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碧海夕》庄道

6、雨龙篇

　　到达振英堡，仪仗队停了下来。乔龙誉下了马。揭开轿幔。

　　殷雨舟双手叠交放在膝上，静静地坐着。

　　乔龙誉探身进轿，拦腰抱起殷雨舟，可以闻到她身上长年研究药物的淡淡药草味，微苦，却让人心智清宁。

　　可以看到红方巾下她颈项处细致如瓷的肌肤。

　　附在她耳边，耳语道“到家了。”

　　怀中柔软的身子僵硬了起来。乔龙誉的面容浮上一丝与往昔不同的笑意，甚至带着点夜的气息。一闪即逝。

　　抱着殷雨舟下轿，放她下来，等到双足点在了地面上。他的手才从腰间移开。殷雨舟刚喘了口气，右手又被他的左手牵住。他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温暖而厚实。

　　青石板路直通振英堡大门，一对新人缓缓地走着。路两旁是振英堡的侍从奴婢，新人走过时，纷纷撒下漫天花瓣。并且弯腰行礼。“少主少夫人百年好合，一生恩爱！”

　　“少主少夫人百年好合！一生恩爱！”

　　若柳跟在后面，一阵恶寒。什么百年好合，一生恩爱，这是谁想出来的词啊。

　　到了晚上，一切繁琐的礼仪终于结束，乔龙誉去应付宴席上各路江湖人士。新房内，若柳屏退所有奴婢。待人全走后，殷雨舟一把扯下红方巾，动了动肩膀。“乔家的礼节实在是太多了。”

　　“小姐你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肩膀”递给了殷雨舟一杯水，若柳站在床榻帮着殷雨舟活动起筋骨。

　　“小姐，说实话，我……我心里有点慌。”若柳小声道。

　　殷雨舟喝了一口水，问道：“怎么了？”

　　“没进入振英堡前吧，我觉得我们是进得来，出得去的。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今天振英堡的真正架势，我总觉得，我们是没有那么容易离开的。小姐，为了那件东西，不惜嫁入乔家。值得吗？”

　　看着龙凤喜烛，看着布置得喜气但不失庄严的洞房。殷雨舟沉声道：“值得，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若柳叹了口气。撇到了桌上的合卺酒，感觉那东西很不顺眼，又好像不是不顺眼的问题。“小姐，完了完了！你说，今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的，那个乔龙誉要是要是……”

　　看着若柳急得团团转，殷雨舟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了解乔龙誉这种人，他是属于宁缺毋滥的，不会随便要个见了两次面的女人。而且一向可以指点江山的乔少主，这次他自己都没有办法选择这个婚姻，即使表面上再不动声色，心里肯定恨我。”雨舟尽量轻描淡写，然而那句耳语边的“到家了”。还是让她很不安，乔龙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确定？可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他不是乌鸦。”殷雨舟摇了摇头。“他是雄鹰，他是大雕。”

　　“要不，我在那酒里放迷药？”

　　“不行!我们在乔家够难堪的了，一旦被发现我们用药，真的只能被打入冷宫了。”

　　两个人正在谈话时，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冲了进来。然后看到了身着嫁衣的殷雨舟。“殷雨舟，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嫁进我家！”

　　乔媚如气急败坏地指着殷雨舟。

　　“喂，你是谁啊！这样骂我家小姐!”若柳一听到对方骂得这样不堪，顿时火冒三丈。秀出了银针，被殷雨舟拦下。

　　“若柳，不要放肆，这位是乔家二小姐，乔媚如。媚如小姐，你大病出愈，不适宜太过激动，有话好好说嘛。”殷雨舟没有任何怒气，好言相劝道。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你以为讨好我，我就会承认你是我嫂子吗，你想得美！”乔媚如醒来时，知道为了自己，哥哥牺牲掉了自己的婚姻，疯狂地将所有的自责和怒气全部转化为对殷雨舟的怨恨！

　　若柳对这个乔二小姐是恨得牙痒痒，自她跟在小姐身边，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字眼来评价小姐。“乔二小姐！你叫我家小姐一声嫂子，我家小姐还不想答应呢！就凭你，也配！”

　　一个小小丫头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乔媚如更是气得跳脚。甩开了腰中的长鞭，直劈若柳。

　　长鞭被一道轻轻的力道握住。

　　振英堡擒鲲堂内外，灯火辉煌，杯盏相接，一片喧闹。

　　美酒席，佳肴宴，英雄在，美人笑。

　　江湖各路人马，游侠，门派，齐聚一堂。有人笑言，这怎是乔家少主娶亲，分明就是英雄大会嘛，惹得众人一番笑谈。

　　“乔少主，恭喜恭喜，我可见过那殷神医一面，没有想到如此妙人儿最后被你得手了。来，我先干为敬。”

　　巨炎帮帮主段常是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厚厚的虬须，满脸的凶神恶煞，笑起来倒显得又凶又憨厚。

　　乔龙誉礼貌地回敬。

　　巨炎帮帮主夫人柳莲，三十有余，然而天生妖娆的眼神和魔鬼的身材，以及举手投足间的挑逗，吸引了不少宴席上目光。仿佛知道自己的魅力，柳莲更愿意显摆自己的风姿。那天生□□勾人的眼波，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只怕现在就有男人拉她出去。

　　“乔少主。”声音之嗲，总角小孩都难以企及。“我，也恭喜你了。希望你们夫妻恩爱。”说完直勾勾地看着乔龙誉。

　　乔龙誉看了她一眼，眼神是一般的礼貌，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那时他的眼眸，锐利如刃。

　　“多谢段夫人。”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胡羽在堂外，对乔龙誉示意。

　　“怎么了？”

　　“小姐到新房去了，看她那样子，只怕会把你的洞房都掀了！我们做属下的，又不好阻止她。能震得住她的，也就只有你这尊大佛。”私底下，胡羽是唯一敢和乔龙誉开玩笑的。

　　乔龙誉沉吟。“我知道了。”

　　“乔二小姐，有话难道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吗？我从没有想过，百年乔氏，家教竟然这么差！”殷雨舟真的有点气了。救死扶伤的她，最讨厌江湖上的人动不动就舞枪弄棒，伤人伤己。

　　“你敢这样说我们乔家！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个教训！”乔媚如作势要扯出长鞭，可是一向没有勤于练功的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看着眼前比她还要纤弱的人，却没法扯出手中的长鞭。

　　这边拉，这边不放手。简直像在拔河。

　　“小姐。”若柳叫了一声，生怕她顶不住。

　　“没事。乔小姐的武艺比我想象中要差很多。”殷雨舟缓缓道，神色自若。

　　看着她那样子，乔媚如就来气。计上心头，更加用力地扯着长鞭，然后，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殷雨舟倒退了几步，一双手压在了她的肩上，阻止她的退势。

　　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深如暗潮的的眸子。

　　“哥！你来了！你都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欺负我的，是怎么诽谤我们乔家的！”看到救星般，赶紧往乔龙誉这边跑来。

　　殷雨舟一转，避开了乔龙誉的双手。“乔少主。”

　　乔少主点了点头。刚刚明明知道她能够自己站得住，还是忍不住上前帮她。

　　“你辛苦了，早点休息。”客气的话语，双眸也如平常人一样，没有任何特色。那刚刚，又是错觉吗？

　　说完，就拎着乔媚如出了房间。临走前，扔了一个小瓶子过来，小瓶子稳稳当当立在桌上。“媚如的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一旦接触就会受伤，你涂上吧，那种解药你一时半会配不来的。”

　　“谢谢。”雨舟道谢。

　　顿了一下，乔龙誉就离开了。

　　看着乔龙誉和乔媚如离开，若柳赞赏地点了点头。“还好乔少主眀事理，没有偏袒自己的妹妹。”

　　殷雨舟看着那个小瓶子，打开，闻了闻。眼神却更加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