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梦想》钟神伺行

9、猗傩之旅9

　　里玦第一次喝这个世界的汽水。

　　虽然见过少年喝过很多回，但那入口的气息与感受还是令少年期的丸狐动了动耳尖，表情染上滞涩之意，触碰罐身的冷白玉指无意识蜷了蜷。

　　樱花的气息彻底将他由外到内包裏、填充。

　　他想，他或许再也忘不了汽水的味道了。

　　“……我不是故意的。”里玦咽下一口汽水，“冰箱里的饮料，我能触碰的只有这瓶。”

　　隐秘地在微嘈杂的环境音之下，少年吸了一口气，樱花汽水还于他们之间游动:“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或许你会开心。”

　　乌行:“什么啊……”

　　她垂下头，白蔷薇一般的黑发少年忍俊不禁，展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来，那独特而明快的气息便从她口中吐出来了:“超级开心。”

　　像是在没有作业的空闲一天的瑰丽晚霞下中了再来一瓶的可乐。

　　那种心跳明朗，持续、溢漫化开的情绪。

　　***

　　“我有一瓶汽水。”

　　乌行站在客厅，一脸正色地晃了晃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汽水罐。

　　“嗯，你有一瓶汽水。”里玦重复着回应她。

　　“怎么办？”少年举着汽水，认真地发问。

　　“嗯？怎么办？”里玦有些好笑地回应对方莫名其妙的问话。

　　乌行有些失落地望了望他:“其实错误多犯，是有好处的。”

　　“是的。”里玦点头。

　　“……”乌行沉默地转身，把它放回了冰箱里，眼神恋恋不舍。

　　“我还想要惊喜，”少年眼神巴巴，软软的黑发覆在白皙的额前，独特的声线与咬字含着黏糊糊的意味，“里玦。”

　　“好。”正当乌行又升起希望时，相处了近一月的白发少年嗓音温柔，他轻声道，“但是汽水不能喝多。”

　　“……好吧。”

　　乌行表现出无所谓来，闭眸摆了摆手，抬眼又去见那双蓝色眼睛。

　　“其实，每天都能见到里玦就很惊喜啦。”

　　黑发少年望了进去，她看见对方雪白的睫分明地在那汪灿蓝上微动，顺着心情，口吻随性地说道:“每天都很期待……”

　　“连上课也很开心——”

　　王子一般精致的人物说着又笑开了，稠丽的眉眼像含了一支花，唇角洒开阳光的明朗。

　　“真的很谢谢你。”

　　愿意在短暂而可贵的时光里一直陪伴着我这样奇怪的小孩。

　　“就算是用一年不喝汽水的代价，我也愿意换来认识里玦。”

　　包容着总是矫情又不切实际，永远不情愿成长，幻想着梦想的幼稚的王子病。

　　“我现在就想兑换惊喜了——”

　　请给予贪心的我无穷无尽的惊喜。

　　乌行伸出手，朝阳一般的面容与刻入无边灿阳的黑玉石眼瞳盛进另一双水蓝荡漾的眸里，矜贵的王子发出了邀请，旧日重现一般，无数童话般的过往一帧一帧地放映，渲染出令人落泪的瑰丽色调。

　　“一起回到地图的起点吧？”

　　再去一次，再去看看那场记忆里的落日吧。

　　理所应当地，一只宽长修美的手几乎是立时覆了上来。

　　“好。”

　　***

　　“我很开心，”黑发王子唇边含着这个世界领略无尽的盎春笑意，“真的超级超级——开心……”

　　从来没有过的愉悦与轻松，梦境一般的梦想生活。

　　“和里玦待在一起就会很快乐。”

　　在不知第几天日，躲入世界不知第几次落下暖金的阳光里，悄悄告诉冒失闯入的清风的明语传入耳畔。

　　“我很认真哦，”乌行这样说，眼尾带着习惯又自然的懒洋洋意味，独特的腔调抑扬顿挫又字正腔圆，清清的声线拖得长长，“虽然我知道这样子无法接受离开很逊啦——要是你要离开的话，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去你的世界旅行呢？”

　　金色的光茫跃入唇角，化作恍惚远方而来的隐约琴音，奏在心灵上，随着节拍一点点迸放出疯长失控的鲜花来，杂乱无秩序，远近无章法。

　　里玦几乎失去控制地感受心脏的热意与狼狈的凌乱节拍，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想离开。”

　　他看见蔷薇般的少年怔忡的神情色，以及有些茫然的天真烂漫的眼。

　　“我想和乌行一直一直旅行。”

　　失去控制的心跳跃散开更加无从抑制的情绪，里玦憋了憋，几乎剔透的肌肤染开赤红色，到底还是吐出了心言——这是没有办法的。

　　“我喜欢猗傩。”

　　苍蓝色的眼瞳泛开惊心动魄的池色，下敛的清澈抬起，正正对上一旁玉石般绻美的黑眸。一头月白色长发的少年优雅如初见，音色低而清，泉水般柔润而温远。

　　“我想和乌行永远，长终与太阳和月亮，观星辰以度日。”

　　少年丸狐仰面迎上微风，远处的琴音携过若有若无的馥郁暗香，无双玉面攀上日光以外的异色。

　　“你可以带我没有终点地去旅行吗？”

　　“乌行。”

　　那清澈的苍蓝终究受不住灿烂的日光，曲曲地、静谧地淌出了一池温柔的水色来。