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妄年旧址

3、第二章·巷口神明

　　神明在你需要时降临，救你于水火中，然后消失在人群，如同大梦一场。

　　国庆长假开始，许妄年本想睡个懒觉，但生物钟特别准时。许妄年属于一睡就睡得很沉，但醒来了就再也睡不着的体质。
　　七点半许妄年从床上坐起，挠了挠头，又打了个哈欠才去洗漱。
　　许妄年随意换了件米黄色的T恤，套了件防晒外套就出门了。
　　假期清晨出门的人不多，绿树成荫，互相掩映，清风徐徐。许妄年慢悠悠地晃荡在街道上，路过早餐店就买了两个菜包和一杯豆浆，许妄年边往家走边吃。
　　许妄年站在垃圾桶旁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利落地将包装丢进垃圾桶。
　　许妄年舔舔唇，打算再溜达一会再回家，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那天午后偶遇的Times。许妄年打量着这家清吧。
　　牌匾就黑底白字，“Times”的下方还特地注明了“清吧”。
　　他那天背着一把吉他出来是在里面当驻唱吗？
　　“小妹妹怎么了？”许妄年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男声，她被吓了一机灵。
　　回头一个穿着花衬衫、黑短裤，手里拿着钥匙的男人正冲她微笑着。
　　许妄年猜他应该是老板，连忙退让开：“不好意思，挡着您了。”
　　见许妄年退到一边，男人向前一步，边开锁边问许妄年：“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啊？”许妄年反射弧慢，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开完锁了：“不用了，谢谢您。”
　　“别用这种敬称，显得我怪老的。”男人跟许妄年开玩笑。
　　“额……好的。”
　　“真不进去坐坐？”男人打开门，回头看向许妄年。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你。”许妄年讪笑。
　　“行吧，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我叫林程，工程的程，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哈。小妹妹还在读书吧？”
　　“嗯，是的。”
　　“高中？”
　　“对。”
　　“在哪里读啊？我外甥在临城一中读书。”
　　“啊，那还挺巧，我也在临城一中读书。”
　　“那个你在几班啊？”话音刚落，林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电话铃。
　　林程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示意许妄年先回，然后接起了电话。
　　许妄年会意离开。
　　“喂，姐怎么了啊？”林程发出狗腿的笑。
　　“我挺好，携生最近怎么样啊？”林妍的声音传来。
　　“他也挺好的啊。”
　　“他还习惯吗？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跟着我回江北不好吗？非要大老远跑来这临城。”
　　“哎呀，你和姐夫，不，顾师齐这不是离婚了吗？他可能难以接受嘛，你放心我这个舅舅肯定帮你看好儿子，好吧？”
　　“我已经在给他弄户口了，早知道就等他高考后再离了，这迁户口真麻烦。”
　　“嗯嗯嗯，姐我还有事哈，先不说了。”林程敷衍地结束了通话，他知道接下来全是来自他姐的吐槽。
　　许妄年离开Times回家准备去探望奶奶。

　　许妄年前脚刚离开顾携生就来了，顾携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全身上下都是all black。
　　林程挂断电话对顾携生道：“你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关心你呢。”
　　“哦。”顾携生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妈心里肯定还是爱你这个儿子的，你们俩都太别扭了。”
　　见顾携生没说话林程又继续道：“我刚刚碰到了一个小姑娘站在店门前，白白净净的，你们学校的，刚走没多久。”
　　“嗯。”
　　小姑娘？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顾携生走进Times从前台把吉他拿出来。
　　顾携生出来后林程锁好门，拍拍顾携生的肩：“你舅我最近命犯桃花，挡都当不掉，我要去约会了。”林程吊儿郎当地把玩着钥匙，满脸得意。
　　顾携生不屑，拍开林程的手：“奔三了才有桃花。”没给林程说话的机会顾携生扬长而去。
　　林程气不过，但清楚这小子打小女生缘就好自己确实比不过。不过他心情好就不跟顾携生计较了。

　　傍晚许妄年从医院出来，走到一条小巷转角的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当晚餐。许妄年坐在玻璃窗前的座位上边刷手机边慢悠悠地吃着关东煮。
　　“欢迎光临！”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从店门口发出。
　　许妄年低头专心吃着关东煮。
　　两分钟后“欢迎光临”再次响起。许妄年一直不太理解语音为什么都是单向的，进出都是“欢迎光临”。
　　一道黑影隔着玻璃窗走过，许妄年抬头，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背影。许妄年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眼熟，于是在脑海里不断搜寻着记忆，终于和那天路灯下的美拽惨重合在一起，但这体型身高又挺像她那高岭之花的同桌。
　　许妄年不再纠结，吃下最后一颗鱼蛋，清洁完桌面起身离开。
　　许妄年仰头，透过楼房间的间隙看了眼步入夜色的天空，打算抄近道回家。巷子里的墙体上苔痕肆意生长，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霉味，过道狭小闭塞，幽深静谧。
　　许妄年匀速前进，忽然一股酒味飘来，特别呛鼻。许妄年皱眉，顿住脚步，前后观察了一下，她看不清身后，便加快脚步走向出口。
　　“欸！那个妞！”
　　许妄年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欸！叫你呢！快来哥哥这啊！”
　　许妄年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个满脑肥肠的恶心男人，她发誓再也不走这破巷子了。许妄年闭眼奔跑起来，身后的男人紧追不舍，满嘴淫语，好在他喝了酒神志不清走路摇摇晃晃的，许妄年能听见男人肥厚的身体左右撞击墙体发出的震动声。
　　“啊！”许妄年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尖叫出声。
　　不是吧？还有同伙？
　　许妄年讪讪抬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但是没有看见想象中凶悍的脸而是顾携生好看的眉眼，顾携生微微皱眉大概猜出了许妄年的遭遇。
　　许妄年像看见救世主，猛然扎进顾携生的怀抱，死死抱着顾携生不肯撒手。
　　顾携生怔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许妄年的背。
　　那个满脑肥肠的男人追了上来，看见顾携生逆着光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神情但高大的身材加上一身黑特别有威慑力。
　　顾携生看见男人凝眉压低声音骂了句：“滚。”
　　许妄年被这句气压低得可怕的“滚”下了一跳，抱着顾携生的手更紧了。
　　男人欺软怕硬，看出来顾携生不好惹，装傻里开。
　　顾携生感受到腰间一紧，耳朵上的绯红加深。顾携生第一次被人抱，还是个女生手脚僵硬，但知道许妄年应该吓得不轻，也不好推开她，就任凭她抱着，自己则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许妄年确认男人走后，才发觉这样一直抱着别人不好，连忙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抱你的！”为表诚意许妄年给顾携生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顾携生不自然地摸摸脖子：“没事，以后一个女孩子就不要走这种小巷了。”
　　“嗯。”
　　一阵沉默。
　　“那个要不我……请你吃饭吧？”许妄年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了，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就是……我……画你是因为你挺好看的……”许妄年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顾携生回想起那天傍晚的操场，自己贴在女生耳边问她为什么要画自己。他本来不在意的，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女生很多，他知道她们喜欢自己，那是她们的事情，她们自己决定。但看见许妄年他就忍不住想去逗一逗她，看见女孩害羞自己竟然挺开心的。
　　“咳，没事，你想画可以……画。”
　　“嗯。”
　　俩人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那个我先回去了，再见。”许妄年朝顾携生挥挥手
　　“嗯，再见。”
　　俩人背向而行，许妄年时不时回头，直至顾携生在街道的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隐匿在街头的转角。神明在你需要时降临，救你于水火中，然后消失在人群，如同大梦一场。
　　许妄年长舒一口气，突然有点后悔那么快说再见。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幕，像经历了惊险后发现了意外的宝藏，她拥抱了神明。
　　许妄年一路傻笑着走回家。

　　2017.10.1
　　今天遇到了一个变态，好恶心。不过好在他出现在了巷口，那一刻他真的像个神明降临于我的世界。
　　我一直抱着他直到他把变态赶走，仔细一闻他身上有股淡淡薄荷香。
　　有惊无险，以后再也不走小巷子了。

　　许妄年洗完澡一头砸进温暖的被窝，一夜无梦。

　　顾携生回到家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摸到自己口袋里还未拆封的烟，突然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抽烟，不禁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