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渡》苭甜

16、十六日海

　　这个时期的柯治，她从未见过。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衬衫，黝黑的皮肤，璀璨的阳光下那热烈的笑容，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满满的少年气。

　　经历过时间洗涤之后的稳重与成熟，依旧无法掩盖的少年气。
　　是满怀希望的，明媚的，富有憧憬的。

　　不自觉的，冉澹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嘴角微微上扬。
　　眼底的温柔被柯治看到，他挺直脊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越斯年走过去取下照片，一边走过来说：“这张照片是阿治刚来塔屿时拍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跑到这座被海水包围的地方吧？”

　　“嗯。”柯治淡淡出声。
　　冉澹回忆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去看大海，当水手，没想到在很早之前你就实现了。”
　　一直以来，柯治都是一个很有目标的人。
　　他坚持，奋斗，独立，一切的一切，都为实现他的梦想。

　　冉澹由衷的崇拜他，祝福他。

　　在柯治进行康复训练时，她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到脱离了轮椅的柯治，原来比她高出很大一截。
　　和小时候一样，她开始仰头看他。
　　复健并不容易，柯治站起来没多久身子就开始发颤，额头布满汗渍，冉澹帮他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好几次眼眶泛酸，想说让他休息休息，可当瞥见他全靠臂力和毅力支撑着自己往前走的时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长达快两小时的训练，结束后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打湿了。
　　越斯年推来轮椅，待他坐上的那一刻，冉澹整个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先喝口水缓缓。”冉澹把水递给他，转头问越斯年：“这种强度的训练每天都要做吗？”
　　越斯年点头：“每天能够坚持做下去效果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要完全康复就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说完他又看向柯治，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所以让你听我的，别再上船了，好好把腿治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不能以后都这么过下去。”

　　冉澹忧心地望着柯治，她当然明白越斯年说的意思，哪怕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也总比没有的要好。

　　柯治喘着粗气，他是真的累到了，手臂因为支撑太久而暴起的青筋看着格外显目。
　　等他缓过来些，疲惫地吐出两个字。
　　“回家。”
　　越斯年叹一口气，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冶氢正在负责摆放碗筷，见他们回来了，扭头朝厨房一喊：“张姨，他们回来了。”
　　很快，一个系着围裙，躺着短发卷，满脸带笑的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迎到柯治面前，瞧见一旁站着的冉澹，招呼道：“你就是澹澹吧，我可好久没见到你了，听小冶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啊！”
　　一见到冉澹，张姨脸上的笑是越来越开，眼睛亮着，声调也拔得高。

　　冉澹还有些不好意思，内敛地喊道：“张姨。”
　　“诶～”张姨摆下手：“别叫我张姨，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张妈。”

　　见到张姨的第一眼，冉澹觉得她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性格依旧开朗随和，除了面容上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皱纹外，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受人喜欢。

　　“先吃饭。”
　　冉澹还有些扭捏的时候，柯治主动开口替她绕过了话题。
　　冶氢跟着附和：是啊张姨，先吃饭，有什么想聊的等吃饱了慢慢说。”
　　“好好好，先吃饭。”
　　张姨拉着冉澹的手往前走，冉澹不由自主地回头，柯治在她身后。
　　四目相对，满怀热忱。

　　“澹澹，你父母怎么样？”张姨盛着汤问。
　　“谢谢。”冉澹双手接过：“他们挺好的。”
　　“那就行，以前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年龄大了，折腾来折腾去，现在就觉得身体健康平安最重要。”
　　张姨说话时瞥了眼柯治，轻声道：“有时候命运弄人啊！”

　　冉澹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故作轻松道：“张妈还年轻着呢。”
　　逗得张姨笑出声：“还是澹澹嘴甜。”
　　“你是一个人出来玩？怎么也没和朋友一起？这么久没见，结婚了没？”
　　一连好几个问题，直接把冉澹给问懵了。

　　柯治放下筷子，默不作声地拿起杯子，指腹顺着杯壁来回摩挲。
　　“还没呢。”冉澹摇摇头。
　　“谈朋友了吗？”张姨追着问。
　　冉澹摇头，“也没有。”

　　一顿饭下来，张姨拉着冉澹聊了不少，工作生活家庭都被打听了个遍。
　　换作别人问冉澹或许会觉得烦，但张姨不一样，她对冉澹来说，的确算作半个妈。

　　在村里的时候两家关系就好，来来回回的，冉澹也跟着喊张妈，当时村里人还开玩笑，说两家一儿一女，知根知底的，长大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亲家。

　　冉澹帮着张姨收拾完碗筷，出来的时候柯治人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毛毯盖在他的身上。
　　见腿在外面露着，她理了理毯子，低头时发尾不经意扫过柯治的手背。

　　她没看到，闭着眼的男人那轻颤的眼睫。

　　“澹澹。”
　　张姨在厨房里叫她。
　　冉澹怕吵醒柯治，应得很小声。
　　张姨没听见，出来一看，小声问：“睡着了？”
　　冉澹点点头。

　　阳光照进屋内，两人相视一笑。
　　平静又祥和的一天。

　　下午冉澹找了一家餐厅，把名字发给孟明然。
　　手机刚收起来，柯治从房间里出来。
　　“晚上我不家吃饭。”她主动开口道。
　　柯治语气不冷不热：“约了人？”
　　“嗯。”冉澹解释说：“是大学同学，昨晚他请我吃了饭，我得请回来。”

　　说完就收到了孟明然应约的回复。
　　她起身，听到柯治说：“带你吃这么多回饭，也没见你请回来。”
　　冉澹脚步顿住，脱口而出：“你不一样。”

　　他抬头，眼神深邃，微抬的眉头，乱了的气息。
　　冉澹见时间差不多，拿起包准备出门。
　　“我送你。”
　　“不……”
　　不等她拒绝，柯治径自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楼下停了一辆令人瞩目的大G，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冶氢身着制服下车时，冉澹看傻了眼。
　　根本想象不到他是昨天那个开着一辆略显破烂的三轮车的人。

　　一下车，他帅气的并拢双腿，给冉澹敬了个礼，随后打开车门，被训练过般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上车。”
　　柯治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连着“哦”了两声上车。

　　“订的哪家餐厅？”柯治问道。
　　“屿你。”
　　“不错啊！”冶氢一开口，身上的气质瞬间回到昨晚那般洒脱的模样。
　　“屿你算是塔屿的五星级餐厅了。”

　　柯治慢慢悠悠看过来，眼神深邃，掺杂着意味不明：“挺大方。”
　　冉澹抿下唇，感觉哪里怪怪的，仔细好像也是，别人帮她解决了吃住，到现在都还没好好感谢人家。
　　她独自琢磨着，决定后开口：“我明天请你们吃饭怎么样？餐厅你们选。”

　　柯治眼睛微眯，反问：“想弥补吗？”
　　一对上他的眼神就没了气势。
　　冉澹觉得自己被梗了一下，心里想的什么他好像全都知道，不仅如此，还把她的那些小心思怼了回去。

　　冶氢开着车，没注意到后排的气氛不对劲，爽朗地说：“好啊，刚好这次回来也得去趟野食了。”
　　“野食？”冉澹躲开他的眼神，看向前方。
　　“对，要说屿你是塔屿的高级餐厅，野食就是塔屿最朴实的餐馆了。”冶氢解释完还补了一句：“餐馆都算不上，就是海边搭建的一家小屋。”
　　“好呀！”冉澹扭头冲柯治一笑：“明天就去这里。”

　　到了“屿你”，车刚一停下，餐厅一入眼，冉澹就感受到了这家餐厅的华丽。
　　它的面积并不大，和市里的五星级餐厅自然是没法比的，不过装潢很好，看得出来老板花了大价钱才装成这个样子。
　　在塔屿确实算得上“五星级”。

　　“谢谢你们送我，那我先下去了。”
　　柯治没应话，冶氢点了点头。

　　车门刚一打开，就听见正前方不远处有人能叫她。
　　瞬间，吸引力车内剩余二人的目光。
　　孟明然瞧见她，小跑过来，冉澹觉得自己后背一热。
　　下车后还不忘回头做个挥手的动作，冶氢驱车离开。

　　“你坐谁的车来的？”孟明然走近问道。
　　冉澹看眼车离去的方向，“朋友的。”
　　孟明然表情逐渐认真起来：“你什么在塔屿认识的朋友？”
　　“以前认识的。”见他神情不对，冉澹追问道：“怎么了？”
　　孟明然摇摇头，笑道：“没事，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冉澹犹疑地点头。

　　“你刚才为什么要我那个问题?”
　　冉澹放下水杯，还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什么?”孟明然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哦”一声，“我只是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号很特殊，你难道不觉得吗？”

　　车牌？
　　冉澹倒是没注意到。
　　以为她没懂，孟明然解释道：“车牌号连着五个0，牌底是白色的。”
　　“真的假的？”冉澹睁大眼睛，惊讶问道。
　　孟明然肯定地点头，“我确认我没看错，所以我想能开这辆车的人身份一定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