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7、她只信她自己 段锐

　　段锐明连夜赶回了扬城。

　　虽然他把事情交给了周均常，但对于许黎，他还是不放心。

　　到了扬城是第二天下午，段锐明约了周均常出来。

　　周均常找到许黎的当天晚上，就给段锐明回了电话，告知他已经找到了许黎，并且还说许黎明天会照常上班。

　　因为周均常只有晚上有空，段锐明下午就在明月夜外面守着，但是却没有看到许黎。

　　虽然没有看到许黎，但周均常说许黎照常上班，那应该就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锐明潜意识里就很信任周均常。

　　段锐明和周均常没有过多的交谈，也不了解他的为人和性格，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周均常身上有股踏实感。

　　做警察这一行，会遇到过很多案子，在大学的时候，老师就教他们，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段锐明一直都知道，但面对周均常他却控制不住。

　　段锐明自己也讲不出原因。

　　晚上，周均常按时到达了饭店。

　　桌上已经上好了菜，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的菜，反而就是家里的那种小炒菜。

　　这个时间点，店子里很多人，差不多都是出来吃宵夜的。

　　其他桌上点的都是烧烤烤肉之类的，只有他们这一桌上了家常菜。

　　段锐明举起酒杯，因为职业原因，段锐明并不喝酒，所以杯子里倒的是茶水：“上次的事，谢谢你啊！”

　　“上次的事，你指的是哪件？”

　　帮你送东西，还是找许黎？

　　段锐明将茶一口饮下，笑着说：“都谢谢你，多亏了你，换做是我的话，肯定没辙。”

　　周均常开了瓶汽水，没有说话。

　　段锐明撇开话题，问：“其实你应该比我小吧？”

　　“二十三。”

　　周均常将年龄报大了，其实他才二十二，今年十二月份才满。

　　段锐明挠挠头：“我就说嘛，我作为警察看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我今年25了。”

　　周均常感觉的出来，段锐明对于自己警察的职业真的十分的骄傲，每每提到眼睛里都泛着光。

　　段锐明疑惑，为什么明明才而是出头的年纪，身上却有着这么一股沉稳劲。

　　段锐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说：“你很像一个人。”

　　周均常不置可否，也没有继续追问段锐明像谁。

　　对于周均常来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大部分都不在意。

　　段锐明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似乎是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他也只低头夹着菜。

　　静默无言。

　　再又喝完一杯水后，段锐明开口：“今天下午我到的扬城，然后我就在你们店门外守着，没看到许黎，她现在还好吗？”

　　“嗯。”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

　　段锐明以为周均常应该知道他的意思。

　　段锐明希望周均常跟他讲讲，许黎现在的情况，或者是之前的情况。

　　但是，周均常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其他。

　　没有听到想听的，段锐明又开口：“许黎的性格其实很开朗的，只不过性子有些倔，很多人一开始都认为许黎挺不好相处的，所以很多时候就暗自下了定论，但我看你和许黎相处的还挺好。”

　　周均常比谁都聪明，听到这里，他都明白的：“所以你找我，只是因为在你眼里，我能和她说上话，所以想让我帮你去劝许黎。”

　　周均常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戳破了段瑞明的想法。

　　“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有些事情不能够由着许黎的性子来。”段锐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你劝劝许黎，让她和我回临浦吧……”

　　周均常想到了那天晚上的许黎，一个人跪在墓前。

　　整个墓园都空空荡荡，四周很黑，很少有人能在那里一个人待的下去，更别说是在晚上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许黎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黎肩膀在抖，她在哭。

　　周均常从没看到过许黎哭，他也不认为许黎是那种喜欢哭的人。

　　所以是经历了什么事才让他撑不下去。

　　事情肯定远不止亲人离世那么简单。

　　后面周均常没有听段锐明在说什么，他只是一直想起许黎。

　　那天晚上的画面，对于周均常来说太过于有冲击力，和他印象中的许黎完全不一样。

　　周均常印象里的许黎，有些风情万种，甚至有些女人的韵味，因为她上班总是穿着包臀裙，裙子款式掐腰，显得她的腰很细，胸前微微鼓起，有着流畅的幅度……

　　那样一个人居然会独自跪在夜里……

　　“就像你所说，许黎很难交的朋友，很少有人能和许黎说上话，所以呢，你就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对我的信任来达成你的目的，去骗她，这就是你做警察的处事方法？”

　　周均常情绪有些起伏，声音有些冲。

　　这还是段锐明第一次看到周均常情绪有很大的起伏。

　　段锐明慌乱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利用你，是因为只有你和许黎熟悉一点，而且上次我让你送给徐黎的东西，她不是也收了吗？”

　　提起上次的周均常就来气，他这个人本就不爱多管闲事，上次好心帮段锐明送东西已经是破天荒了，鬼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直接让许黎失踪几天。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许黎眼里我成什么了？”

　　段锐明有些慌张：“你和她不是朋友吗？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我是为了她好。”

　　周均常平时就自带点冷漠的氛围，再加上现在语气更加不带温度，想一块雪地里的铁，冷的生疼。

　　“既然你知道许黎没什么朋友，那你就更应该珍惜她现在身边能和他说的上话的人了，而不是在这里利用她对别人的信任，来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和许黎是什么关系，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在我认为并不是真正的为了她好。”

　　“我……”

　　段锐明没有再说下去，可能在他心里，他也认为自己这样做并不好。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能和周均常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段锐明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很喜欢你的职业吧，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感觉到十分的割裂。”

　　这句话，周均常其实是替自己说的。

　　他虽然冷漠，也不会关心其他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心里就会认同一些践踏真心的行为。

　　反而他最厌恶也最反感这样的行为，他认为拿别人的真诚做赌注，在他这里永远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临走前，周均常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和许黎没你想的那么熟，她也不会信任我，她不信任何人，她只信她自己。”

　　看着周均常离开的背影，段锐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深深的无力感压抑着他。

　　段锐明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许正北，那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一个人，那个从他工作起起就一路领着他的人。

　　段锐明按照他教他的那些正义，完成着一个警察的职责，如今却被人指责说他做的不对，做的不够好。

　　段锐明仰头想要忍住眼睛的湿润，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
　　**
　　周均常最近总睡不好，自从那晚的事之后，心里总觉得压了点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一切又都和平常一样。

　　周济在之后几天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夸了周均常，说他管理的不错，问他有没有算营业额，多了话还要给他分红。

　　周均常摇头说不用，自己应该做的。

　　周均常不再需要一直往店里跑，只有周济叫他们去打打台球时，他才会去天广厅。

　　有时候能见到许黎，但多数的时候是见不到的。

　　许黎还是以前的许黎，那个有些风情万种的许黎。

　　周俊常不知道以前的许黎是什么样子，但现在许黎一定不会再是以前的许黎。

　　有些事变了，就回不来了。

　　周均常想起段锐明说许黎性子有些倔，这个周均常是认可的。

　　但段锐明又说许黎一开始看着不太好相处。

　　周均常认为其实也不是不太好相处，只是许黎这个人似乎有些太随意了，让人有些不好拿捏。

　　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望而却步，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一个无法预知的人。

　　许黎会在喝醉酒后眨着眼睛问你问题，会在你球进洞时欢呼几声，会在解决麻烦问题时耐住自己的性子，还会自己请吃饭赔礼道歉……

　　这些都是需要去花时间了解一个人之后才能够体会的。

　　有一次，周军常陪周济在天广厅打台球的时候，周济让周均常去续一下时间。

　　虽然是自己开的店，但是一些流程还是需要走的。

　　周均常走到前台，正好是许黎站在前台值班。

　　但是她的目光并不在球桌上，也不在周均常身上。

　　——许黎正望着旁边的绿植发呆。

　　周均常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才将许黎拉了回来。

　　他们两个之间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交流，没有因为他们发生过的事情而拉进什么距离。

　　许黎看着周均常，没有一丝被撞破开小差的尴尬，反而倪了周均常一眼：“讲。”

　　语气有些不耐烦。

　　周均常面无表情，没有因为许黎而表现出不同：“老大那桌再续两个小时。”

　　许黎低头敲着电脑，没回周均常。

　　等周均常走了，自己又从柜里拿了酒和酒杯给周济送过去。

　　许黎知道周济喜欢酒，每次周济来店里，都不用周济自己点，许黎就会端着酒给周济送来。

　　那一晚，他们打球打到很晚，晚到因为他们店还延长了打烊时间，虽然也没有客人。

　　周均常没待到最后，中途就回了家。

　　后面听说胡黑陪周济打了一次，因为他的球技太差，周济还念叨着周均常。

　　不过，着都是之后一群兄弟们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