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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沈晏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云岫所有的心防。那句关于“墨狐”林仲卿藏匿之处的断言,带来的震撼远超染缸破裂、尸体横陈的瞬间。义父曹谨春那张总是挂着莫测笑容的脸,此刻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扭曲变形,与那张奢华阴森的千工拔步床重叠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谋气息。
      信仰的基石在崩塌,带来的是刺骨的寒意和近乎窒息的恐慌。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被沈晏扣住的手腕,指尖冰凉,力气却仿佛被抽空,徒劳地在对方铁钳般的手掌中挣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从染坊围墙外、大门方向以及屋顶上方同时响起!数道乌黑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凌厉的杀机,穿透重重雨帘,精准地射向两人站立之处!
      “小心!”沈晏厉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松开钳制云岫的手,同时狠狠将她往旁边一推!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向侧后方急退!
      噗噗噗!
      几支弩箭深深钉入他们方才立足的猩红泥泞中,箭羽兀自颤动!另几支则擦着沈晏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染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袭击!是西厂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云岫被沈晏推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撞在一个未破裂的染缸边缘,冰冷的陶壁激得她一个激灵。恐惧瞬间被更强烈的愤怒和警惕取代!她顾不上去分辨沈晏话语的真伪,也来不及消化信仰崩塌的剧痛,生存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沈晏!”她低吼,声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嘶哑和决绝,“先活下来!” 她猛地俯身,一把抄起地上那把被染料污损、伞骨折断的红伞。虽然残破,伞骨尖端依旧锋利!
      沈晏已然拔刀在手,绣春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森冷的弧光,格开又一轮攒射而来的弩箭。“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他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靛蓝染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屋顶三人!大门五人!墙外还有!”沈晏的声音冷硬如铁,迅速报出位置。多年的生死搏杀,让他对危险的感知精准到令人发指。
      “联手?”云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不容置疑的紧迫。她紧握着残破的红伞,眼神凶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此刻,沈晏是唯一能并肩作战的人,无论他刚才抛出的炸弹多么骇人。
      “杀出去!”沈晏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多余的话,一个眼神的交错,两人瞬间达成了最脆弱的临时同盟。
      “嘭!”染坊那扇本就虚掩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五名身着西厂番子特有的褐色贴里、手持狭长腰刀的汉子,如同五条饿狼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曹谨春的心腹之一,西厂掌刑百户——罗阎!
      “云姑娘!奉督主之命,请您回府!”罗阎的声音尖细,穿透雨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肿胀的尸体和满地的猩红狼藉,最后落在云岫和沈晏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沈晏时,瞳孔猛地一缩。“沈指挥使?好得很!一并拿下!擅闯命案现场,格杀勿论!”
      “罗阎!你敢!”云岫厉声喝道,残破的红伞在她手中挽了个花,锋利的伞骨尖端直指对方。她心中却是一沉,罗阎亲自带队,还带了这么多硬手,义父(或者说曹谨春)的命令,显然不仅仅是“请”她回去那么简单!是要灭口?还是要拿下沈晏?
      与此同时,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三名持弩的番子显出身形,冰冷的弩箭再次对准下方。墙头也翻上来两人,堵住了后路。
      杀局已成!
      “动手!”罗阎一声令下,再无废话。五名番子如狼似虎般扑上,刀光闪烁,直取沈晏和云岫。屋顶和墙头的弩手则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补射。
      沈晏眼中寒芒爆射,不退反进!绣春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光暴涨!他身法如鬼魅,迎着两名番子的刀锋撞去!刀光交错,快得只见一片残影!“铛铛”两声脆响,火星四溅!两名番子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手中的腰刀竟被硬生生荡开!沈晏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抹过其中一人的咽喉!动作狠辣、精准、高效!
      噗嗤!
      血箭飙射!那名番子捂着喉咙,嗬嗬作响地栽倒在地。
      云岫那边同样凶险。她深知红伞残破,防御大减,只能以攻代守!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狭窄的染缸缝隙间急速游走,避开正面劈砍。残破的红伞在她手中时而如□□突刺,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时而旋身格挡,利用伞面残余的韧性卸开刀锋。她动作迅捷,带着一种近乎舞蹈般的杀伐之美,却也险象环生。一名番子的刀锋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削断了几缕青丝!
      “找死!”罗阎见手下瞬间折损一人,勃然大怒,亲自拔刀加入战团!他的刀法明显更为老辣狠毒,刀势沉猛,直劈云岫中路!
      云岫红伞急旋格挡,“铛!”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残破的伞骨又断了一根,整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一个染缸上,气血翻涌。
      就在罗阎狞笑着准备补刀之际,一道凌厉的刀光如匹练般横扫而至!是沈晏!他解决掉另一名缠斗的番子,及时回援!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斩罗阎持刀的手腕!
      罗阎心头一凛,不得不回刀自救,与沈晏硬拼一记!“铛!”金铁交鸣!两人各退一步,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杀意沸腾。
      “沈晏,你今日插翅难逃!”罗阎咬牙切齿。
      “凭你?”沈晏冷笑,刀尖斜指,雨水顺着刀锋流淌,杀气凛然。
      短暂的喘息之机。剩下的三名番子再次围拢上来,屋顶的弩手也调整了角度。压力骤增。
      “染缸!”云岫喘息着,背靠着冰冷的陶缸,目光扫过周围一排排巨大的染缸,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晏耳中。
      沈晏瞬间会意!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沈晏猛地一脚踹在身旁一口盛满黑色染料的巨大陶缸上!他这一脚蕴含了十成内力,势大力沉!
      “轰隆!”一声闷响!那口沉重的染缸竟被他踹得离地而起,翻滚着砸向扑来的两名番子!
      “啊!”番子们惊骇欲绝,慌忙躲闪。粘稠乌黑的染料如同墨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片污浊的泥潭!视线受阻!
      与此同时,云岫也咬牙发力,将残破的红伞狠狠刺入身旁一口靛蓝染缸的底部!用力一撬!缸体倾斜,靛蓝的染料汹涌而出,如同蓝色的洪流,与之前的猩红、乌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而粘稠的彩色沼泽,进一步搅乱了场地!
      混乱!刺鼻的气味和粘稠的染料让西厂番子们狼狈不堪,阵型大乱!
      “走!”沈晏低喝,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身形如电,直扑向染坊深处那黑影消失的甬道方向!那是他们唯一可能的生路!
      云岫毫不迟疑,强忍着手臂的酸麻和内心的混乱,紧随其后!她甚至看都没看罗阎一眼,眼中只剩下逃出生天的决绝和对沈晏话语背后那惊世骇俗真相的恐惧与探究欲。
      “放箭!拦住他们!”罗阎气急败坏地嘶吼,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靛蓝染料,面目狰狞。
      屋顶的弩手慌忙瞄准,但沈晏和云岫的身影在混乱的染缸和倾泻的染料间穿梭,如同鬼魅,难以锁定。弩箭再次破空,却大多钉在了染缸或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甬道近在眼前!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潮湿霉变的气息。那是通往染坊深处作坊和后巷的通道。
      沈晏率先冲入黑暗,云岫紧随其后。就在她即将没入甬道阴影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那具被所有人忽略的、浸泡在混合染料中的肿胀尸体。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那皮囊!
      “等等!”她猛地刹住脚步,在甬道口一个急转身,不顾身后呼啸而来的弩箭和追兵,俯身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下了尸体腰间那个被污水染料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皮质小囊!入手沉重、湿滑、冰冷!
      “你!”沈晏在甬道内低喝,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生死关头冒险去拿这东西。
      “走!”云岫将皮囊死死攥在手中,如同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转身再次冲入黑暗的甬道。
      弩箭“笃笃笃”地钉在甬道口的木板上,罗阎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番子们踩踏泥泞的追赶声被迅速甩在身后。冰冷的、带着浓重霉味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甬道狭窄、曲折、漫长,地面湿滑。两人一前一后,凭着过人的夜视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疾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
      沈晏在前开路,绣春刀不时劈开挡路的杂物。云岫紧跟在侧,残破的红伞早已丢弃,一手紧握着那冰冷的皮囊,一手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心跳如鼓。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急促的喘息声、脚步声和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追捕声在黑暗中回响,压迫着每一根神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逃亡中,甬道前方,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是出口!
      希望乍现!两人精神一振,再次加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甬道出口的瞬间——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无声无息地堵在了那微弱光亮之前,恰好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雨水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他手中并未持刀,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股如山岳般沉稳、却又带着深海般危险的气息,却瞬间弥漫开来,将狭窄的甬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沈晏和云岫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沈晏的绣春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那蓑衣人,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认出了这股气息!这是真正的高手!
      云岫的心沉到了谷底,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皮囊,指节发白。她看着那堵在出口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旁如临大敌的沈晏,一丝绝望和更深的疯狂在眼底翻涌。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那皮囊里的东西,还有沈晏所说的那个秘密……
      “阁下何人?”沈晏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响起,带着雨水的冰冷回音,试图打破这致命的僵持。
      那蓑衣人缓缓抬起了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沉静如古井、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露了出来,目光在沈晏和云岫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云岫紧握皮囊的手上。
      他没有回答沈晏的问题,只是用一种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开口,那声音穿透雨声和甬道的黑暗,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东西,留下。”
      “人,跟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而凝练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压向甬道内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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