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夜莺》种地的大贤者

9、雾 起雾了

　　索洛维约夫给宋舒原准备的衣服是黑色短袖配背带裤。她刚换好衣服，抹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脸还有点发白，水从发丝上往下滴。她正在发呆，就听见有节奏的几声敲门。开门是索洛维约夫。
　　男人换下了白大褂，一身修身的黑衣，长发绑成低马尾垂在身后，架了一副圆框眼镜。苏立柯靠近才发现男人并没有视觉效果上去那么高，他应该只有一米七出头，背影堪称秀丽。男人招呼宋舒原跟在身后，向外走去。

　　通道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隔几步就有木头置物架，上面摆着种着绿植的小花盆和一些小摆件。偶有一些水彩画。宋舒原匆匆瞥过一眼，有一幅画了满是蔷薇的洋楼，画上沾了点暗红的污渍，大概主人舍不得这幅精美的画，仍把它留了下来。
　　通道两边开了不少房间。看来住了不少人。这儿没有所谓“基地”的森严感，一路看过去很像是什么绘本馆或者幼儿园的陈设。

　　走了一段路，宋舒原看见一扇铁门，出了这门，是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尽头直接接了扇电梯门。索洛维约夫的手腕扫过门侧漆黑的显示屏，“嘀”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宋舒原跟他走了进去。电梯的按键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索洛维约夫手指如飞，不知道按了什么出来，电梯才缓缓上升。

　　他们平时都通过这个上下行？是不是有点麻烦。宋舒原心想。

　　“特殊时期也顾不得其他，少不了便宜行事。”索洛维约夫笑眯眯地说，“所以走了不常用的通道。”
　　被点破想法，宋舒原应了一声没吭气了。电梯缓缓上升，两人一时无话。索洛维约夫摸着自己的耳朵，在思考什么。

　　“关于袭击我们的怪物，我有个推测。”他缓缓道。

　　“向前。”苏立柯说。
　　江流好像一条闪光的带子，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江心的岛上植被还幸存着。夜色里黑黢黢的。
　　他们到了江边的空中。月亮依旧在天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华清踌躇着：“要下去吗？”
　　苏立柯平静地说：“父亲要我们去江边。下去吧。”

　　“真有什么问题在天上看不出来。中招就中招吧。咱出来就是探路的。”安东尼奥道。

　　金冲横脸红脖子粗地大喝一声，圆盘的高度慢慢降低。璋江附近的房舍基本塌了。他们选了一处平坦点的废墟落脚。
　　几个人下了圆盘，四下一片寂静。

　　“叶道乾人呢？”法瓦雷尔暴躁地踢开一块碎砖头，“早该到了吧，现在死哪去了。”

　　看不出有战斗的痕迹。地面干燥，没有锐器划痕。苏立柯尝试给他发了联络，没有回应。询问基地也一无所获。

　　“看来我们就是被命运选中解决问题找出真相的人。”金冲横收起了圆盘倒是跃跃欲试。
　　安东尼奥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说不定咱是给真相塞牙缝的炮灰呢。都别大意。”

　　“干站着也没办法。”华清说，“我们上江上去吧。”

　　苏立柯取下了耳坠，镰刀在她手里生长，明亮的刀柄拄在一地的灰尘上。
　　她垂下眼：“各个小队战力相仿，他们要是出事了，我们的结局也可能差不多。
　　“但是既然都进了外勤，那我们就必须要去江上，必须把这件事查个清楚，把它解决掉。不然还有谁能来呢？”

　　在这个残破的、苍凉的世界里，只有查拉图斯特拉的人能对抗那些凡铁杀不死的怪物了。他们谁也无法仰仗依靠，因为他们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屏障。

　　苏立柯：“金冲横，你和安东哥留在江边吧。种翃你也留下。安东哥，你这次让谁上？”

　　安东尼奥身边站着两个一直无声无息的壮硕队员。戴着黑帽子和口罩看不真切，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俩人的皮肤是银色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两个银色的类人机甲。这个小队实则是 6人。
　　安东尼奥拍了拍其中一架，说：“白斩鸡和我留下，白毛风跟你们走吧。金冲横你别闹腾了，也和我留在这。你忒容易冲动，小心坏了事。”

　　不满欲嚷嚷的金冲横闻言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往地上一坐。种翃的狗耳朵耷拉着，也坐在他旁边。安东尼奥摆摆手：“走吧诸位，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法瓦雷尔从兜里掏出了三块奶糖丢了过去：“再见再见，你也给我积极点！”

　　苏立柯、华清、法瓦雷尔和安东尼奥的霍德尔机器人踏上了江面。苏立柯打头，镰刀在江上冻了一条小路。月光像薄纱一样笼罩在他们身上。江边的人看见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

　　起雾了。
　　走到江中段的时候隐约看见岛上有一点雾气，随着他们靠近岛屿，雾气越来越浓，逐渐扩散开来。苏立柯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多了层毛边。她心里打了个突。
　　她能听见华清轻捷的脚步声，法瓦雷尔嚣张的脚步声，还有霍德尔机器人金属脚底碰上冰面的响声。
　　暂时没有异常。

　　苏立柯继续向前走着。大约十几分钟后她到达了江心的岛屿。雾陡然浓了起来。她迟疑着回头，却看不见身后有人。耳边突然安静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灰色的雾浓稠如汤。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苏立柯警惕地握着镰刀，她向回走，发现脚下已不是封冻的江面，而是土地。

　　苏立柯虽然在紧张的状态下能够保持冷静，但是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一般和华清、安东尼奥两个脑袋灵光的队员一起讨论问题。眼下只有她一个人，也只好硬着头皮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了。

　　忽然，她在雾里闻见了某种熟悉的气味。那是种挺好闻的味道，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揉碎发出的清新的气息。
　　她无端觉得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她决定先不管这味道。继续向外走去。

　　雾渐渐淡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

　　她正在一片树林行走，可能是被迷雾弄转了向，并没有朝岛外走，反而像是进了岛里。林子里的小乔木都不高，有些挂着沉甸甸的果子。透过林间的缝隙，能看到有房子在不远处。
　　或许叶道乾他们在这里暂时驻扎了？苏立柯想。

　　这么琢磨着，林子走到了尽头。那间屋子逐渐清晰起来。这是栋三层的洋楼，门口有喷水池，庭院中爬满了盛开的蔷薇。苏立柯一怔，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她低头，发现是株薄荷。那薄荷的叶子被揉碎了，混杂在泥土里。

　　她后退了一步，瞳孔骤缩，拿着镰刀的手竟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