一位看不清脸的糟老头。更不可思议的是，老头笑着凑近，伸手要摸她圆滚滚的肚皮......就在老头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时，她猛然惊醒。

　　潘乐又惊又怕地哭了起来，好一阵过后，她才逐渐平静下来。她竭力思考，自己为何会做如此令人作呕的噩梦，最后，她想到了答案——因为当晚董明侑提到了董星瞳和她的孩子。

　　潘乐不知道董星瞳现在过得是否幸福，也不知道作为母亲的她会有怎样的感受，但她突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注定不可能成为一名母亲了。

　　惊醒后，潘乐怎样也无法睡着。她脑子一片混乱，却又不自觉地想到了以后，可她实在没有头绪，想不到未来应该如何走下去，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干脆就听董明侑的话，找个对象结婚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潘乐努力让自己在脑子里搭建了这样一个场景：假设有位男士此时就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旁，假设......她的假设很快结束，以失败告终。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那年，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不是刘一梵呢？如果这人甚至连男生都不是呢？

　　潘乐隐约觉得有另一个世界在向她招手，可她此刻云里雾里的，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