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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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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穿过后铃买下了那件衣服。
没有太多的纠结,顺利到让森川凛绪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害怕跟我逛街?”
森川凛绪垂下眼睛“只是有些烦恼而已。”
“逛街是女人用来放松的一种方式,”铃从货架上拿下两件衣服往森川凛绪身上比对着“有时候逛街不代表着一定要花钱,消遣、和朋友维系感情、市场调研,甚至只是运动……”
她抬起眼睛看着森川凛绪笑了笑“我们在逛街这项活动中找寻自我。”
这个说法在森川凛绪看来有些新奇。
铃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出,总之,她什么都没有表示。
随后她递给森川凛绪一件衣服让她去试试。
被推进试衣间的森川凛绪抬手展开手中的衣服——是一件和铃刚才买下的那件差不多制式的衣服。
全身黑色打底,阳光下细看才能看出的浮光祥云刺绣遍布全身,宽大的红色腰带在身后规矩地系紧,右臂大片红梅衬得脖颈好似在发光,柔顺的发丝自耳边垂落,抬眼时那股柔顺瞬间被刺破暴露出藏在刘海后那石头般的冷硬。
铃把森川凛绪推到巨大的穿衣镜前“怎么样,满意吗?” 森川凛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挺合适的。”
“如果喜欢那就买下来,一起穿着新衣服出去赏花吧。”铃站在森川凛绪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说。
不是多么隆重的款式,整体低调,即使以后日常穿也是合适的。
因此她买下来了。
“说起来,凛绪你从战场上下来以后一直在疗养院吗?”铃带着她穿过曲径,坐到廊上。
红枫被雨水浸润变得格外鲜亮,石板路上躺着被打下的叶片,未处理干净的泥渍粘在石板边缘像雨留下的呢喃。
她们中间摆着个矮几,矮几上的茶水氤氲着热气,模糊了些许彼此的面容。
森川凛绪端起茶杯抿下一口“没区别。”
铃不在意地温柔笑道“近些年局势稍微安定了一些,普通人的生活倒是没多大的变化,但是我们这种人的生活实实在在的改变了很多。”
“京都那边的任务变少了?”
“那群老东西巴不得把自己身边围成一个铁桶,不过也确实比两年前少很多了。”
森川凛绪摩挲着杯壁“横滨这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个年轻人任务完成率很不错,我们的人跟他对接过几次但毫无例外都被拒绝了。”
铃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他很警惕,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找到的肖像。”
森川凛绪接过照片。
这是一张监控的截图,暗红发色的少年微微侧身站在漆黑的巷口,他敏锐地注意到深处的窥视,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监控的红点。
只凭着一眼,森川凛绪就断定“是个好苗子。”
“那我们要继续和他接触吗?”
森川凛绪睨了她一眼“不了,让其他人停下。”
两声轻叩于身后传来,铃回头“请进。”
侍从将饭菜上齐,恭敬地鞠躬后静悄悄地拉上幛子门离开。
两只漆器里盛放着只够一口份量的醋渍鲷鱼与山葵泥,搭配一点若竹煮;蛤蜊清汤,汤底近乎透明而汤面浮着少许葱花。
当日鲜鱼薄切,冰盘镇着,酱油一点摆盘整齐;喉黑盐烤,鱼皮微焦,内里嫩而多汁、甜鲜入味,天妇罗面衣极薄、酥脆不吸油,蘸天汁。
味增汤是鲣鱼出汁,饭粒晶莹、不软不硬。
最后是饭后甜品,抹茶布丁,微苦,配蜜渍柚子皮,并不甜腻。
铃拿过手帕擦拭嘴角,看向对面放下手帕的森川凛绪。
“确实是一顿不错的日料,最后的这份甜品再让他们上一份打包带走。”
侍从很快就把她要求的东西端了上来,注视着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为止才回到厨房。
走到岔路口两人就分开了,灯光藏在浓密的树枝里,对面走过一个步履匆匆的路人。
她坐在轮椅上,缓缓驶上拱起的桥面,河水洗刷着岸边的水草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河水把周围的热量吸收,桥面上的温度比周围更低,在这样下过雨后燥热的夜晚便显得沁人心脾。
她不由得停了下来,河里几尾淡水鱼一个转身拍打尾鳍将平静的水面搅出几个小漩涡,桥边,透过层层绿叶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都市。
半个月之前,那个传说中的老人——夏目漱石,来找过她。
彼时的她坐在老树下翻看一本故事集,疗养院很安静,除了鸟叫和蝉鸣很少听到其他的声音。
“日安,阁下。”
等她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的时候,那位等了很久的老人才出声问好。
她并没有把书合上,只是摊开放在膝盖上回答道“日安,夏目阁下。”
借助对方特别的外貌和文质彬彬的气质不难让她猜到眼前这位的身份,她思考着这个年高德劭的老人的到来是为了什么。
夏目漱石却没有一开始就把话题放到她所预料过的事情上“你在看书?”
她垂下眼睫,手掌放在厚实的书页上“是的。”
从常暗岛离开后,终日无所事事的她拿起了书本。
“你都看过什么书?”
这些书本大多数是从疗养院的图书角发现的,和疗养院的宣传手册混在一起。
她老实地回答了几本小孩子在看的童话故事,这让她莫名地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但她早年和政客交谈的经历让她不至于显得太过窘迫。
夏目漱石没对她贫瘠的阅读量作出什么评价,反而在看到她手上的书页上的插画后又问了个问题“你怎么看这个故事?”
她摇了摇头,在她看来故事中的一些情节过于无厘头,硬要让她发表什么意见她就只能附和故事中的狼说政府的不是了。
很显然这种话不适合给面前这位说。
老人笑了笑,像是包容吧,尽管这让她下意识地感到厌恶——毕竟,她讨厌这样高高在上宛若什么都拥有所以怜惜他人而施舍给低等人的情绪。
“你是个很高傲的人啊。”
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脸上的嫌恶和扭曲差点就没藏住:你谁啊来管我?
但她瞬间又想起之前对老人身份的猜测,这让她的情绪重新被按了回去,面上又全部是谦顺了。
她手里正在看的那个故事叫做《星孩》,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无害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书能叫你思考。”
她问他“它叫我思考什么?”
夏目漱石摇头,告诉她要是没事做可以去横滨看看。
她来了,千篇一律的景色,没什么意思。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所有的一切都是缓缓的、自然的……除了那不自然的死鱼扑腾搅动声。
扑腾几下后没声了。
这时候她又想起她看到的那个故事了,每个故事都教人要做个善良的人,星孩残忍地对待身边的生物时他没有得到惩罚,等到他伤害了比他强大的母亲后,惩罚立刻降了下来。
当他落魄、开始向周边示好时,他又立刻拥有了一切。
真是不公平……
森川凛绪来到岸边,黑色触手般的液体像拥有了生命一般从她身后缓慢张开向冰凉的河水中伸去。
结实的触手试探着环绕少年的身体,不知为何,使用“触手”时的感受有些滞涩。
少年被卷起,身上的水珠哗啦啦地落到地面,像一个正在被拧干的帕子。
森川凛绪把少年放平,同时伸出手掰开他的下颌检查口鼻。
在她进行这些步骤时,少年突然弓起瘦削的脊背剧烈地呛咳起来,她及时地避开了少年突然的动作。
杂乱的黑发贴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整张脸色如金纸。
他从头发的缝隙里幽幽看过来时,嘴里咕哝说“真是的,为什么总是有人打扰……”
美丽又单薄,这是森川凛绪对眼前这个少年的第一想法,不过对她来说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于是她驱动着轮椅离开,但是身后不一会儿就传来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很快意识到时刚才那个少年,他的皮鞋完全湿了,走路的时候难免发出这样滑稽的声音。
“救下人以后竟然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了吗?好奇怪的人哦——大姐。”
带着河腥味的少年凑上来,森川凛绪不得不歪了歪身子,避免他把身体上的水甩到她这边。
少年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应该是刚才剧烈的咳嗽导致的。
少年见她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眼神便落到她怀里包装好的抹茶布丁上“大姐,他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哦,今天不吃的话会坏掉,不如让我来帮你解决吧?”
森川凛绪看了他一眼——少年圆润的线条显得故意挤出来的笑脸都可爱几分,当然,他眼里那股恶意也让森川凛绪看了个正着。
“真的吗?”她问。
少年表情不变,但眉毛抬高的弧度没那么夸张后,整个人突然变得真诚了许多。
森川凛绪没再看他,驱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少年被留在原地,他不甘心地跟上来“不是已经相信我了吗?而且你也没有想要吃这个蛋糕的意思吧?”
“你不想吃这个,而且,本来就是给他的那就只会是他的,如果没能在布丁的保质期之内送给他那就丢掉好了。”
“嗯?”少年发出一声气音,步子也慢下来,逐渐落后于森川凛绪匀速行驶的轮椅,直到森川凛绪彻底听不见有关于他的声音,也彻底看不见他这个人。
这也许是个“星孩”——她在被河边捡到的少年缠上的一瞬间想到,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星孩只能在比他弱小的生物、因为他的美貌而退让的家伙面前耀武扬威,她不属于这两个定义的范围。
那个少年果然没说错,江户川乱步确实在接下来的48个小时里都没有出现,冰箱里的抹茶布丁依旧被放在深处。
在这段时间内,森川凛绪先去看了看她的小店。
施工的速度很快,细节的地方也没有马虎,森川凛绪觉得这其中不乏有金钱和权势等因素的影响。
她来之前买了一盒烟还有两筐水,全都发给这些来干活的人以后,他们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
有几个家伙干脆在旁边停下来,准备抽完手上的烟再继续干活。
和她一起来的设计师也在旁边,对着图纸给她介绍房子的装修。
森川凛绪对于他说的东西并不了解,就当是在了解新知识般认真听完了。
这时候,那个满身白色的家伙也来到这灰尘扑扑的施工现场,他把设计图纸递给建筑工人以及森川凛绪身边的设计师。
于是原设计师就和工头嘀嘀咕咕地聊起来。
森川凛绪不在乎涩泽龙彦究竟准备了怎么样的一份图纸,他一出现她就自觉将主场暂时让渡给他。
涩泽龙彦也并不在意她明显的抽离,反而是很有兴致地对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森川凛绪纠正了一下“并不久。”
涩泽龙彦看过来时眼部线条很柔和“外部的时间按部就班地流走,唯独我的思念,让我度过的每分每秒都变成煎熬。”
森川凛绪疑心是因为他这两天熬夜画图纸导致的眼疲惫——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活像是两条大青虫。
看来画图确实很辛苦,他都感统失调了。
不过森川凛绪并不可怜涩泽龙彦,他要来帮自己设计卧室并不是森川凛绪求来的。
但他一直在用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在等待什么,所以她说“嗯。”
收到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涩泽龙彦感到意外,他说“今天还是你去医院复查的日子吧?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森川凛绪直视他的眼睛“谁告诉你的。”
他笑了一下,红瞳像杯中酒一圈圈荡开,荡出一片细碎的光“你今天第一次看我。”
森川凛绪神色不虞“你不说我也会把他找出来。”
他弯下腰从她身后扶住轮椅的把手,高大的身体折成90度,几乎把轮椅上森川凛绪的身影完全罩住“当然,你的能力当然找得到一个小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