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夭柳》黑白格子衫

3、第 3 章

　　过去，不是他不知情，不见她。而是他太知情，不愿见她。

　　她总以为他厌她，因为害怕承认。可是他心知肚明，也只能顺着她的猜测去做，将一切都覆以交易之名。

　　明知不可为就不可为。回到过去，也不能做什么。

　　相柳睁开眼，已经身处辰荣义军营地里。白皙修长的手里，紧握着一支笔。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高大树木，射出千万道璀璨金线。而营帐里简陋陈设，黑魆魆的，似乎没有光。
　　一声口哨清响，毛球飞了过来，在屋外停着，歪着头看着他。

　　相柳一步一步，走到了它的身边。他的手摸上那洁白的片羽，沉默许久。

　　他站在毛球的背上，飞出了那片天空。

　　大海一望无际，辽阔无垠，在这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里，一颗贝壳静静地躺着。

　　小夭迎着朝阳，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禁不住长啸。海浪击打贝壳，浪花溅起，洒在她的脚边。

　　在海平面的尽头，太阳升起处，逆着光掠过一道白影，白影离她越来越近，上面负手而立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白衣白发，衣袂纷飞，在天与海之间，朝她飞来。

　　小夭一时呆了。

　　“相柳！”她挥舞着手大声喊道：“相柳！我醒了！”

　　相柳看见她沐浴在阳光里，身上仿佛带着太阳的恩赐一般明亮，长发被风，裙角飞扬，笑容真实灿烂。

　　他们都是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能活下来，感受着这世间万物，自然很好。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毛球。

　　毛球停在她身边。小夭像从前一样，爬上了毛球的背上，相柳坐在她身边。

　　小夭看着他的侧脸，白发如丝。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相柳淡淡道：“我已经问颛顼要了一座神农山的山峰。”

　　“一座山峰?”小夭纳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什么意思?”

　　“所有跟随共工的将士，都是因为难忘故土，可颠沛流离，悾惚一生，即便战死，死后都难回故国。如果有朝一日，颛顼成为轩辕国君，我要他划出一座神农山的山峰作为禁地，让所有将士的骨灰都能回到他们魂牵梦萦的神农山。”
　　他望着天边，沉默了下来。

　　小夭心中触动，既震撼，又失落，还有一丝黯然。

　　“那你呢?”

　　“我?”他微嘲一笑，看了她一眼:“我一个妖怪，又不需要回神农山。”

　　小夭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历史在向前进，颛顼统一中原是大势所趋，神农义军再负隅顽抗，也不可能颠覆局面，留给共工和义军的，注定是死路。

　　“你救我，就是为了跟我哥哥要座山峰啊?”小夭故作玩笑道:“那我这个妹妹也太不值钱了。”

　　相柳也笑：“无妨，颛顼得到他的妹妹，你得到了生命，而我……”

　　“你得到了神农山的一座山峰。”小夭怪叫道:“万一哥哥没登上王座，你可不就吃亏了?”

　　相柳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逐渐消失，风里传来了一句回答。

　　“不吃亏。”

　　就算没有山峰，也还是会救你。

　　“我们现在去哪里?”小夭问道。

　　“你想去哪里?”相柳转头问她。

　　小夭沉吟了一会儿，看着他白发飘飞，漆黑的眸子如星，便嘻嘻笑道:“去哪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