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42、尽快回来 上级安

　　上级安排的人员在到达临浦的当天就开了一个简短会议，基本上了解了案件的具体细节。

　　那一天，段锐明看着李警官带着小组几个人忙上忙下，竟然有种错觉，觉得好像又看到了许正北。

　　只不过李嵘会比许正北更加严肃，脸色有些凶，似乎也不会和下属开什么玩笑，也许只是这次的案件确实比较棘手。

　　队长江理拿着汇总资料走过来打印，看着段锐明在发呆提醒道：“怎么回事，看傻了？”

　　段锐明回神，然后摇摇头。

　　“等会你也跟着一起去吧，李警官要去学校走访一下。”

　　“好。”

　　到学校的时候，段锐明竟然感觉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来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记录人员。

　　三个人都是便装，提前联系了一下学校还有当时费立的教学老师。

　　之前江理也在暑假期间去过学校走访，不过老师对费立这种不学无术的学生也不太关注，临近高考只想着他们不要惹是生非就好。

　　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很多的细节很多都忘记了，几个任课老师仔细回想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他平时上课就不怎么听讲，是不是和老师搭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又睡，或者又吃，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其中班主任回忆起说：“因为高考这几天他更加放肆了，然后我还找他谈话了，他看着挺累的，可能因为高考多多少少也有些压力，也瘦了些。”

　　“谈话的时候又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这倒没有，态度也还好，没顶嘴，说什么就应什么。”

　　李嵘又问：“平时他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

　　“比较不行，他不学习，在外面交了些狐朋狗友，在学校的话，也就能和同学说说话，男生还好，特别是女生还会有些怕这种混社会的，不愿意和他有什么交流，不过有个女生，叫许黎的，还能和费立讲讲话。”

　　段锐明眸色一暗，视线从班主任身上移开，看着旁边跟着过来的记录人员写下许黎的名字。

　　“许黎？她和费立交流多，能具体说一下吗？”

　　“也不是交流多吧，只不过她这个人比较好说话，不懂得那种拒绝啥的，每次费立找周围人说话也就这个女生回应一下，时间久了，费立自然就会找她说说话，平常交流也不算多，说起来，她的爸爸也是警察嘞，就在临浦，只不过……”

　　段锐明觉得喉咙发紧，用力咬了咬牙齿，脸颊两边的咬肌鼓起。

　　提起临浦的警察局，李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段锐明，看着他的反应没说话。

　　看着班主任有些惋惜的语气，李嵘其实也猜到了些，出于了解案件，还是多问了一下：“不过什么？”

　　“她爸爸在快高考的时候出意外了，对于她来说打击很大，不过她也一直坚持着，我那段时间倒是格外关注她，在我以为她能挺过来的时候她高考却没去……”

　　说着，班主任摇摇头，眉里眼见都是止不住的惋惜。

　　“她爸爸的事情真的对他影响很大，之后，学校这边也联系上到她，也不知道她是要复读还是怎么样。”

　　“确实，这种事情就是说不准，不过她父亲的事，是因为什么原因？”

　　“不知道，我也不好去问她，之后也联系不上了，具体还得去问问警察局了。”

　　“好，你这边如果到时候还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联系我们警察局。”

　　“好的，我们是一定配合的，虽然费立这孩子成绩是不行，但是出这种事情我也是很不愿意看到的，我们也一定配合警察局的工作。”

　　之后，三个人去学校转了一圈，了解费立的行动轨迹，又拷贝了监控记录，最后，回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半夜12点了。

　　警察局还有些人，亮着小台灯在工位上加班，段锐明走到饮水机旁边坐下等着打水。

　　跟着一起的记录人员是个女生，已经回去了。

　　段锐明闭着眼睛给人一种很累的感觉，像是要睡过去一样，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整个晚上脑子里都是紧绷着的。

　　感觉到眼前的灯光被挡住，段锐明睁开眼。

　　李嵘也在旁边坐下来：“这么累啊？”

　　段锐明自觉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还好。”

　　“今天那个班主任说的，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段锐明摇头：“就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没有切入点。”

　　“上次你们去学校调查的时候，没有了解到这些吗？”

　　“……有，只不过没啥疑点，那些老师对费立关注也不多，了解不到具体情况。”

　　思索再三，李嵘又问：“哪个许黎的父亲也在这里，你了解吗？”

　　还是问了出来，段锐明绷着的一弦就这么断了。

　　其实也想得到，李嵘干了这么久，职业直觉比段锐明不知道敏锐多少。

　　“嗯，我们都认识……”

　　段锐明还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什么。

　　“那，当时是些什么情况？意外还是？”

　　“不是意外，但是凶手没有线索，那个时候尸体是在郊外发现的，法医鉴定有人为因素，我们也一直在调查，只不过都没有线索。”

　　“……”

　　“那你觉得，这和费立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这么一说，真的给案件提供了一次思路，但是段锐明又立马否认，他不敢相信，如果这两个案子有什么联系，那么，其中隐藏的又是什么？

　　两个人又有什么联系？凶手到底是谁？凶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将目标锁定在这两个人中？凶手还在寻找目标吗？

　　段锐明直直的摇头，

　　“还有那个许黎，也是在这个时间联系不上，你们有调查过吗？是真联系不上还是说……”

　　李嵘斟酌着，说出两个字：“失踪？”

　　然后又解释说：“他父亲竟然是他杀。那么也不排除凶手，可能会将目标锁定在他女儿身上。”

　　段锐明不得不佩服李嵘的侦查能力，能将了解到的所有事情有逻辑性的联系在一起，不论真假，都会给案件提供一种新思路。

　　不过，段锐明这个时候没办法说自己和许正北和许黎的关系，也不能说自己和许黎有联系，看着李嵘的样子，他只知道留给许黎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其实，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嵘会发现，也不知道事情到底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李嵘看着段锐明的表情，知道他可能不相信，在他眼里，段锐明还是略显稚嫩了些，同一时间发生的很多案件看着不相关但很多时候就是能联系到一起，即便没有直接的必然联系，也会在某些细节处有些间接的偶然联系。

　　“明天调查一下费立周围的人，看一下他平常在校外都待在什么地方，然后监控也要反复看一下找找细节。”

　　最后，李嵘站起来拍拍段锐明的肩膀：“警察就是这样，会枯燥但也有意义。”

　　一瞬间，段锐明真的好像看到了许正北，他们两个都是这样教过段锐明，那个时候也是在调查案件，看着门口伤心欲绝的父母，段锐明第一次看到心里十分的不好受，许正北也是这样，迎着光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有没有觉得警察这职业很有意义了。”

　　寻找凶手，捍卫正义。

　　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警察，段锐明的确是因为自己的一腔少年热血，有人说这种热血当不了饭吃，维持不了多久，时间一长你就会觉得乏味，那个时候的段锐明未经世事，的确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有力的反驳。

　　来到这里，遇到了许正北，他没有教过段锐明如何坚守住自己的热爱，但在举手投足间，段锐明就能感觉到一个人心中有信仰就是会变得不同，那种由内而外的认可自己的职业并且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力量。

　　真实感受到接触到看到，对自己也会发生由内而外的改变。

　　而李嵘能在警察这一职业做这么久，其实他和许正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类人，甚至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们在自己的职业上发光发热，寻找到了职业存在的意义，这是一种莫大的光环。

　　只不过……

　　段锐明好像已经走错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一开始，他会简单的想，怎样的选择是错的，后来他终于知道选择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再后来，作为局外人，他都会想怎样的选择会更好，直到事情真的摆在他面前，他才是需要做决定的那一个，才发现原来这么难。

　　他曾经犹豫过迷茫过，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理智和绝对的清醒，也会有私心，所以他选择隐瞒下去，隐瞒自己察觉到的一起不对劲，隐瞒他和许黎的联系。

　　李嵘走了，留下段锐明一个人。

　　脑子里的弦变成了石头，压在心里喘不上来气。

　　很晚的时候，段锐明拿出手机，那是在车上就编辑好的短信。

　　以往的他，再联系许黎时都是能说就多说，因为能和许黎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

　　可是这次，短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尽快回来，时间不多了，许黎。

　　很简短，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他希望许黎能够看懂他字里行间的用意，懂他的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