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墨生》莫言愁

2、家 第二章

　　湘城靠近湘水，是一座靠近京城的水道大城，很多入京的船队都经过这里。贸易港口也是京城周边最大的。

　　宁家在这里有一处宅院，给下京游玩的族人居住，里面仆人，物资一直备齐着，只是这几代宁家子嗣单薄，宁府的门已经很久没打开。

　　今天也是同样，仆人行走的侧门像往常一样开启，凌昭抓着女孩跟宁叔走进去。

　　府里的管家知道他俩要回来，早就在那候着，“两位大人。”管家施礼“不知有何吩咐。”

　　“把这丫头整理干净，不要饿着人家。”宁叔开口道。

　　“是。”管家没有多问，接过孩子，下去了。

　　女孩是晚上醒过来的，她迷糊着醒过来，模糊地感觉身下跟软，跟抱着浅毛狗睡感觉一样，只是没有那股跟自己身上一样难闻的味道。“狗，狗”女孩惊觉，她记起浅毛狗被打断的腿。于是猛得从爬起来，狼似得眼睛环顾四周，没有人，于是她走向门，她本该直接出去，可是桌上摆着的东西发出她没闻过的味道。这是什么？女孩抱着这样的以为把手捏过那些糕点，很简单就把它捏碎。“好软。”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头上的碎屑，好吃，女孩眼睛亮了，撕下一角衣服，一下把桌上的糕点都装起来，女孩开心极了。

　　慢慢推开房门，这里的门真奇怪，她想，竟然没有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她偷摸着走着，鼻子耸动，闻不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女孩慌了神，这里她不熟悉，要怎么找到老狗。

　　她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女孩潜意识认为这还是在那个小村子里，只要那里，就总能遇见浅毛老狗，于是她缩在假山里，用老狗找她时的语调叫出声，希望老狗会找过来。

　　“怎么府里会进来野狗！”那是在夜里巡逻的家丁们的反应，女孩不知道，她只是一遍遍叫着，直到周围出现来越多的人拿着火把与木棍。

　　她又害怕了，她怕那些火，那些木棍，于是她紧紧缩在假山里。

　　黑夜保护了女孩，家丁没有发现她，她也明白这里不能发出声音，于是更加努力的往假山里缩，想等到那个老狗。

　　天亮之后女孩看清这里，有花，有水，有石头，很漂亮，她想。她再没有闻到人的气味，便大着胆子爬出假山，走在那些全是花草的地方，也许在女孩心里没有人的地方自己才算是安全。

　　这里的草很好走，没有刺，也没有蛇虫，所以女孩走得很快，这就到了院角。一棵树生长在这，那些规律的园林排布不一样，这棵树显得突兀。

　　女孩擅长攀爬，一抓一握反复如此，就到了可以跳上院墙的高度。落地十分顺利，就像她过去多次跳下一样，但这次下落并没有让女孩回到熟悉的树林里。

　　女孩愣住了，打扫院落的仆人吓了一跳。“你是谁？”仆人拿着扫帚靠近，女孩则往后退。女孩不说话，而仆人则注意到她一直攥在手上的布包好像明白了什么。“抓贼啊！”这声大叫在内院传开。

　　“抓……贼？”女孩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记忆力好像总听见这两个字，是在叫她吗？她不能明白，仆人手上的扫帚却在她思考出结果之前打在她手上。“唔！”扫帚条一下就在手上抽出数道红痕，女孩一跳，不再试图理解，朝着仆人身后冲去。

　　这样的速度是仆人追赶不上的，不过好在她早已呼叫过同伴，那些健壮的家丁顺着她指出的方向急急冲去。

　　早已习惯被追赶，女孩凭借小巧的身形总是能瞒过一些人的眼睛，再跑去下一个地方。可这里终究不是村子，女孩也并不熟悉，再一次次被女孩躲过后，家丁们开始翻找那些狭小的角落。

　　“唔唔”在一处栽种莲花的水盆里，女孩被揪了出来。

　　“砰！”女孩被护院家丁扔在地上，不小的冲击擦破手臂与脸。“穷酸货！”那包着糕点的布包也被扔在旁边，接着小屋子的门也被锁起来。

　　老妈妈端着水缓步走去安置女孩的房间，老妈妈已经五十多岁，家里儿孙满堂，本来该回家做些零碎活计看孙子孙女，可宁家开的工钱很高，而且府里没主子，她就乐意继续干着。这些年主人家回湘城越来越少，她已经很少有伺候人的时候，昨天那个小女孩算是老妈妈唯一伺候的人。这样老妈妈就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孩子，那是个苦命孩子，浑身都是伤，只有脸是好的，养着这孩子的人心思一下就能看出来。她又想起家里那对孙子，就怜惜起这孩子，所以昨儿管事的问谁愿意照顾时，她就站了出去。

　　门是大开的，不用多近就能看得清。柳婆婆加快脚步，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很能闹腾，她开始担心那孩子再把伤折腾开。

　　“你说人不见了？！”管家刚还懒洋洋的样子一下精神起来，“对，李管家。”柳婆婆有些焦急，她实想象不出那样瘦弱的孩子能跑去哪，街坊里总有孩子掉进水塘淹死的传闻，刚刚她也心惊胆战地过去看了，好在没有那孩子。“那些丫鬟都被我打发去找，那些护院家丁们都只听管家您的，所以我来请您过去。”

　　“好好好。”管家点头起身就往外走，把人落在后面，边走边叮嘱道“不过这件事不能让来的那两位知道，柳婆你就别跟来了，两位管事来问话你就说那孩子身子骨太虚，现在又睡下去了。”

　　“婆子晓得了。”

　　“嗯。”管家点点头“下去吧。”

　　那些护院站都立在石道上，见管家走近一个个都弯腰打礼，带头走过来要说什么“管家。”刚打了头，管家就摆手打断“把人都叫过来。”

　　“是。”带头得令又招来一个护院，护院得令才小跑出去。一会功夫，小林园里就站出二十几人。

　　带头这时又走到管家身边“人都齐了。”

　　管家点头“昨个跟两位大人来的小客人，今早不见了。”表情不觉变得严肃“这些年主人家都不在，大伙也都恪尽职守。我也看在眼里。”他到一个护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上面的两位大人不知道呀，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他深深叹气。

　　话未说完，几位年轻的护院慌了神，宁家的活计他们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打点人就画了不少钱，要是因为这件事被赶出去，那就是被断了活路。

　　“管家！您得救救我们啊！”那几个护院齐齐跪下来，双手上青筋凸起，眼角也显出红痕。

　　而那些还在犹疑的也都被几人这阵势惊到以为到了什么生死存亡的地步，纷纷下跪。管家见状连着扶起数人开口道“眼下只有在两位大人发觉之前找到那孩子，这件事就能是没有发生过。”众人听着也都认同点头，“那位客人长什么样？”有人问道。

　　“是个孩子，看着十岁出头，身高”管家回忆着孩子的模样开口“身形有四尺。”

　　得到这些信息后，人群里都是喃喃的低语声，一些几过一遍后就起身离开，一些在脑子里回忆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饶是这样场地也很快清空，就剩下一伍。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管家上前问道。

　　你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着你，管家的眼神快在他们中间看出口子，一个人终于被推出来。“我们今早抓住一个小贼。”那人支支吾吾“与管家说的客人相像。”

　　这下饶是管家也睁大眼睛，“人在哪？！”管家声音不知觉拔高，汉子哪见过温和的管家这样，说话声音也越开越小“……在……在柴房。”

　　管家一下就松开手，也不管落下人，急急地往柴房冲，而那几人都生怕自己丢掉饭碗慌忙跟上去。

　　“快开门！”望着眼前的锁管家急吼吼道。

　　“是是！”

　　“吱呀～”门开了，女孩还躺在那里，与护院离开时别无二致，除了脸上的鲜血变成了血痕。

　　管家连忙把人抱起，女孩以下就缩进他怀里，灼热的呼吸打在管家脖颈上，“很烫。”他又意思到不妙，把手贴在女孩额头上，一样的烫。

　　“快！”管家又冲起来“把柳婆叫过来，如果她在贵人那就等她出来，不要惊动贵人。”

　　“是是。”

　　而在内院的柳婆收到传讯急忙赶了过来，“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孩子找到了？”

　　管家点头，“这孩子浑身滚烫，怕是风寒如体，你好生照料。”柳婆急忙点头，大手贴到孩子额头“好烫！”

　　“两位大人可有召你”管事随机问道

　　“没有。”

　　听到这管家皱了皱眉“真的只是随兽捡来的孩子？”他不禁犹疑起来。

　　“这孩子长得很俊俏。”他走到床边看着不停擦拭孩子的柳婆说道。

　　“唉！”柳婆听完却是大叹一口气“管家，只有脸是好的了。”说着她卷起孩子一侧袖口，上面多少被抽打的旧痕。

　　“看来只是那两位心软带回来的。”他在心里掂量完这孩子的重量，转身就离开，临走却也对着柳婆说道“可怜的孩子，好好照顾她吧，一会医房的人会来。”！

　　“诶！”

　　之后几天果然如管家想的那样，凌昭与宁叔一次也没来过，柳婆倒是一直照顾着孩子。

　　直到今天，灰色的信鸽在众人头顶飞过，落在凌昭面前。

　　“夫人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