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颜臣巳

1、第 1 章 远处的

　　远处的灯火像是那年北京（北平）的灯火阑珊。同样的日期，同样的事情。绍燕转头看着窗外忽的回想起那时候。想起那个美人的展颜一笑。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绍燕那时还在警局上班，那时的余戚时还是警局厨房厨娘的儿子。
　　那天余戚时去警局找他的母亲，被地痞刘四看着，便出了些事。
　　这事归根来说，还是归于余戚时的身段和脸蛋。绍燕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余戚时会这么美。他的母亲相貌平平，或许是得了父亲的好处吧。
　　余戚时是真的很好看，眉眼中有一丝女子的娇俏，但是那对桃花眼里含着的是一种刚毅。相貌像是女子，但是又有男人的感觉。这张脸让曾看过无数美人的绍燕都感受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味。
　　：“我知道我漂亮，你闭嘴吧！”绍燕记得余戚时不在意的哈哈。绍燕很惊奇，一个人能在一个地痞面前不吐脏字。一般来说刘四这种人连在科室里的小警察都会看不起。
　　后来想起来，到底是北京大学的学生啊，怪不得是娇娇的，文雅的很。
　　他看着余戚时“骂”了刘四两句，转头就要往外走，一回眸，余戚时对上身后绍燕的目光。看见他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眼神。他将眉一扬，胭脂色的唇勾起来，在脸上绽出娇娇，温柔的笑颜。然后转身回头跨出警局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身影慢慢变的模糊不清。
　　或许他就是这么个人吧！再见面与分别时都留下一个背影，干净利落，周身似乎只有信仰让人能觉察踪迹。
　　余戚时走出警局踏在街道上，身旁的广播播放着白虹的歌：那醉人的口红……像雨后的彩虹……在警局前的街道一片宁静，好像显出一种岁月静好。
　　迈步往前行去，拐出大道。眼前的情景忽的又是一变。几个小乞丐在墙角卧着，脸上是许久没洗的污垢，头发板结着脑袋耷拉着。
　　天上飘起雨丝，灰色的天空上响起闷雷，夏日是闷热难当，街上还飘着泥土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余戚时撑起伞慢慢在道路上前行。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叫声。循声望去一辆轿车按着刺耳的喇叭，在不大的街道上挤着。轿车的车胎上沾了些泥土，像是珍贵的礼服上沾上了狗屎，有一种说不出的落魄狼狈。
　　“叭！叭！”汽车迸发出令人生厌的尖锐声音。汽车司机近乎烦躁的拍着喇叭。：“快点让开！要是耽误我家少爷去市局上班，有你们好看的！”司机冲街上的人喊到。
　　车上的又是谁家的纨绔子弟？余戚时愤怒的回头望了一眼，默默的往边上靠。
　　车后座上的青年皱了眉头：“王叔，你不是说要带我绕近道吗？怎的跑这来了？”
　　王叔回过头道：“少爷。这的的确确是近道啊。只是今天人也太多了。”
　　青年吐了口气，静静的在后座呆着。
　　街边的人们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无一例外的穷苦撩到。
　　余戚时站在一边，等车过去。轮子压在泥水地上，溅起泥垢，打在车旁的一个小少年身上。小少年生气的骂出声：“这是我妈买给我的新衣服！你没长眼啊！这么开车！”
　　“李记包子铺”开在一处老街，买的是各色包子，糕饼，小吃。余戚时似乎是这家店的老主顾，进门后和小二说：“早。小林哥。找老师还书。”说完就往楼上去。
　　小二独自在楼下叹声气：“哎！大学生。”余戚时上楼，在一道门前停下来正正衣冠，恭恭敬敬的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门里响起声音。余戚时推门进来恭恭敬敬鞠躬问好：“张老师。”张鉴文笑着鞠躬还礼。
　　屋子里站着几个青年，也都纷纷打招呼：“你好。”
　　高大的书架上落满了破云而出的阳光，青年人的身影藏在书架后。先生声音缓缓响起，像是早晨的晨钟 。先生爱才将几个学生叫来教授文学，了解时政。
　　：“如今来说 ，这片土地已是病入膏肓。不可如从前一般的法子来救国。应如□□先生所说，寻一条新路。”一个青年道。
　　忽听见身后一个清润的声音反问道：“那照这位同学所言，是何路？”那青年回过头对上余戚时目光，顿时顿住，他也不知道。
　　一束光亮打在一份报纸上，张鉴文拿起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的报纸，道：“这就要让我们找了。也就我们有能力找了。这个时刻人们都在黑暗中沉睡。只有靠近光的的人们，被一束光照醒。这些人若是放任此事，将会害死无数人。那时候你我皆是千古罪人，那些醒着的放任不管的人都是千古罪人！以笔为枪，以墨筑墙！拼他个头破血流，也要守住华夏千年基业！”
　　年老的人啊，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他见到过朝代的更替，战火纷飞。
　　谈话结束后，张教授喊余戚时留下。余戚时停住脚步，疑惑的回头：“张先生，您还有什么事？”余戚时问。张鉴文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缓缓说：“你不是上大学了吗。你母亲身体也不好了，你就跟我一个朋友一块儿吧！他那有闲房，接了几个学生。”余戚时心道：正发愁住处，那就住下吧！一边答应下来。
　　张鉴文给了他一个地址，晚上回家，余戚时告诉母亲，打算收了东西过几天搬过去。
　　远处的夕阳渐落，余戚时踏在回家的小巷处。街头的叫卖声慢慢离去，变的朦胧。城市上了灯，远处的灯火通明，身边的稀稀疏疏。这不再是景色的差别，这更像是阶级的参差。
　　见过光明的人早已尸骨无存，新生的孩子睁眼就是满眼的丑恶。空气变的充满血腥，这是一个丑恶的社会。余戚时想着抬脚拐入庭院。
　　夕阳继续下沉，云层不再姹紫嫣红，反而化作乌云一片。天上近处一片灰败远处的夕阳余晖红的像血，鲜血淋漓。充满怪诞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