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囚》尘墨栖

2、小白兔 学霸的友谊

　　月考成绩很快就排好了榜，陆风毫无意外排在了年级11名，周湛排第20。
　　陆风感觉周湛这些天看起来不太好。
　　这天陆风正和隔壁班的发小徐嘉林闲聊，恍惚瞥见周湛好像一个人缩在走廊的角落。
　　徐嘉林走了之后，陆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疑惑地走向周湛，他的背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单薄。
　　“你在这干什么呢”
　　闻言周湛猛地回头，陆风也被吓了一跳。
　　周湛的眼睛微微发红，眼眸依然清亮但好像有雨水侵袭过，配上他苍白细腻的皮肤，俨然一只受欺负的小白兔。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快上课了，别在这站着了，回班吧”
　　“……”
　　见周湛没什么响应，陆风只得自己走进班级，上课铃响了，周湛抢在老师进班之前跌跌撞撞跑回座位。
　　陆风的后桌体育特长生凑过来“诶陆风，新来这小子挺能学啊，下课总立刻跑老师面前问题，一问就是很久，上次晚自习答疑都下课了他还跟去老师办公室呢……”
　　陆风有些无奈，这帮人是以为他和周湛能搭上话，想让他当传话筒呢。于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转过头。
　　“陆风你别溜啊，我们还想多问题呢，你是不是能跟这小子搭上话，你快告诉他给我们个机会…”
　　“行了，你们下次跑快点。”
　　陆风莫名烦躁地拿起物理月考卷，不再理会后面传来的字符。
　　此时的周湛也莫名烦躁，不知道这些人说的话他听见了没有。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停留在陆风埋头写题的余光里，那是周湛今天穿的白色棒球服和干净的运动鞋。
　　还是那个清冽的嗓音，这次略带沙哑“陆风……你……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陆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不过上学放学偶遇几次搭过几次话的新同学，平时谁都不理，今天竟然来找他出去散步？
　　正好一道压轴题做完，有些累了，陆风便有些好奇地跟着周湛走出了班级。
　　“我对这里不熟悉，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走走吧”
　　陆风更好奇了，这个人怎么了，即将会对自己说什么，为什么找他。
　　他带着周湛绕到了学校楼下废弃的花园，这里虽然生机勃勃，却是杂草丛生。
　　周湛突然抽泣了一声，陆风连忙扭头，却发现周湛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陆风迷惑地感觉今天这个上午信息量太大，可是不待他开口，周湛哽咽的声音阻断了他。
　　“我奶奶癌症恶化了，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父母从小不和我在一起，奶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父母重要……”
　　“我真的好害怕啊，我想象不到她走的那一天我会怎样，那样的话我真的没什么精神支撑了……”
　　周湛其实并不是装不住事的人，他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方方面面盘托出，只是这消息对他来说太过沉重，打破了他之前维持麻痹自己的假象。
　　而陆风在恰巧的时间遇上他，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找陆风倾诉。
　　陆风并没有来得及感叹周湛怎么对不熟的人袒露心扉，他飞速思考着该怎么才能让面前这个哭泣的小白兔不那么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哭他难受，陆风的心底也隐隐不舒服，不知道是否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家庭，这种温暖中浸泡后突然如坠冰窟的感觉，他很懂，当然，周湛一定比他难受多了，陆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奶奶一定不希望你因为她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奶奶一定希望你一直健康快乐。”
　　“……”
　　“如果你实在难受，就多哭几阵子再学，不要强求自己一边难受一边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愿你早日走出来吧。”
　　良久，周湛终于开口“谢谢，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也能说说心里话。”
　　陆风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完全没有思考，他听见自己说“如果你愿意，你以后也可以找我说话。”
　　周湛点点头，声音很轻“嗯，谢谢你。”
　　连着几天，周湛偶尔找找陆风，陆风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两人的话渐渐比先前多了一些。
　　周湛说，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没来上学，那应当就是回陵县见奶奶最后一面了。
　　两人几乎天天上学都能碰上，然后一起踩着上课铃落座。这天早上微雨飘飘，陆风找了一会儿伞，匆匆跑向学校。
　　今天没遇上周湛，陆风微微皱眉往寝室楼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有人要出来的迹象。于是他转头快速跑进班级。
　　周湛的座位果然没人，陆风深吸一口气。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这几天周湛会很难受吧。
　　陵县不通高铁，只能开车，到江市有五个小时车程，这一路不知周湛作何感想。
　　微雨一连下了五天，五天里周湛都没有再出现。陆风躺在床上不想闭眼睛，外面雨声骤然增大，不一会儿紫色的电光在可怖的黑中撕出一道裂缝，接踵而至的雷声轰轰震耳欲聋。
　　陆风小时候不喜欢下雨天，因为下了雨他就不能出门滑旱冰。
　　他很喜欢滑旱冰，喜欢风吹过脸颊，喜欢风吹乱头发，喜欢风卷起树叶在低空打转。真的好喜欢风啊，滑旱冰是他心中能接近风的最快乐的方式，有时候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像风一样自由，潇洒无忧。
　　陆风自认为一直不是一个潇洒的人，至少从父母分崩之后一定不是。别看他剑眉凤目，身形出挑，与人大大方方，从哪看都是挑不出错的富养男孩。其实他流淌在血液中的是忧郁的因子，他前17年走过的人生算不上命运多舛，却充斥着不安全感，不信任。
　　小学的时候曾经因为学习好被周边人妒忌，举手回答问题都会被出言讥讽，都说童言无忌，在都是小孩子的时候，纯善会很直白，但恶意也随之赤裸。
　　后来上了初中除了小学认识的发小徐嘉林，他没有触及心底的朋友了。
　　初中时期他曾经被一个朋友污蔑过考试抄袭。最后语文老师让他和所谓被抄袭的朋友在办公室重写一遍试卷后，发现完全是他朋友倒打一耙，凭空捏造，这也间接导致了陆风对于人类感情的怀疑，防御大于袒露真心。
　　若说陆风深信不疑的感情，那一定是父母的爱吧，父母让他在爱意中长大，不管外面的人有多张牙舞爪，回到家爸妈一定不会伤害他，至少一定还有这两个人在为他输送爱意支撑前行。
　　他看着父母嬉笑打趣，自己也被感染得快乐。现在的陆风回想起来只觉得，为什么美好终会散场。父母虽然依然爱他，两人之间和谐欢笑的日子却几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矛盾和失望，这再次打击了陆风的心灵世界。
　　本就似乎生而忧郁，现实带来这纷繁是非，陆风忍不住皱眉。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由却孤单，尤其是在这种陆风不喜欢的打雷下雨的时刻。
　　陆风将脑袋埋进被子，不知何时在雷电交加中进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学路上，陆风瞥了一眼寝室楼的方向，这几天他每天都会瞥一眼。
　　倒不是说有多在意吧，至少是希望人家早点回来上课的，陆风这样告诉自己。
　　他没出来。
　　陆风正在想他走的时间也太久了吧，就听见后桌体育生的招呼，两人顺势同路。
　　体育生忽然惊诧道“你看那小子来了诶，这都多少天了。”
　　陆风猛地抬头“谁？在哪？”
　　“周湛啊，就在旋转楼梯那，你看他要上去了”
　　顺着体育生手指的方向，陆风看见了那个像小白兔一样的人，陆风感觉自己的呼吸轻轻一滞。
　　“我有点事，拜拜”
　　话音未落陆风就飞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移动到了楼梯口，又堪堪挤过楼梯上的人群，终于来到周湛身后。
　　留□□育生一个人，还以为自己早上起猛了，这人怎么说两句话就跑了，话说还是头一次看见陆风早上上学这么着急。
　　已经在周湛身后的陆风突然有点后悔，他们其实可能连朋友都还不算，两人没有加联系方式也没有明确地表达朋友的关系，只是有一些不浮于表面的交流和周湛更多的倾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立场像这样跑来关切。
　　陆风还是决定叫叫周湛。
　　他拍了拍周湛的肩膀，没反应。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周湛。
　　周湛终于扭过了头，眼睛依旧红红，眼皮微微发肿。
　　“你回来了”
　　“嗯，家里有事”
　　“我知道”
　　周湛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大脑迟钝下产出的言语，又说“昨天刚办完葬礼他们就给我撵回来了，说是不能耽误学习”
　　陆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不好受，可能是感觉到了周湛隐忍的眼神和渐渐开始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陆风在走廊被叫住。
　　“陆风，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陆风回头对上周湛的脸，很自然地接受了。
　　陆风虽然待人和善，但其实在这个高中的班级里可以说是没有交朋友，他只有徐嘉林是他发小。至于为什么不交朋友，因为陆风本身就生人勿近，只不过外在状态总让人觉得他像是广交好友的人。
　　但是周湛，竟然久违地让陆风有了多多接触甚至交朋友的欲望。
　　陆风对这种感觉很新奇，可能因为周湛的干净清爽，又或许是周湛脆弱的模样。他总是想多看几眼他，同他说话。
　　这时候周湛来邀请他放学一起走，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交流机会。
　　而周湛的想法与陆风大差不差，只不过周湛是因为初来乍到与陆风的接触最多也很舒服，加之gay达的原因，让他觉得和陆风做朋友不错。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走在了一起。
　　周湛首先打破沉默“我没有追到老师办公室问题，是老师让我去帮她整理资料”
　　陆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几天前别人的言语，顿时觉得周湛真是认真得有点可爱，更像小白兔了。
　　周湛自然无从得知自己在陆风心中的形象是楚楚可怜小白兔而且越来越根深蒂固。
　　陆风也一直搞错了他和周湛两人到底谁才是小白兔。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没来这几天讲完了物理卷子，有问题随时问我啊”陆风继续对着他眼中的小白兔释放温和的信号。
　　周湛知道陆风的善意发散如暖阳，比如他现在就感到舒适。
　　一路上陆风似乎有意逗他开心，他都感受也都了解。
　　他们在绿树苍翠里并肩而行，他们身后熙攘的人群中有一个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他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