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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没有房子吗要买我的? ...


  •   今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还有四十五分钟地铁停运,她所在的是最后一班。

      虽然加晚班到这个点的人并不少,但比起高峰期,座位还算富余。她和明且逢一人靠着一边座位的扶手,中间起码能再坐三个人。

      地铁到了一站,浑浑噩噩又进来两个半死不活的白领,亦步亦趋地走到他俩之间坐下来,好歹在社交层面上隔开了这两个气氛不对味的人。今霁可算松了一口气,提了提口罩。

      微信弹出条提示,弹窗显示“四期总工程师—明且逢”。

      他到底想干什么?光顾着下班跑路,忘记开勿扰了。今霁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虽说当着上司的面推脱工作微信,但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她的手机向来静音,隔着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她收到了消息。

      更何况她的屏保是劳动法。

      今霁一看到那本红彤彤的大册子,有名的勇气就从丹田一路上涌到心脏,咕咚咕咚地跳得心口温暖起来,稍微有些余力去考量这场飞来横祸了。

      明且逢对今霁心里想了什么一概不知,只望着对面模糊的窗影里她的倒影,一言不发,心里想着一会到站了要怎么跟她道别。

      请客一场听了好些本司传闻,男女之间不得已的情事逸话他统统不关心,茶足饭饱后人去楼空,女孩加班到那个点一个人回家属实不安全。

      但他实在是过虑,今霁工作已有多年,夜里一个人回家是常有的事,说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江城近些年来政绩斐然,文明度安全度都排在全国前列。退了八百步说她有几率路遇匪徒,那明且逢回来得未免也太晚了。

      今霁走夜路好些年,第一次这么心惊胆战。她在脑子里搜刮了好一阵,甚至回味了一遍高考的痛苦,也没找到和明且逢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断定自己跟这位小少爷没有什么前尘旧缘亟待接续。因为自从出生就没有父亲,因此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位丈夫。他那句告白对她来说就像轻飘飘的一张手纸,好像谁都能说这么一句,没能在她心里激起什么爱情的波澜。

      如临大敌的气氛还没散去,地铁倒是到站了。车一停稳,她把口罩拉了拉,索性走到明且逢面前:

      “走吧,总工,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听他们说你每个月做故障筛查都要忙到这个点?”明且逢随口谈起,“不方便的话我去申请调整时间。”

      今霁并没看他,说:“不用,原来的时间是周六到岗检修四小时,我不乐意双休多跑一趟,所以调到了工作日晚上。”

      “你自己调的?”

      “是啊,工资照结无误,双方都很满意。明总工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噢对了,关于你今天对我的表白,我个人不接受,但我可以给你建议。”

      明且逢狐疑:“什么建议?”

      今霁叹了口气,接着道:“这样,你出公司门右转三百米横穿商业街,左手边有栋楼门口站着巨大的变形金刚,你进去坐电梯上22楼,带上资料证件。”

      明且逢疑惑:“带证件干什么?”

      “那边是辰缘婚介所,江城成交量最高的婚介所,你去那里把信息登记上,然后静候佳音。”

      今霁咳了一声,按着围巾拔出了压住的头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个高中同学念念不忘,但我的确不想也不能回应你。”

      “是讨厌我吗?”明且逢的声音低低地从右上方传过来,这让她有点心虚,好在大家都不是什么重感情的人。

      今霁心想他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于是脱口而出:

      “没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我不太记得你是谁了。”

      明且逢一句“你不是记得我是你高中同学吗”堵在嘴边,今霁伸手到他面前把他挡住了。

      “出了地铁口就能看见我妈了。”她放低了声音,夹了点气声,听着像是在商量,“到这儿就行了吧,明小少爷。”

      明且逢这才品出来有些人说话语气温和,但的确是夹枪带棒的,此人不是在胡编乱扯,就是在想方设法地结束话题。

      她讲话向来对事不对人,上高中时有回隔壁班嘲讽他们班只有读书才无有健魄身,运动会上她前脚参加三千米的比赛骁勇夺冠,后脚下了赛场,叼着巧克力下笔如有神,写了几十条通讯变着花样地嘲讽回去,当时明且逢还是无有健魄身攻击的对象之一,靠着把好嗓子在当通讯员,专在一堆加油通讯里找今霁写的,找一句他念一句。

      左思右想,得出了一个结论,她阴阳怪气很正常,换他加班到十一点钟他也这样。她过了这么些年胸怀大有长进,没睚眦必报就是宽宏大量。

      到这里他咂摸出点怀璧其罪的道理,都怪日月管理不善,不然也不至于让员工深夜加班。

      也怪自己操之过急,总不能这个时候就见心上人的母亲。深夜地铁,孤男寡女,着实不宜。

      罗列了几大罪状后,他想起来这是最后一班地铁,他就看房子的时候来过这边一次,偶遇了今霁后登时就定下了房子,顺路不说,二手房不用装修,也很合适。坏就坏在顺路顺得太早了,还没交接产权。好在明且逢好学笃行敏学好问,立刻开了口:

      “哪里方便打车?”

      今霁差点气笑了,心道你小子可让我找到破绽了,跟我家顺路,到了地铁口却要打车回去,顺得哪门子路?

      “你查下国内用什么软件打车,打了车后站在路边等就行。”

      今霁想了想,补了一句:

      “最好站在路灯下面。”

      说完她就沿着出站口长长的台阶走上去了。明且逢看着她的背影顺着脚步声逐渐缩小,出站口处漏出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暗色的天空背景下,女孩翘起的发尾在肩膀上起起伏伏。

      他后知后觉地笑出来:“好像又是在骂我。”

      今霁对天降爱情不抱什么期待,尤其是禁忌的办公室恋情。两个人所处的阶级差异也让她异常冷静,明且逢那样的小少爷,玩玩也就罢了,组局子时吃得那么开,来者不拒热情非常,倒在她这里装得这不知那不知的,骗傻子也没到这种地步。无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或者是职场欺凌叫她遇见了也说不定。

      让他知道了自己家住在哪儿可不是件好事,好在老房子卖出去了,这周末母亲就能搬去隔壁城市养老顺便照顾外婆。她在公司附近物色了间新房子,房租不算便宜,但地段良好设施齐全,她早过了普通人脱离家庭自立更生的年纪,因此还不算太手足无措。

      要不是今晚加班,她今天就已经能把不少行李物什运到新租的房子里,不过时间充裕,她也就没那么着急。只是本来按部就班的过渡期计划,突然闯进来明且逢这样一个变数,她不确定在多变的时期里,还能有余力对付工作上的刁难。

      而且这人走得太近了。今霁坐在电脑前揉了揉眉心,周五下午的聚餐没法去,她约了搬家公司。

      她不热衷于社交,平常缺个几次聚会大家也司空见惯表示理解,但明且逢一来情况就大不一样。她甚至觉得这人太工于心计,一边是对自己谈论一些情感上乱七八糟的话题坏她道心,另一边又不遗余力地抓住机会蚕食她的人际交往。该说不愧是继承了商业头脑的明小少爷吗?专门攻击她薄弱的方面,徐徐图之取而代之。

      如果是在这方面的能力,那她自愧不如。

      躺在床上时她在脑子里检索了关于明且逢的所有回忆,试图拼凑出一个大概的形象,至少不要让自己落在一无所知的下风。

      首先,明且逢是她在高中时的同班同学,那大概是十年前,十年前的“日月”名不见经传,产业仅仅局限在软件开发,没有到现在涉足到教育、金融等多个领域的程度。今霁当时所在的江城一中是整个江城教学质量最好的学校,明且逢选择这所学校也很正常。况且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直到毕业后,她才听几个女生提起过,说那个姓明的男生家里好像是开公司的,但也没想多。

      高中时期的明且逢成绩还可以,但没到能跟今霁相比的程度,所以她印象不是很深刻。她记得他那时候体量颇大,高个子胖墩子像座小山似的,体育课叫苦连天的一群人里肯定有他。

      噢噢,她想起来了,高一军训时训练强度太高他还晕过去一次,是今霁领着几个男生拖着他去医务室的——那时候她当军训的班长。

      后来她做了数学课代表,常常在周一的早上扯着嗓子收作业,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数学作业,所以总有那么几天喊得嗓子都快劈了,以至于她后来得了咽炎,再后来就很不爱大声说话。明且逢那时候其貌不扬,却有一把好嗓子,做了学校的播音员,每周值班去广播站卖弄声音。今霁听到他最多的时候就是吃饱喝足出食堂,他平稳磁性的声线从校园里无处不在的喇叭里娓娓道来。

      这也是她道听途说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她座位四周的女孩子们下了课,经常聊些学校里的奇闻轶事,她那时候很喜欢一边写题一边听她们说话。有一阵子学校突发奇想搞过几个星期的美文诵读活动,上午的长课间里,让广播站的同学们读一些汉语或者英语的美文,美其名曰给学生们陶冶情操。

      “今天这个读美文的有点像明且逢。”有回同桌的小姑娘突然提起一句,“他英文发音很正宗,特别好认。”

      旁边的男生侧耳听了听,震惊地吐了句脏话说:“还真是大明的声音,这小子平常说话可不这样。”

      “真是的,谁平常端着说话啊,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只是没想到他人和声音差这么多。”

      今霁少年时很羡慕口音标准的英语,一直把自己的口音视作遗憾,直到上了大学才幡然醒悟。学小语种的朋友跟她说口音不重要,语法句构本地化才有用,印度口音都那么偏了人家不也照样能理解。普通话带点口音难道你作为汉语母语者就听不懂了?交流才是学习语言的本质,好多人对口音纠结得像是立志要当cgtn外文频道的主持人一样。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现在英语已经全还给了老师。

      总之那时她靠着这点兴趣,很注意他在广播站的声音,对他平常说话如何倒不是很在意,以至于多年后重逢,单是这一点,她就没能把他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记忆里高中时期的明且逢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成绩应该是中等偏上,今霁常年年级前五,班级第一永远是她和另外几个女孩竞争,对于后面的人不是很有概念。他没闯过祸,也没做过什么出彩的事情,但那时到底还是个好孩子,由着播音员的职务之便给她送过一盒胖大海。

      高考后往日吵闹诸位分道扬镳,今霁去top3读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出来当码农。他直接去了国外留学,去了哪个国家未知,修习什么专业未知,经历了什么未知,回来后变成这样,一来就抢了兢兢业业的下属的升职机会。

      男大十八变,道德固然有所毁坏,至少减肥的毅力很值得她认可。毕竟这些年“日月”飞黄腾达,青涩单纯的孩子逐渐沾染了资本家的做派,也在情理之中。

      今霁想到这里不由得大嘘,直呼岁月不饶人世态炎凉泥沙俱下,差点要摸黑从床上坐起来,揭开窗帘对月呜呼长叹。

      接着她很可悲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敌人,在这一方面她的确是一败涂地。

      第二天早上她抱着保温杯在电脑前思考下一步怎么写顺便思考人生,打开工作微信聊天框,才看见昨天明且逢在地铁上给她发的消息。

      四期总工程师-明且逢:〖周一发来的检测报告,不是这个月的结果?〗

      这人居然意外地在工作上很靠谱,虽说搞不清楚检测时间,但好问这点很让今霁认可。

      交流部工程师今霁:〖是这个月的。运行机器出了故障,这部分工作由我负责,由我在合理区间内调整检修时间。〗

      四期总工程师-明且逢:〖这个月的检测不是在昨天吗?〗

      交流部工程师今霁:〖为了做数据对比,防止机器检修有影响,申请了二次筛查。〗

      交流部工程师今霁:〖在你入职前一天。〗

      四期总工程师-明且逢:〖了解。昨天的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交?。〗

      交流部工程师今霁:〖下周一下午。〗

      四期总工程师-明且逢:〖辛苦你了。〗

      交流部工程师今霁:〖不辛苦。〗

      不辛苦,命苦,咖啡也很苦。保温杯里的冰美式寒气逼人,在江城十一月的天气里称职地起到了提神醒脑的作用。这几天楼下的咖啡馆促销,冰美式第二杯半价,今霁一咬牙买了两杯,足足装满了自己的保温杯。她苦着脸干完了今天的活儿,在一众挽留声中宣布自己有私事要办,又要错过一顿聚餐。她背着包半死不活地离开办公室,与迎面进来的明且逢擦肩而过。

      她心道你就好好扩展人脉去吧,我搬家要紧。

      但今霁属实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毕竟明且逢也事先有约,赶不上这顿聚餐扩张人脉。他通过中介联系户主商讨房子相关事宜,下了班好一会儿那位江雨晴女士才终于回复,说是今天刚好房子搬空,方便他来看户型。他把今天的工作文件整理结束,跟同事们说今天去不了聚餐,再和今霁一块坐地铁去,没想到她吸取教训连走带跑,他没追上。

      可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房子户型他很满意,跟江雨晴女士也相谈甚欢,这位中年女士为人风趣健谈,和善可亲,面相教人心生熟悉,他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情。

      “小明要不要喝点茶啊,阿姨我这边有些上好的茶叶。”江雨晴去还没动过的厨房里,沏了一壶茶回来,按着明且逢坐在了客厅的桌子前。

      明且逢接过茶杯,低下头来细闻。

      茶叶的香气大概是有一点的,更醒目的是一股怨气冲天的咖啡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随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着一点惊恐和愠怒的语气:

      “啊?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没有房子吗要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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