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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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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秦悠悠正躺在自己的闺房里,入眼的是藕粉色的幔帐,以及素雯满是焦急的小脸。
“小姐,您终于醒了。”素雯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久。
秦悠悠张了张嘴,艰难的发出一声“啊”。
素雯见自家小姐有气无力的样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姐太惨了,难得出府赈灾,还受了惊吓,如今怕是痴傻了。
“啊。”秦悠悠又啊了一声。
“小姐别怕,素雯一直陪着小姐。”素雯泪眼婆娑,她开始脑补以后自家小姐嫁入夫家,因痴傻被人嫌弃,最终只有她陪着小姐孤独地度过余生的悲惨生活。
秦悠悠皱着眉,侧头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素雯,挣扎地坐起身来,还没开口,就被素雯一把按了回去,“小姐,大夫让小姐静养,您别乱动。”
秦悠悠感觉自己快被渴死了,她的嘴唇起皮干裂,喉咙咽口唾沫都婉如刀割:“水,我要喝水。”
素雯连忙端来茶水,秦悠悠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划过喉咙,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秦悠悠半身倚靠在床上,声音虚弱地说道:“素雯,我这是怎么了?”
“回小姐,小姐已经睡了十二个时辰了。大夫说小姐若是今晚醒不过来,怕是……”素雯的话戛然而止,“万幸,万幸,小姐醒过来了。”
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啊!
她只不过是想装死一下,没想到系统差点让她领盒饭啊。
素雯又请来了郎中问诊把脉,再三确认身体无恙后,便开了些滋补身体的汤药。
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素雯,在她晕倒后,又发生了什么。
素雯回忆了半天,“二公子说小姐受了惊吓,让奴婢先送小姐回府。”
“那日的灾民……”
“奴婢听说,带头闹事的几人都被收押了。还有些伤势严重的,老爷请了大夫给他们医治。”
秦悠悠苦恼,也不知下次见到谢回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解决掉他。
卫氏和月枫都前后脚的过来探望过了,月咏江这两日在处理灾民暴乱之事,正焦头烂额,无暇分身。
月枫的嫡母,大夫人刘氏也来过一趟。那日灾民闹事时,她正好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府了,才躲过一劫。
刘氏坐在床榻前的圆桌前,秦悠悠经过前九世的磨练,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可是信手拈来。
于是秦悠悠挣扎着想要下床请安行礼,被刘氏连忙制止。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好生歇着吧。”
“谢母亲。”
刘氏走后,秦悠悠实在是无聊,躺在床上两日有余,每日各种汤药进补着,她感觉到自己快成了个药罐子。
她想吃甜的、辣的、酸的。
就是不想再喝那陶罐里的汤药了。
于是在休养的第三日,秦悠悠终于被准许在后院里散心。
后院内铺设着青石小路,一汪东西走向的池水遍布了三分之一的院落。池的南面是一排细竹,茂盛到已越过了墙垣偶,见几处假山错落。池中央有一座四角方亭,回廊起伏。
秦悠悠在亭下乘凉,空气湿热黏腻,方才遣素雯去厨房端两盏冷元子,可去了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她烦躁地朝园子外望去,手里的小团扇快速扇动着。
月洞门处传来声响,起先秦悠悠以为是素雯回来了,心下一喜,结果却见一丫鬟领着位女子入了园。
带头的丫鬟远远地瞧见秦悠悠,恭敬地行礼,道:“小姐,奴婢带贵客入住厢房。”
贵客?
秦悠悠拉长脖子,朝丫鬟身后望去。正好与那位女子对上目光,女子一身素色襦裙,面容清冷,背着个包袱,朝秦悠悠颔首示意。
竟是江暮幽。
江暮幽是原书的女主,她在前世见过几次江暮幽,还是记忆中的清冷孤傲,宛若一只心境无染的仙鹤,有着超脱男女之别的圣洁淡雅。
作为原书的作者,秦悠悠虽没能给江暮幽一个圆满的结局,但看着如此惊为天人的江暮幽,心下不经感慨道:不愧是我的大女主,亲女儿。
素雯端着两盏冷元子回来时,只见自家小姐正坐在亭中憨笑,她踌躇着要不要再去请大夫过来一趟,就听见小姐远远地朝她招手,喊道:“素雯,把这冷元子送到厢房里给客人尝尝。”
素雯不解,但还是听话的照办了。
心里却纳闷着,为何小姐这几日,总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素雯送完后,又去厨房端了两盏。
秦悠悠想让素雯坐下,跟她一起品尝着冰凉爽口的冷元子,但素雯惶恐地直摇头。秦悠悠无奈,将一盏冷元子递给素雯。素雯看着自家小姐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端着碗,站在小姐旁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可吃了没两口,就听见园子外面的喧闹声。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秦悠悠放下汤匙,好奇地问道。
“回小姐,老爷和通判大人今日宴请了咱苏州的富户商贾,在前厅设了宴会。”素雯放下碗勺,恭敬地回道。
“这样啊……”秦悠悠又舀了勺元子送入口中,若有所思道,“除了当地的富户商贾,还有没有其他贵客?”
素雯思忖片刻,回道:“回小姐,奴婢听闻还有位汴京来的公子。”
原书中江暮幽在上京途中,经过苏州,见此地灾情严峻,经济一蹶不振。便想出“以工代赈”的方法,兴修寺庙、翻新商贾宅院等,解决了很多灾民的就业问题。
苏州通判和知州一起宴请了当地的富户商贾,鼓励他们集资出力。
也是在此时,男主谢聿出场,谢聿乃是四皇子。他本是体恤民情,微服私访。却对江暮幽“以工代赈”的方法为之惊叹,并心生好感。
月如娇偷溜进宴会,在宴会上见到了仪表堂堂的谢聿,并且从谢聿的玉佩中,猜到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便产生了邪念。
月如娇便买通了添酒的丫鬟,将迷情散下到酒杯中。想在宴会结束将谢聿扶到她的房中,生米煮成熟饭。
然而谢聿拒绝了月如娇的陪送,却在花园中邂逅了江暮幽,怕自己对江暮幽有所不轨,于是跳入湖中逼得自己冷静。使得江暮幽对谢聿另眼相看。
等等!
秦悠悠放下汤匙,蹙眉沉思,迷情散这玩意儿……她怎么能搞到?
按道理说月如娇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小姐,自是不懂使用这下三滥的伎俩的,更不会有迷情散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秦悠悠回到厢房后,里里外外、翻箱倒柜地寻了半天,连月如娇儿时的长命锁都翻出来了,可愣是看不到半点迷情散的碎末渣子。
不能啊,剧情需要的道具,难道还需要她自己准备?
秦悠悠冥思苦想,再三确认自己确实没在原书中提及迷情散的来源。这年头,穿书系统都这么讲究逻辑性了?
素雯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自己小姐蹲坐在地上,一脸愁容地咬着指甲,闺房内的衣衫首饰散乱一地。
“小姐,您是在寻什么物件吗?”素雯不解地问。
“素雯,你给我找个郎中来。”秦悠悠站起身来,许是蹲的太久,腿还有些麻,拖着腿坐到一旁的圆凳上,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半晌,前几日给她问诊的郎中又来了。
“大夫,你这有没有让人迷迷糊糊的药?”
“小姐寻这药作甚?”郎中撵着长胡须,若有所思道。
“这不是父亲带回来只看院的黑犬,日日夜里嚎叫,连续两三日,我都睡不了个整觉。”秦悠悠轻按着太阳穴叹息道,“我只是想让它精神不要那么旺盛。大夫可有良药?”
郎中沉默了一会,然后从药箱中掏出一个陶瓷小瓶,“小姐,您说得可是这个?”
秦悠悠接过,“这就是让人、让狗迷糊的药?”
“是的,将此药兑水服用即可。”
迷情散这玩意,也不是很难弄到嘛。
素雯出门去送郎中,郎中拎着药箱,刚迈出后院的二门,秦悠悠一溜烟地功夫就钻出了院子。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买通添酒丫鬟,然后让谢聿中招,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娇娇,你在这作甚?”就在秦悠悠展望美好未来的时候,身后传来月枫温柔的声音。
这二哥,怎么神出鬼没的。
秦悠悠捏着小药瓶藏进袖中,转过头来笑盈盈道:“二哥,我有些饿了,听说前厅摆宴,就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月枫似乎有些诧异秦悠悠的这番言论,但还是笑着回道:“娇娇想吃的话,我在席上给你添张小桌。”
秦悠悠傻了,她只是想买通丫鬟,不是真想去宴席上啊!
“二哥,我不过是一时贪嘴。听闻今日是爹爹宴请贵客商讨要事的,我一女儿家出席,怕是有些不妥。”
“无碍,今日算是家宴,家眷都可到场的。”月枫垂眸,看着秦悠悠圆润小脸,下意识的捏了捏。随即又意识到此刻的小妹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孩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我先带你入座吧。”
秦悠悠:真想婉拒了昂。
这真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秦悠悠半推半就之间,月枫领着她入了座,她的小桌在女眷区,周围都是商贾的女眷,主位上是月家主母刘氏,旁边应该就是知州的夫人。
刘氏见她落座,神色淡然,未见不妥。
倒是一旁的妇人惊讶道:“呀,这是哪家的夫人,如此年轻貌美,你家相公可真有福气。”
秦悠悠尬笑,主座上的刘氏倒先开口了,“赵夫人,这是我家小女。及笄刚过,还未寻亲事呢。”
赵夫人有些尴尬,虽然都是女眷,但今日都是各家的夫人来赴宴的,她自是把月如娇当做新妇了。
秦悠悠起身行了个礼,摆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小女月如娇,给夫人们请安。母亲安好,各位夫人安好。”
“令爱生的真水灵,月夫人真是好福气啊。我瞧着月姑娘与我那堂兄家的二公子甚是般配,我那个侄子啊,未来可是个状元郎——”
“哎呀,李夫人,你说的莫不是城西李员外家的李二郎吧,他这秋试都参加三回了,这从秀才到状元郎,怕是月姑娘也等不及吧。”
女眷们哄笑成一团,李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秦悠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杵在原地半天,还是刘氏替她解了围。
“各位夫人莫要说笑了,小女年纪尚小,正是贪玩的年纪。还得在府里教养个几年,等性子稳重后,再议婚嫁之事。”
“今日邀请各位夫人赴宴,一是大家许久未见,借此宴会以叙旧情,二是……”刘氏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通判夫人魏夫人。
魏夫人接过话来,“二是近日苏州洪水泛滥,百姓民不聊生。我与众位夫人虽是妇人,但也可为百姓尽些绵薄之力。”
话音刚落,夫人们低声攀谈着,刚才打趣李夫人的周夫人,却开口了,“我们一介女流,能出什么力?”
她是醉轩楼的掌柜夫人,醉轩楼是苏州最大的酒楼,来往的大多是达官显贵。她虽有钱财,却也有着商人的唯利是图。
“魏夫人,不是我们不想帮,可如今我们手头也吃紧的很,账上的现银都贴补下去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份额了啊。”
“这朝廷都解决不了的,我们这些妇人怎么帮得上忙啊。”
“是啊,司农寺这数十万石米谷不是刚拨下来,也够吃些时日的吧。”
秦悠悠垂着眼,低头无言拨弄着碗里的豌豆。她准备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席,然而此时的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要把这屋顶掀了去,她更是插不上一句话了。
“所谓树秃者,大禽不栖;林梳者,大兽不居。若苏州城的流民遍地,一直未得到妥善安置。谁人还敢途径苏州城,那在座的夫人如何从商,如何盈利?”
一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夫人们都噤了声,连带着秦悠悠都齐齐地门口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