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37、回忆 许黎原

　　许黎原本是扬城人。

　　后来，因为许正北工作变动，她又跟着去了临浦。

　　生活在扬城是很久远的事情，所以要不是长大后许正北提起，许黎记忆里没有一点关于扬城的记忆。

　　也许正是因为在扬城生活过，所以之后许黎也就来到了扬城。

　　在许黎很小的时候，许黎的母亲去世了。她对母亲没有多大的印象，尘封的记忆中也几乎快记不得这个人，她只知道许正北说他的妻子是一个人美也很善良的人，她对母亲的所有印象与记忆都是来自于许正北，在他的言语中，许黎知道，他很爱很爱母亲。

　　许黎的母亲在怀孕期间检查出生了病，如果是平常还好，该吃药吃药，该治疗治疗，可偏偏是在怀孕时期，身子一天天消瘦，生下更是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生下许黎不久后便就去世了。

　　所以，在许黎的生命中，父亲就几乎是她的全部了。

　　许正北工作忙又加上工作性质特殊，在许黎的童年中，根本就没有给过足够的陪伴。

　　他是一个好警察，但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在许黎眼中，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知道许正北每天熬夜赶回来只是为了给她做早饭，也知道许正北会私底下向询问老师自己的情况……

　　时间是少有的，但许正北也多数不善言辞，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给予许黎更好的生活。

　　因为这样的家庭情况，许黎从小懂事很快，每天一个人放学回家，别的小朋友会约好出去玩，而许黎就会乖乖的在家里写完作业等着爸爸回来。许正北有时候也会抽出时间接许黎放学，那是许黎少有的快乐时光，有时候许正北甚至是出任务，开着警车顺路接许黎回家，那个时候的许黎迎着众人的眼光上了警车会觉得很有面子……

　　在这样的环境中，许黎一天天的长大，成为了一个成绩优异，懂事又开朗的女孩。

　　在高二的时候，许黎第一次见到段锐明。

　　某一次放学，原本答应好来接许黎放学的许正北临时收到任务，就委托段锐明去接她，让她别一个人在那里傻等。

　　人是找到了，可绕了好大一圈，许黎从小被告知不要随意相信陌生人，加上许正北工作的缘故面对这种事情就会更加谨慎，所以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许黎以为他是骗人的人贩子，段锐明以为她是不服管教的叛逆小孩。

　　而段锐明呢，算是许正北的半个徒弟。那一年，段锐明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带着一腔热血想为人民说话，刚进来就是许正北带的他。

　　时间一久，因为许正北的缘故，两人熟络起来，段锐明会和许黎讲大学里面的事情，许黎也总是会配合的听着……

　　两个人一直相处得很融洽，有时候许正北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都感慨像是兄妹。

　　之后的事情，就是许正北牺牲了。

　　事情其实是个案件有关，当时许正北正在调查一个失踪案，没日没夜的看监控，那个时候，许正北在监控处察觉到有可疑的地方，就换了便衣，潜伏在路口，嫌疑人太过警觉，加之对周围环境也熟悉，放了圈套，利用监控死角作案，所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甚至许正北的尸体还是在几天后的郊外找到的。

　　那一年，许黎高三，距离高考不到半个月。

　　其实，一开始都想瞒着许黎的，最起码等过了高考，可是最后事情还是没满住。

　　那段时间，许黎很颓废，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对于许正北的事情，自己也很难受，也已经立案调查了，许黎这边段锐明也一直关注着。

　　可是偏偏高考后，许黎也失踪了。

　　一开始，段锐明以为和许正北生前调查的失踪案有关，是犯罪嫌疑人的恶意报复，后来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许黎的账号有买过去扬城的车票。

　　许黎走的很急，家里衣柜只有一个空空的衣架，还带走了一些证件，其余的什么都没带走。

　　其实那个时候，段锐明就思考过如果真的无法接受许正北离开的事实，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走？为什么感觉许黎都扛过来了又突然消失……

　　那个时候，段锐明只当做是许黎内心抗争了几天之后接受不了才不得不逃离的决定，现在想想，中间那几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没有人知道，这也只是段锐明的猜测，所以当他在扬城找到许黎的时候得到许黎否定的答案也就没有多想，他也以为，时间一久，许黎自然会回来的。

　　之后，临浦又发生一起失踪案。

　　失踪的人叫费立，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失踪时间段就是高考期间，因为家里离考点比较远，家长是安排他在离考点附近的酒店住的，也因为怕打扰他，高考这几天也就没有联系他，高考完了之后才发现联系不上了。

　　段锐明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短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公安机关决定还是先私底下调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又是失踪案大白天的人怎么会失踪？是自己失踪还是有第三者？如果有第三者，是有什么原因？为什么会盯上费立呢？

　　为了不引起恐慌，调查都是私底下旁敲侧击的进行，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粗略得知费立是个社会人，混进去也是一边当老大，一边给别人当小弟，但还是当小弟的时候多一些。班级里有些孤立他的倾向，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和他玩，还有一小部分有时候会礼貌回应一下，许黎就是其中一个，但对于他这种来说，这种孤立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抽烟喝酒打架，该干啥就干啥，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时间一长，费立失踪的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班级群里有人开始问说的确很久没看到他，又有人说费立没参加高考，一群人见怪不怪，就算参加高考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班级群聊的火热，最后还是班主任出来发消息让他们多关心关心自己的高考成绩，要报什么大学？

　　费立失踪的事情，班主任也没有具体的听说，但是比费立没参加高考更让棘手的是许黎也没参加高考，班主任知道许黎父亲的事情，也只能表示惋惜，直接联系到段锐明问他们是什么打算？是准备复读吗？

　　段锐明接电话语气匆匆忙忙的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这种事情的确不能怪许黎，在高考之前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是会有很大的影响，对于许正北的事情自己也很难受，深深的愤怒只能转化为无奈的痛苦，案件还要继续查，自己更不能无情打采，一边看着许黎，一边调查案子。

　　段锐明把其中一些同学提到的费立去过的地方的监控调了出来，无非就是酒吧，KTV这种场所，没什么特别。

　　监控里，费立扭着身子跳舞，一边喝酒一边走走着……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说着提供的线索找不到进一步的线索，案件无法进展，费立的手机一起失踪了，什么记录都查不到了。

　　听着门外家长的咒骂，段锐明有些无力。

　　这个离开段锐明后的第一个案子，让他有些应付不来。

　　直到后来，段锐明收到一则短信。

　　没有署名，到从字里行间段锐明知道是许黎。

　　她应该是一直在扬城，那里有关于许正北的回忆，或许许黎只是想他了，回去看看。

　　只是后来，因为费立失踪，段锐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总有些联系。

　　为什么屋里突然失踪，又为什么紧跟着费立也失踪了？

　　偏偏费立和许黎还是同班同学，怎么能够一起失踪？两个人在学校有过什么交集么？

　　后来，段锐明一个人暗地里调查，发现两人在学校里面有过一次见面，是刻意的见面。

　　段锐明没有声张，也没有讲情况提供上去，这件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段锐明多么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那么的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去怀疑许黎？为什么不愿意相信那是一个警察的女儿？是许正北的女儿？

　　有些事，段锐明有私心，但同时作为警察，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管站在任何人的角度，他都需要去迈出这一步。

　　段锐明一直想去找许黎，想要亲自问问她。

　　如果事情真的和许黎有关，那他就把她带回来；如果无关，那他也一样许黎在扬城能好好生活。

　　一开始，段锐明觉得是因为许正北的事情，许黎有些接受不了他的离开，所以选择了逃避。

　　之后段锐明试着去联系许黎都没有回信，段锐明开始亲自调查许黎的付款记录和电话号码。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光靠直觉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而且这还是有关一个警察荣誉的事情，段锐明从心底里不希望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段锐明一直是自己偷偷调查，另一边也一直在联系许黎，电话没有接通过，短信也没有回复过，直到某次拨打过去的电话传来冰冷的机器声：“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段锐明才觉得背后发凉，然后才下决定连夜买了去扬城的车票。

　　段锐明在扬城待了两天，之前听许正北也提起过自己在扬城的家，自己也做过调查，就在附近几个地方守着，果然看到了许黎。

　　许黎完全变了样，不再是那个记忆里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而是戴着大耳环，穿着贴身紧身裙，脸上浓妆艳抹，出入在一些混乱场所里。

　　段锐明当时气的似乎要炸了，真像是她的哥哥一样劈头盖脸的就骂了她一顿。

　　他以为许黎会哭会委屈，然后说自己想许正北了，但是许黎没有，反而无关痛痒的站在原地看着段锐明，就好像再看什么表演一样，把自己当个没事人一样高高挂起。

　　变了，全变了。

　　许黎的眼神不再纯真直率，反而装了些冷漠无情，段锐明一直不懂，这短短的时间里，许黎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黎不理段锐明，就像撞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淡淡一瞥，然后绕开走了。

　　段锐明还是锲而不舍的等着许黎，一开始许黎还会站着听段锐明要说什么，次数多了许黎也被整烦躁了，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走了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一次不同，是段锐明让许黎回去，然后弯弯绕绕的说出自己的怀疑。

　　许黎不傻，眼里充满血丝，声音抖的厉害，质问他：“凭什么啊？

　　那个时候的段锐明不懂，不懂许黎回到扬城到底是因为想念还是因为逃避，也许两个都有，但到底是想念多一点，还是逃避多一点，他却始终不知道。

　　临浦，这是一个许黎不再敢踏足半步的地方，甚至只要提及这个名字，就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吞噬撕咬着身体。

　　段锐明没能把许黎带回来，但从许黎的反应中，无法解除他对许黎的怀疑，所以之后他三番五次的来到扬城，都是希望能让许黎认真的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许正北还在的话，他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许黎这样不清不白的活着，他也会公事公办的调查所有可疑人员，每次想到这里，段锐明心中都会好受些。

　　案件之下，没有特殊。

　　这是许正北交给他的道理。

　　就算事情真的与她无关，也需要问问她关于费立的事情。

　　只不过许黎真的变了，变得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仿佛看到他就很恶心。

　　他带不走她，也劝不了她。

　　而上次，费立的父母说见过许黎，从他们口中所说的许黎的反应，段锐明觉得有些许黎，因为他真的希望这件事情和许黎无关。

　　如果再拖下去，到时候案件程度就会升级，上面还会派属更加专业的人员下来，那个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再隐瞒了。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所以他想着趁现在还不晚，总想着做些什么，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许正北。

　　可是事情往往并不能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