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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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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轻快，丝毫不像是个缠绵病榻已久的人，眼中迸射着热情的火焰，连装出来的悲伤都不曾施舍给他们。
柳垂江朝柳涟看去，他正死死盯着皇帝 ，柳垂江不好说话，只能握了握他的手。柳涟像是刚反应过来，紧紧地回握住她，柳垂江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婆生孩子了。”柳垂江他们自嘲地想。
皇帝在确认皇后真的死了后终于放下心来，注意到了他们二人：“你们两个孩子也是可怜，赶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们也不要过分伤心。”
“是。”他们回答。
皇帝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看样子是一刻也等不及立后了。
柳垂江目送着他走出宫门，咬了咬嘴唇，他们也得抓紧行动了。
他们第一个拜会的是内阁首辅沈大人和他儿子——户部尚书沈懋才，这是柳垂江慎重思考后的结果。上一世的沈首辅是坚定的柳涟派，甚至在柳涟失势的时候把自己的嫡亲孙女——沈水，许配给了他。只可惜他去世后，沈懋才私吞了官府用于赈灾的钱粮，柳澈听闻后大怒，下令全家流放，沈水听闻后气急攻心，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柳涟也受到牵连，与柳澈生了嫌隙。
这位大人已到了耄耋之年，作为两朝首辅，仍然精神矍铄。柳垂江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些紧张。沈首辅在朝中门生众多，绝对要拿下他，柳垂江暗暗打气。
“臣已听闻了皇后娘娘的事情，二殿下节哀啊。”沈首辅先是客套了一番，“老臣我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如今他行事荒诞，全不顾纲常伦理。老朽教他的那些，只怕也全都忘干净了。”
“父皇也有他的苦衷，只是，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沈首辅心中了然：“殿下放心，只要是老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沈懋才急忙道：“微臣也会尽绵薄之力……只是，微臣现在仍有一件事不放心。”
柳垂江心里暗呼糟糕，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沈懋才这个人脑子不多嘴倒挺贫，但愿他别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柳涟也被他搞紧张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人请说。”
“小女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与她母亲也一直为这事发愁。只是如今阉人当道，朝中并无合适人选。臣是想，殿下与臣一家也算知根知底……”他瞥了眼沈首辅不太好的脸色，没再说下去。
柳垂江松了口气，沈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与柳涟婚后也一直相敬如宾，若不是她那个蠢材父亲……她想到这里，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斗志，这点小事她完全可以处理好，而这段婚姻可以使这个联盟更加稳固，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沈首辅觉得丢人至极：“殿下不必把犬子的话放在心上，我孙女还不愁嫁”
柳涟和柳垂江是一样的想法，他忙把话接过来：“大人哪里的话，我在宫宴上见过妹妹几面，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谁能娶到令府的千金，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不瞒大人说，母亲生前也很为我的婚事着急，我也想让她在九泉之下早日安心。”
沈首辅眼神晦暗不明，盯的柳垂江心中有些打鼓，她知道首辅大人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卷入这场战争。柳垂江有些羞愧，她不知道为了自己的私欲改变别人的命运是对是错，她甚至有些动摇。
沈懋才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他抱着自己是未来皇帝的岳父的美好愿景，轻松地笑起来：“都是一家人了，办起事来自然方便。几日后臣就会联合内阁的各位大人们，上书请求皇上尽早立嫡子为嗣，绝不给他们一点可乘之机。”
柳涟有些受宠若惊：“如此来说，真是多谢大人了。”
沈懋才开心得颇有些没心肝：“还叫大人呢，该改口了吧。”
柳涟有些不擅长应付他这种人，和他们拉扯完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天黑，柳涟还约了朝廷的同僚商议国事，先一步回了王府。而宫门已经落锁，柳垂江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过夜，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梅府门前。
她看着记忆中熟悉的大门，心跳开始加速，她迫切地想要敲门，手却迟迟伸不出去。
近乡情怯，她有点懂了。
正当她对着门锁出神时，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那张脸笑得跟从前一样，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愣住了。
梅谢雪讪讪地缩回手：“怎么了？被吓到了？”
“没事干嘛吓我啊。”明明是责怪的语句，她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她抓着梅谢雪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宫门已经落锁了，收留我一晚上吧。”
梅谢雪有些担心：“可是万一传出去，公主你的名声……”
柳垂江无所谓地耸耸肩：“早就没人把我当公主看啦，只有你还一口一个公主的叫着。”
“怎么能这么说呢？只要这个国家在一日，你就是一日的公主。”
柳垂江看着他激动起来的样子，突然想逗逗他：“那如果这个国家不在了呢？”
“只要我活着一日，这个国家就在一日。”他认真地看着柳垂江，对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明是个事关生死的承诺，却被这样在一个随意的时间说出来。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无比确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快别说什么活不活的了，多不吉利。”她开始往房里走，“我想你们家的点心了，快给本公主端上来。”
五月的晚上有些倒春寒，看着柳垂江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忙不迭替这位大小姐准备茶水去了。
吃的喝的都已经准备齐全，两人席地对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杯暖酒下肚，柳垂江轻松起来，她感受到了在自己宫里都不曾有过的惬意和舒适。
“最近过得好吗？”梅谢雪不知道柳垂江正在为了立嗣之事奔波，但他也知道皇后去世后她过得应该很辛苦。
柳垂江醉醺醺地嘟囔道：“就那样呗。倒是你父亲，刚接任兵部尚书，辽东就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应付得过来吗？”
“嗯，张叔叔在任时身体就不好，大多数事情也是父亲代劳。而且我的官职马上就会迁到兵部员外郎了，也会帮衬父亲。”梅谢雪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地说，“我可能马上就要出发去辽东了。”
“不行，现在不是和去辽东的时候。”柳垂江摇摇头，“据我所知，现在甘陕一带流寇泛滥，若是不及时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是，但是那帮文官是不可能同意跟女真议和的，而我们现在的兵力……”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柳垂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狡黠，“现在皇帝那副样子，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大哥耳根太软，定是斗不过那帮老狐狸。若是二哥拿到皇位，要不要议和可就是我们几个说了算了。”
屋外是夜色沉沉、狂风呼啸，少年知道前方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他却只觉得安全，跳动的烛火映衬着对面少女的脸，她充满希望地看着自己，脸颊还未脱去稚嫩，本该金尊玉贵地养在皇宫里的小公主主动走了出来，成为了他的战友。他知道他们会一起走过即将来临的艰难的日子，一起走过漫长的时间，走过千山万水。
“好……你要我怎么帮你。”
“其实我和二哥已经去见过高大人一家，过几天他们就会上书请求皇帝尽快立嗣。只是如果皇帝自己迟迟不愿立嗣，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耗下去。依我看，不如直接找个人尽早了结了他，如若成功，皇位自然是二哥的，如若不成功，便可将此事推到大哥头上，皇帝也必不可能立他为嗣了。”
梅谢雪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松平静地说出刺杀当今皇帝这种话：“可他毕竟是你父亲……”
“父亲又如何，当年若不是他那么冷落，母亲也不至于……”说起往事，柳垂江的兴致低下来，她把话题岔开，“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多了，这些钱不是用来打仗，甚至不是用来议和，全进了他自己的私库供他炼丹享乐，这些年百姓白白为他受了多少苦，他也该把欠下的债还一还了。”
柳垂江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到了咬牙切齿的程度，她说的也是梅谢雪心中所想，因此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反而是柳垂江说完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尴尬笑了笑：“没吓着你吧？”
“怎么会吓着，能有你这样的公主，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公主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办好的，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千万别……”正自顾自说到一半，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柳垂江，她已经趴在案上睡得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