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渡》苭甜

15、十五日海

　　“真的假的？说起来毕业后就没见过孟明然了，你有拍照吗？”
　　一听到“好看”二字，凌札的语气激动起来。
　　冉澹回过神，手不由自主摸上了发烫的耳垂。
　　“没有。”
　　“下次你们见面，你记得拍张照我看看，孟明然的人品我还是比较看好的，对你也不错，你俩要是在一起了，我觉得还不错。”
　　绕来绕去，最终绕到正题上。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就别想了。”冉澹有些无奈。
　　凌札语重心长地劝道：“你都能跑这么远出去玩，怎么就不肯接受孟明然呢？”
　　“这不一样。”冉澹反驳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凌札一副不解的样子

　　柯治扶住轮椅要离开的样子。
　　“下次再跟你说。”
　　冉澹匆匆挂断电话，起身问道：“你要去哪儿？”
　　柯治扭头，“厕所。”
　　冉澹尴尬地愣在原地，“哦”一声，眼巴巴望着他往厕所去。

　　几分钟后，柯治出来，冉澹还站在原地。
　　“今天见朋友去了？”他主动问道。
　　“嗯。”冉澹说：“大学同学。”
　　她和孟明然的关系仅此而已，多的柯治也不再问，他这个人向来有分寸，以前就是如此，现在更加注意，不会打探别人隐私。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回到房间。

　　冉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
　　她希望柯治能问下去，偏偏他从来不会往下问。

　　小时候在村里，冉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往他家跑，家里就他一个人的时候，她郁闷地坐在凳子上，等着他来问她：“你怎么了？”
　　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心里所有的憋屈都倾吐个痛快。
　　然而每次，他不是给她吃的，就是问她：“你要看电视吗？”
　　哪怕她已经眼泪汪汪地盯着他，他也不会问她一句。

　　实在难过了，等不到他开口问，冉澹自己就会把那些事儿给说出来，说完也得不到一句安慰，永远都是岔开话题。
　　“你要看电视吗？”
　　…………

　　“想吃橘子吗？”

　　冉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柯治转过头望向她时，为了掩饰脸红她低下头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

　　大概想了一下，好像是冶氢买菜时遇到一个热情阿姨送给他的。

　　柯治就坐在她旁边，她心乱却装作认真地剥着手中的橘子，溅出的汁水落在她的手上，散出一缕酸涩中带着一丝微甜的清香。
　　橘子分成两瓣递给他，伸手接的时候指腹蹭过她的指尖，微漾的心跳隐匿于静谧的夜中。

　　柯治没有立马吃，冉澹倒是往嘴里塞了一口以缓解尴尬。
　　刚嚼下第一口，瞬间眉头紧皱，嘴里含着的橘子还在不停分泌酸涩的汁水，她倒成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皱着眉看他。
　　“酸吗？”
　　柯治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
　　冉澹紧抿着唇硬生生把嘴里那瓣橘子吞下，嘴硬地说：“不酸，你尝尝。”

　　柯治眼睛微眯，她的小把戏一点没收着，轻而易举的就被看穿。
　　不知为何，和他对视，冉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颤。

　　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含着黑夜里暴露在路灯下那一抹侥幸的身影。
　　“算了。”冉澹率先败下阵来，“太酸了，你别吃。”
　　话音刚落，柯治拿起橘子塞进口中，冉澹眼睁睁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嚼完，吞咽。

　　“酸吗？”
　　“甜。”
　　他肯定的回复，双眸间的坚定看得人面红耳赤。
　　晚风吹不散的燥热。
　　氛围逐渐开始缱绻起来。

　　冉澹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她加快脚步，逃似地离开。

　　这一晚睡得出奇地好，好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自在过了。
　　柯治家楼层比较高，深夜安静的时候能够听到大海给礁石讲故事的声音。
　　温柔，自由，轻轻的，安稳的。

　　晨间的第一缕光照进来，吞并疲惫，留下热情。

　　“起了。”
　　冉澹洗漱完出来和柯治打了个照面。
　　他刚洗完头，头发还半湿着。

　　她“嗯”一声，他把着轮椅转身，询问：“想吃什么？”
　　“都行。”
　　“桌上有包子和豆浆。”
　　冉澹跟在他身后，意外：“你出去买的？”

　　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还是热的，是那种鲜榨豆浆，喝起来味道很浓郁。
　　柯治在她旁边落座。
　　距离近的伸个手都会碰到的程度。
　　冉澹的确有些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拿起热腾腾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是梅干菜馅的。

　　“都是素包，没有肉。”
　　冉澹张大眼睛，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吃包子不喜欢吃肉馅的，反倒对素包情有独钟，最爱的还是梅干菜馅的。
　　“没想到塔屿也有梅干菜馅的包子。”
　　而且是那种皮薄馅多的包子，吃起来特别爽，比大口大口吃肉还要爽。

　　柯治倾身拿了一个包子，手臂好巧不巧擦过她的手腕。
　　冉澹表情微顿。
　　“我妈做的。”
　　柯治不冷不热地说，冉澹惊讶地看向他，“阿姨也在这儿？”
　　“嗯。”

　　柯治嘴唇微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也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句。
　　“两年前我爸去世后把她接了过来，房子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准备的。”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平静的。

　　冉澹的手指微微蜷缩，艰难地张口：“那阿姨现在住哪儿？”
　　“包子铺里，她闲着没事干，托人给她租了间门面。”
　　“她不和你一起住吗？”
　　“大多数时间我都待在船上，她一个人住着也不习惯，住在包子铺里也方便早起做生意。”

　　冉澹点点头，由心而发：“挺好的。”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太久没见，大家都过着各自的生活，充实且独立。

　　吃完早餐，冉澹负责收拾桌子，柯治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交代道：“我要去躺医院，中午的时候我妈和冶氢会过来做饭。”
　　“是要去做康复训练吗？”
　　“嗯。”
　　冉澹快速洗了一下，转身的时候柯治递来纸巾。

　　擦手的过程中她一边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这下轮到柯治意外的，眉头微蹙，随后舒展开。

　　她以为他不愿意，想解释：“我在家也没事干，想着陪你一起去。”
　　“走吧。”柯治应下来。
　　冉澹笑着：“好。”

　　越斯年在楼下等，见到柯治，抬手打了个招呼，注意到身旁的冉澹，抬了下眼，眼里没有了昨晚第一次见时的陌生感。

　　想来估计是冶氢介绍过。
　　他把车门打开，等柯治坐上去后帮忙负责把轮椅放到后备箱。
　　上车后率先和冉澹搭话。

　　“我听冶氢说你和阿治是同乡。”
　　冉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想不到啊！”越斯年瞧了眼后视镜：“阿治竟然还有一个小青梅。”

　　冉澹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却发现柯治没有说话。
　　她看过去，目光交错。
　　他好像默认了“小青梅”这个身份。

　　越斯年没有感受到他们间的心照不宣，自顾自说道：“阿姨没来塔屿之前，我还一直以为阿治是孤儿，一不聊过去，二不说未来的，整个人闷得很。”
　　“是这样的吗？”冉澹轻声呢喃。
　　“是啊！”越斯年继续问：“阿治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性格也这么闷吗？”
　　“没有。”冉澹摇摇头，替他辩解：“他性格挺好的。”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阿治的人。”越斯年笑出声。

　　冉澹抿嘴不语。
　　现在的柯治变化确实很大。
　　听到越斯年说他不聊过去，也不说未来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梗了一下。

　　“你和阿治估计也很久没见了吧？”
　　“嗯。”
　　“那你可能对他现在的性格不太了解。”
　　越斯年半开玩笑地说着，冉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等她看向前方时，感受到身旁投来的视线，她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些专注和认真。
　　“我也想重新认识他。”
　　冉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气氛变得沉默起来，越斯年的表情中带着讶异，大概他也没想到冉澹会这么说。

　　柯治眼神微动，同样感到意外。
　　到达医院，冉澹先行下车，绕到另一边扶着柯治下车坐上轮椅。
　　跟着越斯年一路绕进一间诊室，空间很大，靠左边的位置摆放着不少康复训练需要用到的器材，右边多数为书架和一些用相框装好的照片。

　　窗边挂着贝壳风铃，望出去就能看到与天空相衬的大海，海鸥时不时飞过发出一声鸣叫。
　　这间诊室的朝向很好，无论是光线还是风景都令人心旷神怡。

　　越斯年倒了两杯水，见冉澹目光四处打量，便主动介绍起来：“这间诊室是我的私人诊室，除了器材是医院的，其余的陈设物品都是我自己带来的。”
　　“那些照片也都是你自己拍的吗？”冉澹好奇道。
　　“嗯，年轻四处流浪时拍的。”

　　冉澹眼尖的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柯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