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仨厘

27、十一朵向日葵 因为这

　　因为这个，周均常带着气走了，都忘了找许黎干什么来了。

　　许黎率先拿包下了楼，赶在周均常下班之前。

　　许黎站在周均常面前，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专注着做着自己的事。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人生着气呢。

　　偏偏许黎看出来了也不顺着他，笑嘻嘻的问周均常还有酒吗。

　　没人理她。

　　旁边有几个兄弟都准备走了，走到吧台给周均常打了个招呼，看到许黎也顺便打了个招呼。

　　换作平常周均常一般都不会回应什么的，但是今天可能就是要让某人知道自己生气了，周均常点头嗯了一声。

　　行了吧，这总够明显了吧，这总能突出表现自己有多生气了吧。

　　许黎只觉得幼稚，详装认输，语气软了点：“行，那你说改成什么……”

　　“……”

　　“差不多得了。”

　　“……”

　　许黎深吸一口气，差点还真撂手不干了，自己之前那还这么哄过人。

　　周均常把东西都收拾好，拿了钥匙准备回家。

　　许黎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周均常不可能把许黎一个人锁在这里，许黎就等着周均常开口。

　　果然，周均常抬眼看着许黎，但没说话，眼神在说让许黎快点出来，微微还透露着有些不耐烦。

　　许黎站在门内，周均常站在门外，从周均常的视线里，许黎的眼睛黑黑的反着光。

　　路灯撒下来的光铺在周均常背后，头发像是在发光，毛茸茸软塌塌的，有些慵懒感。

　　许黎站在黑夜，突然心绪有些乱，然后开口：“周均常，带你去个地方。”

　　周均常背着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许黎看见周均常点头的动作。

　　这个时候已经凌晨了，很多店都已经关门了，两个门并排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步履轻松。

　　许黎指着街上关门的店铺问：“这么晚了，都关门了。”

　　“废话。”

　　“你怎么问都不问就跟过来了。”

　　周均常原本一开始因为尴尬气都消了一半了，谁知道许黎还来惹一下，周均常只觉得自己比之前更气了。

　　“到底去哪里？”

　　“不是都和你说了么？太晚了，现在都关门了。”

　　“那还不回去？”

　　“嗯。”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停下，还是继续沿着街道走着。

　　许黎笑着问：“都说了回去你怎么还和我一起走啊？”

　　“你家是这个方向？”

　　许黎盯着脚尖，笑着说：“不是啊。”

　　周均常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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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小花店。

　　从黑漆漆的晚上一眼望过去其实看不出还开门，即便是在白天这个店面也不一定有人能注意到，许黎竟然这么晚还知道那就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了。

　　进了花店才发现这里面也只有店面是小的，店里面的陈列区很大，什么品种的花都有，还分了好几个不同的主题。

　　是一家花店，按理来说也应该是关门了的，但是店铺就是老板家，所以只要老板还没休息就是营业的，也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但是进去之后只看到妻子坐在缝纫机前低头踩着踏板，不知道在缝着什么东西。

　　女人戴着眼镜，却还是看不清楚，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对好线头，听到动静才看到许黎。

　　“杜阿姨，还没休息啊？”

　　女人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起身过来迎接许黎：“怎么现在还过来啊？”

　　“下班路过顺便就过来看看。”

　　“这么晚才下班啊，得多注意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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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言一句聊了很多，周均常就在旁边听着。

　　女人注意到现在许黎背后的周均常，然后问：“这位是？”

　　许黎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周均常，就说了一个中肯的回答：“同事。”

　　杜阿姨眼神里有些不信，许黎什么时候带男生来过，但还是点点头。

　　许黎赶紧把话题转移走，指着缝纫机问：“杜阿姨，你刚才在缝什么东西呢？”

　　杜阿姨语气有些嫌弃，但是眼角笑得皱起来的皱纹骗不了人：“还不是你阿叔这几天给人送花的时候，也不多注意一下，把衣服都给磨坏了。”

　　两个人的生活一直很拮据，现在也是一起开了这个花店，没有其他的经经济来源。

　　许黎进门就没看到阿叔，问：“那阿叔呢？”

　　“我刚才就说了一嘴有些饿了，他就到厨房给我煮面去了。”说完，朝着厨房大喊了一声，“小黎来了。”

　　许黎摆摆手，打算阻止：“没事没事，让阿叔忙吧。”

　　但是杜阿叔还是听到了，腰上还围着围裙就从厨房出来，招呼着许黎坐下。

　　“阿叔你去忙吧，杜阿姨还要吃面呢，我就自己过来买点花。”

　　杜阿叔笑着点头，还让许黎别客气。

　　杜阿姨：“小黎过来买花啊？是要干什么啊？”

　　本来杜阿姨就不太相信，万一还说这个花是要送给周均常的，到时候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许黎摇摇头，掩饰说：“没，我就看看，您也先忙吧。”

　　见许黎不用帮忙他们也没强迫，知道许黎来过很多次了，要干什么也都清楚，杜阿姨也跟着进了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均常这才开口问：“怎么没见你买过花？”

　　“买过。”

　　“我就是在这里买花然后才和杜阿姨杜叔这么熟的。”

　　许黎叉着腰，语气有些庆幸：“今天运气好，换作平常还真不一定开门了。”

　　周均常歪过头，问：“你经常来这里？很熟？”

　　“买过菊花。”

　　听到这里，周均常意识到有些不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又听见许黎补充说了一句。

　　“给许正北买的。”

　　许黎眼里闪过一丝湿润，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周均常还是捕捉到了，周均常看着有些难受，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如果他安慰的话，似乎也会显得有些突兀。

　　许黎从花瓶旁边抽出一张黄棕色的报纸，粗略的卷了一下，然后递给周均常：“选花吧，我送你。”

　　周均常不懂花，也没买过花，他知道花又很多花寓意，但是内容是什么他一慨不知。

　　其实也没关系，送他的话随便什么就好了，他本身就不知道有什么讲究，但是因为是许黎送他的，周均常想还是要斟酌一下。

　　这是第二次送他东西了。

　　周均常站在原地望着许黎。

　　许黎走到玫瑰区，看着各种各样的玫瑰花色。

　　周均常也跟着，许黎问他怎么也很过来，自己去选就好了。

　　周均常摸了摸下巴，不情愿又不得不承认：“不懂，你弄吧。”

　　许黎笑而不语，低头开始选花。

　　许黎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随便。”

　　“必须选一个。”

　　“……红色。”

　　许黎拿起一朵香槟玫瑰又放下，转身去找红玫瑰。

　　周均常看见连忙又改口：“这个，也可以。”

　　“真的？”

　　“嗯。”

　　然后许黎又拿起刚放下的香槟玫瑰。

　　两个人慢慢走着，因为周均常也不懂这些，全程就是许黎一个人选花配花。

　　周均常也不懂为什么许黎会把他带到这里来，然后还莫名其妙的要送花给他，算了，她要送就送吧。

　　厨房里传来对话声，许黎解释道：“这个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开的这个花店，有时候有人订货，阿叔就去送货，平时的话，他们两个就一起守在店里。”

　　许黎拿着满天星又说：“虽然杜阿姨说刚才说话的时候语气都表现的嫌弃，但是还是能感觉出来她内心的快乐，她其实很幸福。”

　　一趟下来，花选的已经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种主花，最后，许黎的视线停在了向日葵上。

　　脑海里闪过向日葵的花语，她问周均常：“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明知道周均常不懂这些，但是许黎还是这样问了。

　　许黎缓缓开口：“在希腊神话中，水泽仙女克丽泰爱慕太阳神阿波罗，却得不到回应，于是化为向日葵日日仰望，象征着没有说出口，却坚定而深沉的爱。

　　“一种花可以有很多个花语，而这个寓意就是向日葵花语中的一个。”

　　许黎数了十一朵向日葵出来。

　　向日葵是“你是我的光”的直白，十一朵代表“一心一意的注视”。

　　很奇怪，向日葵那么多，许黎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许黎开始包花，虽然没有学过，那是因为经常来这里，耳濡目染也会一些。

　　这个时候杜阿姨出来了，问许黎和周均常要不要吃碗面当夜宵。

　　许黎拒绝，说我们等会就走了。

　　杜阿姨走过来，看到许黎正在包花，看着这个配花笑而不语，眼里透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没一会花就包好了，花不是很大，许黎抱着差不多一个满怀，放在周均常身上就有些小，一只手就能抱住。

　　许黎递给周均常，让他抱在怀里。

　　时候不早了，许黎本来过来就只是想买一束花，现在花买了，许黎付了钱准备走了。

　　虽然杜阿姨一直说不要许黎付钱，但是许黎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钱放在了花瓶下。

　　杜阿姨看着周均常怀里抱着的十一朵向日葵和杜阿叔相视一笑，看破不说破。

　　又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准备回家了。

　　周均常时不时低头看一下怀里的花。

　　花瓣是明亮的鹅黄色，边缘微微卷着，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每一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几枝香槟玫瑰穿插在向日葵之间，花瓣是淡淡的奶油金，裹着半开的弧度，不像红玫瑰那样张扬，颜色温柔得刚好。

　　花束用深卡其色的牛皮纸简单包裹，边缘用麻绳松松系了个结，没有多余的装饰，就这样把所有的花都捆在了里面——就像捧着花的人，心里装着满满的热忱，却只敢用最笨拙的方式递出去。

　　凑近看时，能闻到向日葵带着青草气的阳光味，混着香槟玫瑰淡淡的甜香，像夏日午后晒过的白衬衫，干净又让人安心。

　　周均常转头看着许黎，周均常个子比许黎高出一个头多，他们又并排站着，此时只能看到许黎的发顶。

　　算了，看在今晚这束花的份上，就送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