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10章
红三娘离开枢心阁近一年,并不知道阁中近况。
当初她为了脱离组织,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伏低做小,阿谀奉承之下才讨了首领欢心得以离开,为此甚至不惜吞下丹心蛊。
谁知先前的努力付了东流,组织又找上门来,似乎要压榨她最后一点价值。
但红三娘无法抵抗,违抗首领命令的下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小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只能俯首听令。
也是此时,红三娘突然意识到,她无法和陆伯亭过上像普通夫妻那样的生活。
一个是江湖大侠,一帮之主,受人尊敬。一个是组织刺客,听命于人,永远隐于黑暗之中,无法真面目示人。
原本满心期待着陆伯亭上门求亲,但真到了那天,红三娘却一口回绝了,离开了霞县。
陆伯亭听完红三娘的话,沉默了良久。
自从发现红三娘会武功,陆伯亭就对她的身份有了无数个猜测。也曾想过她是否听命于人,但听到枢心阁三个字,还是十分吃惊。
枢心阁算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之一。
这个组织在三十年前便名震江湖,最有名的一件事,便是在武林大会中,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当时的武林盟主,江湖中排名第一的大侠崔无极。
当时刺客得手后即远遁,只留下枢心阁之名。
崔无极一死,江湖大乱,刚成立不久的武林盟分崩离析,江湖门派仍旧各自为营,争权夺利。
刺杀崔无极之后,江湖上好几位高手接连死在枢心阁手中。
他们下手的目标范围很广,其中既有正道大侠,也有魔道高手,既有帮派掌门,也有独行大盗。
发展到后来,他们下手目标甚至还有朝堂官员,地方巨贾等等,不一而足。
没人知道枢心阁的首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总部在哪,更不知道其背后有什么样的势力。
这样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却是自己先前最亲密的人,陆伯亭感到可笑。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身份?”这种组织,一般不是会有暴露身份者死这样的规定吗?
“我活不了多久了。”红三娘苦笑一声,“这件事了,便是我的死期。”
“既然都要死,为何不能与你坦诚相见呢?”红三娘伸手贴在陆伯亭胸口,欢声道:“你能来找我,我十分欢喜,便是死了也值得。”
陆伯亭身子一僵,忍了忍,握住红三娘的手问道:“你究竟在为他们做什么事?为何说事了就是死期?”
红三娘摇了摇头,“具体我并不清楚,他们把任务拆得极散,每人只做其中一件,相互之间不得过问打探。”
“只是据我观察,他们似乎所图甚大。我不过是其中棋子一枚,身在局中,待用完便只有死路一条。”
红三娘声音哀婉,陆伯亭听得心中一颤,脱口而出,“你同我走吧。”
红三娘低笑道:“你家大业大,真要为我舍了帮中兄弟,对抗枢心阁吗?”
陆伯亭沉默不语,他一时冲动说出让红三娘跟自己走的话,却无法用六合帮来换她一人。
“我知道你的心意便知足了,明日一早你便走吧。”
这一夜红三娘并未离开,次日一早才走,临走时交给陆伯亭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只说是亲手所绣,留给他当个念想。
陆伯亭心知两人再无可能,留在瀚阳无益,便想依红三娘所言,尽早离开。
红三娘走后不久,陆伯亭便离开客栈,准备出城离开。
走到城门口时,被一个小叫花子拦住去路,交给他一封书信。
陆伯亭展开书信,上面只写了“红三娘有诈”五字,并无落款姓名,却又让陆伯亭犹豫不定。
红三娘已经离开霞县,本来与他再无交集,是镖头说出红三娘的下落,勾动他前来瀚阳的心思。
那么是谁利用红三娘引他来瀚阳?镖头?还是另有其人?
引他来瀚阳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给他这封书信?
陆伯亭来瀚阳的本意,只是想找红三娘问明心意而已,此时事情的发展却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走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红三娘一直催他离开,似乎不想让他蹚这趟浑水。而这封信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双成功让陆伯亭止住脚步。
他向小叫花子询问交给他信件那人的模样和去向,追去查看却无果。
这封信的目的明显是想将他留在瀚阳,与当初利用镖头引他来瀚阳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对方要底想要他在瀚阳做什么?
陆伯亭猜测这其中有阴谋,却不知道到底是何种阴谋。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曾遇到过险境,却从没像今天这样毫无头绪。
陆伯亭还是没走成,依旧回了原先住的那个客栈。
他打算留下来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弄鬼。
他既不离开瀚阳,也不再去找红三娘,甚至连门也不出,只在客房中静坐。
那封信说红三娘有诈,想是让他继续追查红三娘。但他偏不照做,对方若是等不及,定然会找上门来。
照这个思路想来,陆伯亭突然惊觉,对方引他来瀚阳,又阻他离去,不会就是为让他继续追查红三娘罢。
陆伯亭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便在客栈耐心等待。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到第三天,又有人送来信件。
信是由店小二送上来,陆伯亭本想追去,问了小二,送信之人却是个叫花子。
看来那人相当谨慎。
陆伯亭只得先看信件,上面写着“今夜子时,绿瑕亭中。”
这信里的意思,是要他今夜子时到绿瑕亭吗?
那他是去还是不去?
陆伯亭连等了三日,才等到下文,这绿瑕亭自然要去,只是不能如写信之人所说的那样子时到达。
陆伯亭酉时便来到了绿瑕亭。
这是临湖的一个小亭子,一条小道通向亭子亭边两侧长满一人多高的芦苇茅草,周围荒无人烟,远处则是茂密树林。
这地方,无论是密谋议事,还是杀人放火,都十分方便。
陆伯亭并没有直接来到绿瑕亭,而是蹲守在树林子里,远远观望。
为防被跟踪,陆伯亭特意变了装,绕了路,多花了些时间才来到这里,找了棵枝叶茂盛的大树,隐在树梢之间。
他在这等了两个时辰,才隐约听到脚步声,从小路那边传来。
今天是弦月,天边只有弯弯的一条月牙。
即使陆伯亭目力极好,也只隐约看清来人。
来人有两个,身材并不高大,一身黑衣,脸带面罩,和前几日红三娘相同的装扮,是枢心阁的人。
而其中一个人身形陆伯亭相当熟悉,正是红三娘。
果然又与红三娘有关。
看来写信之人确实是冲着红三娘而来。
两人走向绿瑕亭,在亭中坐下。虽然同是枢心阁的人,但两人并不交谈,相顾沉默。
过了片刻,湖那头传来动静,有一人凌波踏水而来。
陆伯亭又是一阵惊讶。
这湖面相当宽阔,从那头岸边到亭中,目测至少有五十丈距离,那人飞身渡湖,可见轻功十分高超,陆伯亭自问是做不到的。
借着隐约的月光看去,那人的装扮和红三娘一样,可见也是枢心阁的。
红三娘两人朝渡湖而来之人躬身行礼,看来身份比二人要高。
红三娘是地字级刺客,在枢心阁算是中层,身份比她高,那是天字级,还是管事?或者,那是不是首领?
陆伯亭伏在树梢间,放缓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这位是枢心阁天字级,还是管事首领,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自枢心阁出现在江湖中以来,死在其手中的,无论正邪,皆是顶级高手。
陆伯亭在江湖中,算得上是高手,但绝对不是顶级。以他前几日与红三娘交手的情况来看,他的武功在枢心阁中,只能算是地字级。
此时陆伯亭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那很有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
夜晚风轻轻拂过,将他们的谈话送到陆伯亭这边。
“交待你们的事办得如何了?”那人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朝红三娘两人问道。
红三娘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我谎称有孕,钱燕回打算带我回宗家。”
“很好。”那人点了点头,“你尽快前去钱氏宗家,拿到地宫藏图。”
“是。”红三娘低头。
“你呢?”那人目光转向另一人,问道:“为何没有杀了陆伯亭。”
红三娘闻言猛然抬头,树上的陆伯亭也是心中一惊。幸而他是个老江湖,虽然心中十分惊诧,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另一人开口,听声音也是个女子,“属下不是陆伯亭对手,失手了,还是红姐姐救了属下。”
“哼!”那人轻哼一声,“下毒、暗器哪一样不好使,偏直接向陆伯亭动手,就你这玄字级也敢如此托大,是想毁了枢心阁的招牌吗?”
那女子连忙跪下,“是属下的错,请首领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只是如今人手有些不足,先记下,提陆伯亭的头来见。”
红三娘连忙跪下,朝那人求道:“请首领手下留情,饶过陆伯亭一命。”
“红三娘啊,你当初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怎么如今倒儿女情长起来了。”那人语带怒气地道:“男人果真没有什么好东西,把你们一个个都给带跑了!”
说着又踢了红三娘一脚,阴恻恻地说道:“自陆伯亭踏入瀚阳起,他便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