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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躲在身后 许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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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黎今天还是等到了晚上,明明没有约定,但两人下班的时间卡的出奇的一致,许黎站在门口歪头看着周均常:“一起?”
两人一起走在江边,吹着冷风。
许黎披着头发,风把许黎的头发吹散,许黎又伸出小拇指轻轻的勾住,然后再别在耳朵后面。
有些异域风情的感觉。
鼻子冻的有些发红,许黎搓了搓塞在口袋里的手。
两个人现在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今天白天的事情,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提的。
在黑夜,容易让人沉淀情绪。
突然,许黎看着远方问:“你知道在西藏有一位诗人叫仓央嘉措吗?”
周均常摇头。
“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这首诗出自西藏第六世□□喇嘛仓央嘉措之手,短短两句话,却将仓央嘉措充满矛盾与挣扎的一生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一边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一边是自由浓烈的情感。
仓央嘉措成为雪域最大的王,接受着万民的朝拜,然而这看似尊贵的身份,却也是禁锢他的牢笼。繁琐的宗教仪式、严苛的清规戒律,让他失去了自由,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内心的渴望被深深压抑。
而拉萨街头则是世俗与自由的天地。仓央嘉措脱下僧袍,换上便装,化名为达桑旺波,投身于市井之中。在这里,他能自由地感受生活,与普通民众交谈,邂逅美丽的姑娘,成为世间最美的情郎。
所以,在他遗留下来的诗里有这样一句“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
一边是枷锁,一边是自由,仓央嘉措一生都在深深地痛苦之中徘徊,也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独特又浪漫的存在。
周均常认真听着许黎的话,同时也在揣摩许黎的意思,为什么这样的场景,她会提到这位诗人。
许黎,你也在犹豫着什么吗?你也很煎熬痛苦吗?
“你……”
周均常看着许黎的眼睛突然有问不出,也不知道要怎么问,最后,思索再三只说了句:“……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许黎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些无奈。
周均常一直以为许黎是果断的,但接触久了之后,他才发现她很多事情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很笃定,其实她也有犹豫的时候,也有不确定的时候,仔细考虑之后,在不后悔不回头的做。
许黎低着头数着地上的地砖线,周均常跟在许黎身后看着她。
两个人注意力都不在路上,许黎险些撞上了前面的人。
周均常也是走进了才看到,急忙伸手拉住许黎,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许黎头重重的磕上了周均常的胸口,两人同时闷吭一声。
许黎捂着头,皱着眉头。
周均常虽然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但是毕竟只是女孩子,而且还是自己拉过来的,自己平时也经常锻炼,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还是有些肌肉,这种撞击力度还能承受,不算很重。
周均常低头只想着看看许黎怎么样了。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撞过来的那人看着许黎问:“你是?”
那人仔细在记忆的搜寻,似乎不愿放过,最后突然在记忆里找到了:“你是不是费立的同学啊?”
听到这个名字,犹如晴天霹雳。
许黎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情绪从震惊害怕,再到愤怒生气。
情绪转变的很快,那人没感觉不对劲,甚至还想抓住许黎生怕她跑了一样。
短暂的情绪转变,周均常察觉到了,他隔在两人中间,身后护着许黎。
这次,许黎是真真实实的躲在周均常身后,紧紧的抓着周均常的衣袖,周均常甚至能感觉到许黎在发抖。
对面那人看到许黎,声音还略带哭腔:“你们都是上大学了,就我儿子命不好。”
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然后连忙用衣袖擦了擦。
说实话,看第一眼,周均常还以为这人要碰瓷,但看着许黎的反应才知道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周均常猜不出她和许黎的关系,语气冷漠道:“你是?”
“我是费立的妈妈啊,我之前还听我儿子提起过你呢?”
许黎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心就像蚂蚁在啃食。
“我儿命不好啊……”
要不是现在人少,不然肯定会引得一群人浏览驻足看热闹。
费立。
周均常脑海里搜索这个人,可是搜寻无果,他从来没听到许黎提起过。
周均常也没再多问什么,如果真有什么事,周均常更愿意许黎自己亲口说出口。
面前的人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无力,吸了吸鼻子说:“反正已经立案了,我现在就天天祈求警察那边给个交代……”
周均常替许黎点头,然后看着那人走远。
周均常一直没有转过身来,然后有听到身后传来的抽噎声。
许黎哭了。
许黎远没有那人哭的那么的果断,不敢大声放肆的哭,全都憋在嗓子里,只传出来几声闷吭。
但相比之下,周均常能感觉到许黎也很痛苦,甚至比那个人痛苦更多。
痛苦是不能比较的,只要是你真实感觉到的痛苦,那就是真的痛苦。
周均常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许黎是出于什么原因,看着她的反应,应该和刚才那人有关。
没有纸,周均常生涩的伸出手指擦掉许黎的眼泪。
许黎的脸被风吹的本来就有些疼,周均常的手机又有些薄茧,擦眼泪的时候,刮得脸生疼。
手指擦不干净眼泪,脸上被眼泪打湿的区域从一条一条的泪痕变成的一块一块的区域,风吹过来,让人缩紧脖子。
又冷又疼。
许黎顾不上那么多,比起这种疼痛,许黎其实更是后怕。
那个人勾起了许黎很多不好的回忆,黑暗的场景,油腻的面孔,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混合着铁锈与霉味的腥气,像阴沟里腐烂的苔藓,怎么也散不去。
只要这些场景稍一重合,那股腥气就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冰冷的恶意,把许黎拖回那个连呼吸都觉得疼的瞬间。
许黎怕这是和周均常的最后一面了,怕在周均常的记忆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许黎泪眼朦胧,迷迷糊糊的喊着周均常的名字。
不知道是为什么,像是在确定周均常还在。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周均常情绪越来越冷,指节绷得死紧,手背青筋一跳一跳地突突着,压着没说出口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化成眼底翻涌的暗潮,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应着。
视线落在许黎泛红的眼尾,那点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周均常心口发紧。
周均常咬了咬牙,指腹仍停在许黎脸颊上,带着怜惜似的摩挲着,仿佛要把那些泪痕连同委屈一并擦掉:“别哭,别哭了……”
周均常不明白事情的始末,也不会安慰人,但此刻的他迫切的想让眼前的人不要再哭,只一贯的重复着这句话。
流下的泪,像一根根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周均常。
原来有一天,周均常也会怕一个人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许黎情绪稳定了些,没再怎么流眼泪了。
周均常捧着许黎的脸,替她挡了不少冷风,此刻,自己的手倒是冷得有些僵硬。
在擦干许黎最后一滴眼泪的时候,周均常收回手,虽然自己手冷的发硬,还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许黎披上。
周均常手还没收回来,却感觉怀里躺进来一个小小的身体。
周均常愣了愣,然后有些笨拙的把许黎揽进怀里。
许黎低着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皱的衣角,闻到身侧传来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清香味的气息,心里安心了点。
刚才被周均常擦过眼泪的地方还留着微热的触感,像一点微弱的星火。
手臂一开始还僵在身侧,许黎犹豫了半秒,才慢慢抬起。手指攥着衣服,力道不大,却像是抓住了浮木。
许黎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因为刚哭过的缘故,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闷闷地埋在周均常怀里。
许黎没抬头,也没看周均常的表情,只是把脸埋在周均常胸口,像在确认这个怀抱是不是真的能接住她所有的狼狈。
周均常感觉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身上瞬间发热,热得甚至想脱掉衣服。
两个人没抱多久,许黎率先松开手,有些尴尬,准备回家了。
阿风再次半夜开门,看到周均常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开门阿风就感觉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周均常拖着身子感觉有些颓,阿风不明所以,识相的没说话。
天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但到了晚上还是需要加点衣服,可周均常就穿着一件黑色的棉绒毛衣,肩膀把衣服撑起来,像个行走的衣架。
阿风进了房间,客厅只剩下周均常一个人,不动声色的,像是融进了黑夜里。
周均常手机拿着一支烟,放在手里碾磨。
为什么今天许黎那么的反常,在周均常眼里,许黎是不会哭的存在,她坚韧,勇敢,很多事情也都不屑。
周均常想,这和自己有些像。
又想起,在冷风中,许黎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一遍一遍的叫着周均常的名字。
每叫一声,周均常的心就狠狠地抽一下,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看着泪如雨下的眼泪,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晚,周均常抽完了一包烟。
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仓央嘉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