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恋爱的关系》路曳

2、你也是“兼职生”吗？ 聚餐的地点

　　聚餐的地点选在离摄影棚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据家住在这附近的后勤小张说，味道还不错。夏柚倒觉得好不好吃关系也不大，她是那种容易瘦也容易胖的体质，她没有什么时间运动加上自己也懒，身材管理几乎全靠控制饮食，说是控制饮食，其实很多时候因为太忙忘记吃饭，或者随便应付了事。夏柚当然知道这对身体不好，但也没有什么精力去管。
　　他们到店的时候正是饭点，店里人很多，前面还要等两桌。小张带着几个人去买饮料了，夏柚坐在店门口等待，望着马路上如梭的车流，早上堵车时的画面突然就闯入她的脑海，停滞的车流、不停跳动的计价器、还有低头在看她的人。夏柚下意识的扭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苏让，他背着很多摄影器材，在低头玩手机。
　　“你可以把东西放在地上。”夏柚出声提醒到，苏让看了看四周来往的人，摇了摇头说：“没事，应该一会儿就进去了。”夏柚看着自己放在脚边装着衣服的包想，也是，摄影器材可比衣服贵多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又一次回归宁静，只有背景里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夏柚看了看苏让，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多高啊？”苏让笑了笑，“一米九八，很高吧？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可能你的父母也很高？”夏柚猜测道，“没有，他们都没有我高。”“我也是”，闻言苏让有些挑衅的说：“你很高吗？”“我算很高的好不好！”夏柚站起来，看了眼比自己高了许多的苏让嘀咕道：“在女孩子里面来说……”
　　苏让看着夏柚突然没底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夏柚有些气闷的问道：“你笑什么？”苏让突然正色道：“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夏柚看着苏让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竟感到一些莫名的心慌，“工作状态嘛，肯定会有差别。”“11号顾客！”服务员的喊号声打断了谈话，夏柚只觉得庆幸。
　　说是参加聚餐，夏柚向来充当的是在一旁闷声吃饭的角色，从席间小张他们的谈话中不难听出，苏让确实是新来公司的摄影师，而且话里话外的似乎他和她一样，是在做兼职。“那你平时是做什么？”夏柚少见的插嘴道，大家都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人是在公司做兼职。夏柚在问出口后，感到自己有些唐突，见苏让正在思考，迟迟没有开口，夏柚赶忙补充道：“就随便问问。”苏让倒没觉得有什么，答道：“就打打游戏什么的。”夏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些什么。
　　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夏柚借口有事先离开，她并不想参加聚餐结束后的其他活动，因
　　为明天还要上课，“那记得一会付群收款啊。”小张已经习以为常，夏柚几乎每次都是参加完聚餐就走，估计本职工作应该是要早起的。
　　夏柚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如果不是因为早上堵车打车浪费了太多钱，她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无论什么工作都是件辛苦事，在负担范围内减少精力损耗才能做更多的事，所以在这些事情上她不怎么会节俭。
　　时间已经不早了，末班车还有一会儿才来，夏柚的作业还没有做，但她并不担心回家太晚，反正夜晚对她来说还很长。有一个眼熟的身影朝夏柚这边走过来，是苏让，没有很惊讶，既然苏让和她早上能一起被堵，那就说明他和她起码住在一个方向。
　　苏让看见坐在车站的夏柚，挥了挥手，快步向她走去，“你也在这里坐车吗？”“嗯。”“你坐哪一路？”“212。”苏让笑了笑，“我也是，”见夏柚好像是有些累了，苏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夜晚的公交车站坐着两个带着巨大背包的人，身影有着奇妙的相似。
　　末班车来了，苏让和夏柚一起上了车，夏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也是兼职生吗？”苏让愣了愣，“啊…是啊。”“蛮辛苦的。”苏让无所谓地笑道：“你不也一样。”“对啊，我也很辛苦的。”苏让本想开个玩笑回去，但他看见此刻的夏柚，正看着窗外，好像透过窗户看向了更远的地方，这个样子，和早上他看见她的时候一样，但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又不太希望看见夏柚是这个样子的了。
　　夏柚回过神，看见苏让正盯着她看，看上去傻乎乎的，她笑了笑，“你在哪站下车？”“我看看啊”苏让弯下腰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象，“还有两站就到了，你呢？” “我在你后面几站。” 夏柚看着苏让的动作，心里不免再次感叹到：他可真高啊。苏让想了想提到：“你今天拍出来的片子质量挺不错的，你可以自己选一下，我是选择恐惧症，让我选的话会有点为难。”不可免俗的，夏柚也会因为这种明知是客套的话而开心，她笑了下，“可以啊，你回头把原片发给我吧。”苏让和夏柚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苏让就到了要下车的站。
　　苏让笑着说：“拜拜，那注意安全啊。”夏柚点了点头。
　　认识的人下车后的末班车格外安静，其实夏柚更习惯这样，但手机收到消息的振动打破了这种安静。
　　苏让：“回家记得选片，原片压缩包我发你邮箱了。”
　　好像看着消息也可以看见苏让那副总是笑嘻嘻的样子，他看上去应当比夏柚大一些，可夏柚总觉得，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大男孩而已，或许这样才是他的年龄该有的样子，夏柚想了想自己，看来，就算苏让和她一样是兼职生，他应当和她也不一样吧。
　　夏柚走在小区里，她住的这里是老旧小区，所以路灯并不明亮，虽然没出过什么事，可也算不得太安全，夏柚发现自己家的单元门门锁有被尖锐物体试图破坏过的痕迹，她扭头就走去小区门口，给值班的大爷反应，大爷说已经有人来反应过了，估计过几天物业就会来修。夏柚听罢，算是放心了些，毕竟她大部分的时候是属于独居的状态，这样的情况足以让她不安很久了。
　　走回家门口，透过猫眼可以看到屋内亮着灯，夏柚想起大爷说的话，皱了皱眉，开门进屋。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语带责备地说道，“哦……我和同学出去玩了。”女人似乎看出夏柚有些搪塞，也不再说些什么，待夏柚洗漱完出来，女人已经进屋睡下了，看着紧闭的房门，夏柚喃喃道：“她也不容易。”
　　女人是夏柚的母亲，四十出头的年纪，叫朱雨华，在一个公司做业务员，工资勉强算稳定但并不多，经常出差，在家的日子里也大都叫“晚出晚归”，就是夏柚上学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而夏柚晚上进屋和失眠做斗争的时候她才回家。所以即使说是和母亲同住，夏柚才觉得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其实是独居的状态。
　　埋怨吗？好像在最初的时候，夏柚还很小的时候，她埋怨过，并且因此极度缺乏安全感，夏柚那时总害怕，睡觉到半夜一睁开眼，母亲就不见了。后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夏柚就知道了，人总会要有自己的生活，而她的母亲却是为了她而活的，挣钱养她，是母亲生活最大的部分。
　　所以渐渐地，夏柚急于能够有一天经济独立，能让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也能让自己的母亲过她自己的生活。于是在夏柚刚满十六岁的那天，她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就是找到了现在这份兼职，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朱雨华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这是夏柚和她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来最清晰的认知，她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夏柚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断地逞强。朱雨华爱夏柚，也爱自己，所以如果告诉朱雨华，她的女儿为了她能轻松一些而早早地出去兼职，她一定会伤心自责得无法自拔。其实夏柚做兼职也不仅是为了朱雨华，但那又怎样呢，反正朱雨华肯定会这样认为，然后伤心得要命。
　　夏柚赶完作业，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夏柚拉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这里面放着一本很久的，用丝带蝴蝶结捆住的日记本，只是蝴蝶结因为时间太久，褪了色，变了形，已经不大好看了，甚至有点丑。这很像朱雨华，这是夏柚第一次看完这本日记之后再看见这个蝴蝶结的想法，之后每次看这本日记，夏柚都无法阻止自己这样想到。
　　这是朱雨华年轻时的日记本，几次辗转的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这本日记也不知道怎么的搬到了夏柚的手里，并且在夏柚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后，她开始更加频繁地翻看这本日记。从这本日记开始，更小些时候的夏柚，了解到了关于朱雨华除了母亲之外的部分，了解到关于那个人的故事，关于爱与现实，关于为什么自己会是和苏让，包括和一些更多年龄相仿的人，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