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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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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边后,森川凛绪把准备好的钱递给橘发的少年。
少年睁大了眼睛,初见时的那股子锋芒登时消失不见“这太多了!我不能接受。”
“这是按照横滨的价格给的。”
这在橘发的少年眼里都不能算是一次工作,虽然心里有些惊讶那些做旅游业的宰人宰得也太厉害了,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次的劳动值得眼前这个女人付出这样不切实际的代价。
森川凛绪看着他连连摆手——他不明白自己的价值吗?
光是免除了一路上需要应对的麻烦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值得这个价格了。
“收下吧,”森川凛绪抖动手上的纸币“就当是你刚才帮我赶走抢劫未遂者的报答。”
少年拒绝了“顺手而已。”
看出他没有在客套,森川凛绪也就把手里的钱收回去,转而指向旁边的小屋“我的名字是森川凛绪,以后要在那边开一家店,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去那里找我。”
“……你为什么去镭体街里面?”
“只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
橘发的少年在她回答后皱起眉毛,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他无意识地拉直了唇线。
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比他的声音先响起的是另一个少年轻快的嗓音“你终于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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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要单独给她画设计图,别让随便什么人来打扰我。”
种田山头火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薄汗“涩泽龙彦阁下,这里面的东西是经过挑选出来认为您可能感兴趣的。”
涩泽龙彦停下脚步,在他身周不知何时泛起浓雾将他的身影掩藏,他侧头看来时,肩上绸缎般的发丝自然滑落,无情的眼神像是看什么微不足道又碍事的东西一般看着种田山头火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
这一眼就足够让身后几人停下脚步。
“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不要用你们那些不入流的把戏来打扰我的好心情了。”
等到涩泽龙彦离开,种田山头火身边的人才咽下一口口水问道“长官,我们不追了吗?”
种田山头火睨他一眼“你去?”
这个人立马向后退了一步,种田山头火心下暗自叹气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要不是他刚好就在这附近怎么可能会上赶着来处理这种难解决的差事。
他对涩泽龙彦和那位大人之间的关系有所耳闻——由于涩泽龙彦的特殊性,他展露出来的一切兴趣都会被他们这群人研究一遍又一遍。
但那位大人对于他们也很重要,不,不如说她比涩泽龙彦要重要得多,不能由着涩泽龙彦大人把她变成宝石。
不过每次涩泽龙彦在遇到那位大人时,总是不屑于理会他们,对他们这群人来说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了。
“撤退吧。”尽管种田山头火相信这时候的涩泽龙彦不会杀掉他们,但他也不可能再去找死了。
谁知道涩泽龙彦什么时候会不忍了直接杀掉他们呢?
他回去以后立马从任务清单里找好压箱底的外派任务并且当晚就坐上飞机离开横滨。
而另一边森川凛绪带着少年去吃寿喜锅,这当然也是少年的提议。
“大姐,我明天要去找工作了哦。”
森川凛绪翻看着菜单,应了一声。
少年攥着自己的手,声音落到了地上,浑身都散发着躁动的气息。
其他桌子上腾起的雾气渐渐氤氲着将空间压缩,其他格子间里的热闹不能渗透进这一方小空间中。
森川凛绪觉察到这一份不寻常的寂静,从菜单里抬头看他。
她端起手边的茶水“害怕?”
“我只是有点不确定……”
森川凛绪近些天来大概看出少年的情况,他一个未成年,做事不够稳重,工作需要的手续转移以及他什么都忍不住要说清楚的行事方式。
他在森川凛绪身边倒是能蹭到几口饭吃,但两个人都知道森川凛绪并不打算对他负责。
她的好心有限度,不打算照顾少年,事实上,她本来就没把少年当成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什么人,只是因为觉得少年有意思所以逗逗而已。
森川凛绪相信少年看得出来森川凛绪并不是个可以当他监护人的家伙这一事实。
“如果他们不要你,我就请你吃芭菲,如果你这次的工作可以进行下去,我就请你吃一份芭菲加一份鲷鱼烧,好吗。”
“欸?”少年眨眨眼睛“大姐你居然会这样说话。”
对他来说这一份工作原本应该是关乎接下来的几天能不能吃得饱饭或者更直接一点关乎他会不会饿死,而神奇的是现在,他觉得这份工作的成功与否只和她会不会再加一份鲷鱼烧有关。
这时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走过来,店家赠送的小黄鸭玩具被放在少年面前。
森川凛绪把肉卷赶进锅里“如果你喜欢我之前的说话方式,那么我当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少年嘿嘿一笑“我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
“森川凛绪…这个要赶紧捞出来才行。”
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森川凛绪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变大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积起来的灰色云朵。
江户川右手搭在眉毛上,向远方眺望,也看见那一片堆起来的乌云。
“啊哦,要下雨了耶。”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大概要下到凌晨,明天的气温会降。”
乌云底下却是正烈的夕阳,海上所有的一切像是都停了下来,海面像光滑的镜面照出发黑的乌云。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江户川摇摇头。
“那就赶紧回去吧,记得关好门窗,好好睡一觉。”她把轮椅上挂着的雨伞递给他“要是突然来了一阵大风,你回去的路上就会变成一只落汤鸡了。”
江户川被她这句话逗得大笑起来,像是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被淋成落汤鸡那种狼狈的样子有多好笑。
等到森川凛绪回到她的客房十分钟后,大风从酒店的窗户一直往室内吹,她房间里翻开的书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森川凛绪驱动着轮椅来到窗边,风带着海的咸味将她吹了个透,她觉得自己也许会被吹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吹到天花板上去。
风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豆大的雨水把窗子打得发出响声,轰隆隆的雷声也炸响了。
森川凛绪把窗子关上,外界的冷风、声音、雨水就离开了她,白色的雨滴在窗户上像流星一般横流。
她静静地看了它们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也许它们也是流星,说不定也能够承载某些愿望。
既然如此,要向它们许愿吗?
还是算了,这些家伙比起流星可小多了,它们不像那些大家伙一样强大,而且……森川凛绪的愿望即使是流星恐怕也实现不了,更别说这些小水珠。
她拉上窗帘,万籁俱寂。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叮咚”的消息提示音,森川凛绪缓慢又有些艰涩地抡着轮椅两侧的轮子移动过来。
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冷白色的光照进她的眼睛。
消息弹了出来,是铃。
——茉莉花开得很好看,过几天一起去赏花吗?
赏花…不知道这种木犀科素馨属常绿灌木聚伞花序簇生头有什么好看的,感觉没什么兴趣,要是真的去了会让她自己觉得很无聊。
像是猜测到屏幕背后的森川凛绪现在是个什么心情,铃的消息等不及一样再次弹出来。
——你想什么时候去,我们准备在草坪上找个地方一边赏花一边吃点糕点。
森川凛绪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看,最终她们两个把时间定在后天早上。
——你明天有空余的时间吗?
——什么事。
——想买点东西。
森川凛绪有点奇怪为什么铃买东西要叫上自己,倒不是说她不懂为什么两个女生要约着一起逛街,而是因为她认为铃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邀请她。
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但对于森川凛绪而言,她的整个前半生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担得起为铃做下一些决定的责任。
即使这样的决定大概只是最近这几周铃要用到的口红、时兴的鞋子、衣服……
如果她让森川凛绪帮她挑选哪一把匕首更锋利、哪一类型的枪更适合她或者哪一种款式的夜行衣更适合潜入,用不着犹豫,她能给出长达十分钟的简要说明。
但是关于以上提到的衣服鞋子,这不属于她的专业领域,毕竟她不需要去思考自己呈现给别人的方式除了精明能干还有什么。
这不对。
森川凛绪不想看到铃身上出现属于她的标志,一种可能让别人感到不适——像幼稚园里出现一个满身糊着血的尸体一样惊悚的标志。
——只是一起走走,这会是一趟很轻松的旅程。
要拒绝吗?拒绝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因为森川凛绪知道铃不可能会因为这一次的拒绝而对她不满,即使铃真的生气了又如何呢?
再也不理睬她?
或许吧,但这也是森川凛绪担得起的代价,铃不是个重要的人,她也只是政府的一把刀罢了……还是不起眼的那几把。
这两个人在两年前为了他们的女儿,或者更早一点的时候就在开始谋划了吧。
做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基本上不可能退休。
她到底想做什么。
森川凛绪左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单手给铃回复了一个“好”字。
作出这个决定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打下这个字给她的感受就像是当初她在去常暗岛的登记表上签字时一样。
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毕竟那个时候她认为这场战争只和自己有关:要么去死,要么带着勋章和满身的伤病回来。
她把手机丢到柔软的床上,驱动着轮椅向浴室去,她能听到手机回弹后重新落回床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感到一丝迷茫,这点迷茫渗透在她早就已经她仅凭肌肉记忆就能完成得很好的洗漱活动中。
她听说过小学生春游综合征,但她距离成为成年人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这种程度的出行活动还不能打扰她的睡眠……本来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起来搜索了许多关于当下时兴的打扮,又结合记忆中铃的形象以及她家的一些装饰推测了一下她的喜好,这导致森川凛绪一晚上做的梦都是关于铃举着森川凛绪看过的几套衣服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哪一套适合她。
其实都不合适,森川凛绪觉得。
没有任何一套衣服是完美的——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因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她还在为靠近自己理想中的自己而奋斗的话,那么她就一定不能靠近理想中的那个人。
这是森川凛绪琢磨了近三个小时得出的暴论。
因此在购物中心和那个女人见面的时候,森川凛绪和平时表现得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她知道今天的行程必定以不满为终。
铃倒是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森川凛绪不能明白她为什么表现出这副模样。
在队伍里,多余的视线和关注可能让他们这一群敏感的人感到不适,多数时候他们的打量只发生在刚认识的时候。
而不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前些天还发生过交流的现在。
她聊了几个关于最近几个任务里的事情,她说到有一个富商死的时候把他怀里的女孩推到她怀里。
她当然没有理那个被当作挡箭牌的可怜家伙,只是把那大腹便便的富商砍成了臊子——在他意识尚且清晰的情况下。
在他昏迷(其实也就是彻底失去理智)之后,铃嫌弃他肮脏的身体,给予了他梦寐以求的死亡。
“那个女孩大概还是未成年……真让人恶心。”
把自己的喜恶交代给别人是很危险的事,对于铃这种人来说。
森川凛绪把这句话当作耳旁风,就当自己没听见一样跟在铃身边走进服装店。
铃看上去对橱窗内一套淡绿色的和服起了想法,那上面有一串由白色渐变为紫色的丁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